第289章 薛寶钗打的心思
在紫鵑看來,寶姑娘也是好心的,隻是自家姑娘今卻不滿寶姑娘插手管這些。她忙着用水化開胭脂膏,也不回姑娘的這話了。
見着雪雁仔細在姑娘面上撲了香粉,才用已經化好的胭脂膏爲姑娘重新描唇。描唇剩下的胭脂膏,再化淡些,以作腮紅。
紫鵑笑道:“姑娘這樣出去,任何人瞧了也挪不開眼來。”
黛玉輕輕笑了,瞧着妝台鏡裏人兒甚至漂亮嫣然。好奇問道:“蓉哥兒的衣裳幹透了沒?”
“還熏着了。”
黛玉點了點頭,又問:“有人看着沒?别把蓉哥兒衣衫給熏毀了。”
“有東府兩個丫頭在那裏守着了。”
黛玉還不放心,對着鏡子瞧又瞧,看得身上無恙。裝扮也精緻,又悄悄拉整齊了剛換的衣裳,道:“我瞧瞧去。”
出了内室,隻見那邊熏籠旁有香菱在,正小心翼翼烘着蓉哥兒衣裳潮濕地方。
“你這傻丫頭,怎麽也不陪着你家大爺。”黛玉說着,便走去同香菱并坐。東府裏與黛玉最親厚的也就乖巧安靜的香菱了。雖然香菱是薛姨媽的幹女兒,算是半個薛家人,黛玉卻與她交好。
香菱擡頭看着黛玉,笑道:“這裏由我來就好。現在大爺一人在旁邊房裏無聊着,姑娘過去與大爺說話罷。”
“傻丫頭。”黛玉輕輕喚了聲,倒不是感激香菱制造的機會。反是心裏爲難着,曾經的她何時要花這樣的心思,更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
黛玉哪裏能拉下那個臉。她早習慣了生生悶氣, 唬得别人緊張過來哄。曾經剛認識蓉哥兒的時候, 蓉哥兒是這般的。寶玉更是如此常常舔着上趕。
這會要她去尋蓉哥兒說話,實在的挪不動腳。特别是一想到背後還有薛寶钗出注意,一股子執拗勁上來,與香菱并坐一處更不願起了。
更别說要她當着東府丫鬟的面, 當着傻丫頭香菱的面, 主動去找蓉哥兒。
“……”
蘅蕪苑裏,莺兒見自家姑娘瞧着外面細雨出神, 不由得道:“小蓉大爺該是去潇湘館林姑娘那裏了。”
“進是進去了, 林妹妹的性子卻未必讓事情順利。”薛寶钗低頭思忖着。
莺兒道:“要林姑娘主動找小蓉大爺,卻是爲難了她。”
薛寶钗看着細雨, 望着蘅蕪苑前面水面, 對岸遠遠能看着潇湘館前面的景色。潇湘館沉浸在煙雨中,陰陰翠翠,好似一卷煙雨山水江南。
她忽然道:“提前去備熱茶罷。”
莺兒聽着姑娘話裏, 竟是洩氣的語氣。輕笑道:“林姑娘與小蓉大爺的事不成,待姑娘不是更好?也好了府裏清淨。”
“你又懂什麽。”薛寶钗瞪了莺兒一眼。
“林妹妹和蓉哥兒成不成,對我實在沒有什麽幹系。但隻要蓉哥兒與黛玉兩人關系好了情誼深了,不論待蓉哥兒還是你我将來的好處卻是極大的。”
莺兒不懂,疑惑看着姑娘。
寶钗道:“若是能成,蓉哥兒便有了個便宜的都察禦史做嶽丈。就算不成, 将來林家在朝中擇了快婿, 有着這些情誼甯國府與林家未來姑爺也親近。又有姐妹情誼,黛玉即便往後嫁了他人, 兩府來往亦是同營的親厚親戚。”
莺兒道:“林姑娘也是重情重義的,沒有這出,兩家來往也該是親密的。”
薛寶钗清冷笑起, 道:“如今也是因爲西府老太太在,林家老爺和政老爺也都在。再過得一些年頭, 事情便難說了。西府老太太還是史家的人了, 保齡侯家和兩府倒還算親密, 忠靖侯家一年可有兩次來往?”
