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姬揮舞着小拳頭,态度極爲認真。
言峥起初聽了内心隐隐有些動容,可這份感動持續沒多久,言峥又變得擔憂起來。
聽彭姬的話裏話外,好像夜晚真很不安全的亞子……
這個世界怎麽了?言峥心裏滿是迷惑,像頭頂的天空,沉甸甸的裏,濃霧之中透着黑暗。
在彭姬帶領下,言峥很快來到崇文館附近,說是館實際上是一座大殿。這時候言峥才發現,崇文館就在明德殿的左後方,正對着正麗殿,整個東宮呈長條形,南北狹長,東西瘦。
站在崇文館門口,憑欄而望,便能看到周圍的幾座大殿,言峥心中自嘲道,這樣也好,不怕迷路。
言峥觀察地形的這會兒功夫裏,彭姬那瘦小的身體已将崇文館笨重的朱門推開,木門發出一陣刺耳的吱嘎聲,長長的仿佛刀子劃在玻璃上。
言峥扭過頭驚訝的朝門看了一眼,不知爲何,在他聽到刺耳聲音的那一瞬間,他腦海裏冒出一個極爲古怪的念頭,崇文館的殿門恐怕許久沒有被人打開過,更沒有人時常過來保養,所以才會發出如此生澀别扭的聲音。
言峥心裏很是納悶,他好像無時無刻都會冒出這種詭怪的念頭,心細觀察每一處地形,看到、聽到、某些不同尋常的事情,便會下意識的在心中推理分析。
這種警覺已成本能的行爲方式,令言峥再次對自己身份起了懷疑,他真的是皇太子嗎?
皇太子不都日理萬機,心懷天下大事嘛,怎麽會警惕到這般草木皆兵的程度,難道總有刁民想害朕!
言峥在心裏古怪的想着……
彭姬站在黑洞洞的殿門口,歪頭看着言峥發愣,觀察一會兒,彭姬不耐煩的喊道:“李三楞~!别發呆了,快點進來啦~人家還要關門!”
言峥頓時如夢初醒。
“哦~”
幾步快上前,随着彭姬走進大殿之中,剛進門,彭姬便轉身将門關上,看着被黑暗吞噬的光亮,言峥焦急的呼喊道:“别關門,太黑了,你不點燈嗎?”
彭姬沒有搭理言峥,自顧自的将大門合上,直至光線變成一條細縫,縫隙最終被門吞沒。
窗外的不怎麽明亮的光,還是能透過窗戶紙照射進來,遺憾的是,這光顯得有氣無力,隻能照亮窗前一兩寸的距離,稍遠一些便無能爲力。
站在門前言峥回頭看了看身後如深淵般黑暗的大殿,不安的朝彭姬所站的位置,挪移了幾步,吞了口唾沫,言峥開口問道:“彭姬~彭姬~你幹嘛關門啊。”
彭姬笑道:“咯咯~太子殿下你不會怕黑吧~”
話音落下,彭姬突然從言峥身邊跑過,帶起的微風打在言峥臉上,陰涼如水。
言峥仿徨的喊道:“彭姬,彭姬,你去哪裏了……”
回答他的是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内不斷回響,言峥根本分不清彭姬到底在何處,淩亂的腳步聲加少女的笑聲,在黑暗内回響不絕,言峥頃刻間寒毛倒立,就好像有個鬼,無形中潛伏在他的周圍。
言峥的身體緊繃,雙拳緊握,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這一刻他的心裏好像有種東西要破土出而出,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對他來說好像極爲熟悉……
突然,光亮驅散了黑暗,緊張不已的言峥松了一口氣,彭姬一盞宮燈點亮,接着彭姬瘦小的身影,如蝴蝶般在大殿柱子間來回穿梭,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起。
言峥愣在原地啞然失笑。
自己到底是不是皇太子啊,怎麽還會對恐怖的感覺極爲熟悉,皇太子跟恐怖事物聯系到一起,言峥想想都覺得違和,心中對自己身份的真實性也愈發迷惑。
種種迹象表明他絕對不是一個皇太子那麽簡單,可能是個驅魔獵人,也可能是個法師……
不出片刻,大殿内的黑暗一掃而空,通明的燈火讓整個大殿一覽無遺,言峥下意識的打斷自己思路朝殿内看去。
大殿左側是一排排拔地而起的檀木書架,在燈光照耀下發出瑰麗的紅色,正中央則是一條長幾雲桌,背後屏風富貴逼人,山河風光,加以金線摻雜其中,乍一看,在燈光照耀下好似有無數星辰閃爍。
書桌上鋪着整齊的宣紙,文房四寶一應俱全,右邊是葡萄鳥獸花紋香爐,左邊放着鶴形宮燈,呈引頸高歌狀,口中吐着火芯子,渾然一體栩栩如生,看不出燈油添在何處。
仔細打量了三五個彈指間,言峥失落的歎息一聲,這個地方對他來說也是一處極爲陌生的地方,雖震撼于大殿的奢靡,但言峥記憶裏對此處沒有半點映象,還不如剛才的恐怖氣氛,讓他感到熟悉。
這對言峥來說是件極爲尴尬的事情……
再次擡頭環顧一周,将所有景物盡收眼底,确定對此處毫無印象後,言峥轉身對彭姬問道:“咱倆今晚上睡在那裏?我觀這大殿空空蕩蕩,并無休憩之所,地闆乃上好的大理石鋪成,冰涼如霜,若席地而卧,恐會寒氣入體,容易生風邪之症!”
這句話一出口言峥又是微微發愣,一步十算,走一步想三步,幾乎成了他的本能,可實際上,言峥并沒有想要去這樣做,一切都源自他的下意識,或者說本能,一個人可以忘記自己的記憶,但絕對不可能遺忘自己的習慣,這些不經意間洩露出的習慣,都仿佛在告訴言峥他之前是一個心思缜密的之人。
這時,隻見對面彭姬瞪着雙眼,不敢置信的說道:“不會吧、不會吧~你連這個都忘記啦!”
言峥苦澀的搖搖頭,心中暗自道,他那兒是忘記了,他根本就沒有來過,正如剛才他自己心中獨白一樣,他或許會忘掉關于崇文館的記憶,但他絕對不可能忘掉在崇文館中讀書寫字的習慣。
可剛才他走進來的時候,沒有半點身體上本能習慣,而他卻在細微觀察冷靜分析這方面展露端倪……
言峥簡直無法形容他此刻内心的矛盾,在自我懷疑,自我否定中猶豫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