她看得很遠, 也看得很清。各府各家的來往,其實更多是從内宅開始聯絡的。官場交際、利益交際, 是以門楣官職爲基礎,内宅奶奶之間爲纖繩紐帶。
兩家的奶奶之間要不和,兩家關系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些事兒,莺兒這樣一個丫鬟又哪裏能懂。
薛寶钗幽幽道:“可惜林家怎麽就沒個哥兒, 不然幫她了結心願, 又哪是難事。”
她還嫌黛玉沒個哥哥弟弟将來給甯國府做幫手了。
又想着能夠進入女人心裏的男人, 總會被女人記上許久。甚至就算男人的後人,也會被女人寬待。
可偏偏像薛寶钗她自己這樣, 就算被蓉哥兒多次進過身體的,在她心裏也僅此而已。雖會爲蓉哥兒着想, 爲甯國府着想,說到底更多的是爲她自己着想爲薛家着想。
所以莺兒所說的清淨,在看她看來實在可笑。
她薛寶钗還能吃黛玉的醋?頂多偶爾醋醋王熙鳳罷。她從不去想蓉哥兒要如何待自己,隻計算着自己能得到什麽, 薛家能得到什麽。
要說喜歡,她也喜歡蓉哥兒, 是有好感的。與蓉哥兒在一起時, 也是歡樂的, 快樂帶着羞臊渾身發燙的。
但薛寶钗深知, 生活不僅隻有男女情愛, 更不是友情有愛就有一切。
寶钗暗想着,自己可以将裏裏外外的一切交給蓉哥兒,但也是有條件的。這些條件可以是男人的官途與上進心,就可以是能給薛家帶來利益好處,可以是能讓自己或自己子孫得到什麽。
如果像寶玉那樣每日隻會高樂的富貴閑人,她是萬般瞧不上的。除非哪日裏,天降聖恩給封公賜爵,能讓她不需努力也能授個诰命夫人。
她的心裏一直很清楚,雖然陰差陽錯和蓉哥兒走到這一步,但内心的目标從來沒變過。
寶钗輕輕歎一聲,“快備熱茶罷。”
見莺兒過去準備,又喚一聲。
“往隔壁去叫……罷了。”說着, 薛寶钗又擺了擺手,搖頭道:“一門兩侯的史家……罷了。先備茶, 不管她了。”
果不其然,這裏才燒了水。
外面浩浩蕩蕩地來了一群人, 蘅蕪苑外大傘小傘打着,從沒像今兒這般熱鬧。
正是蓉哥兒一幹人等。
賈蓉打量這裏環境,隻見池邊兩行垂柳,雜着桃杏,遮天蔽日,真無一些塵土。蒙蒙雨下的柳陰中又露出一個折帶朱欄闆橋來,度過橋去,諸路可通。
見一所清涼瓦舍,一色水磨磚牆,清瓦花堵。
衆人撐傘步入門中,忽迎面突出插天一片玲珑山石來,竟把裏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院中看不見花木全是異草:或有牽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繞柱,萦砌盤階。
整個院中山石,全被翠帶綠藤給遮覆。
蒙蒙雨下,藤葉被洗得幹幹靜靜。偶見幾多花兒藏在藤曼綠葉之間,倒不顯眼。隻是雨天裏,竟葉能聞得淡淡異香。
賈蓉邊走邊瞧間,前面已有莺兒過來。莺兒隻掃了一眼,竟看着蓉哥兒身邊還跟着黛玉,臉色不由奇怪起來。
思忖着:小蓉大爺不在潇湘館久待,怎麽還把林姑娘帶這邊來了。
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