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11 後續分析、鹽商讓步
五月中旬的揚州，時節已經入了夏季，天氣也逐漸炎熱起來，甚至連樹梢上的麻雀叫聲都開始變得日益燥熱，讓人心情怎麽都平靜不下來。
但與越來越燥熱的氣候相比，揚州的形勢卻靜了下來，甚至靜的有些可怕，靜的讓人完全不敢相信，仿佛數日前那上千人的死傷以及沖天的大火從未存在。
就連老謀深算的林如海都坐不住，不計代價的發動了手中全部的情報線，結果無比蛋疼的發現，真的很安靜，七大鹽商除了天天聚會之外再無其他動作。
“看來，他們是怕了，被我們殺怕了。”巡鹽禦史衙門，徐飛哪怕是從小培養，還是忍不住語氣中帶着興奮。
“你倒是對得起衛家小子的培養，和他一樣殺伐果斷，我讓你帶人動手的意思，本來是将他們打跑了就行，想不到你竟然一個沒留。
那兩個老滑頭當時也在，怎麽沒見他們說話？這可不像是他們的作風吧？”林如海沒好氣的說道，他畢竟是文人出身，思想上接受不了這種殺戮。
“因爲我沒告訴他們，這次真的會殺光，動手之後也沒和他們通氣就把黃家的打手解決幹淨了，之後去江家那邊的時候，他們大概是知道阻攔沒有意義，就沒再說話。
不過，我也沒想到這所謂的‘八大鹽商’竟然如此拉胯，不過是兩場厮殺，就讓他們膽子吓破了。
當年我們跟了公子也就一年多，就在鐵網山腳下清理了幾十号鞑子，他們可比這些廢料有勇氣多了，被殺的就剩一個還敢繼續沖。”徐飛不屑的說道。
“衛家小子，還真是對得起他的名聲。”林如海沒好氣的說道，“平日裏鹽商之間從沒斷了厮殺，三歲小孩都知道，鹽路上鋪滿了鮮血。
但那不過是小範圍厮殺，一般情況下傷者居多，死人雖說也很常見，但一次死人超過十個都算是大事了，更别說是現在的情況。
這一次，江家和黃家一共死了小一千人，幾乎把兩家的流動人手清空了，怕是三兩年都不一定能緩過來，那還得他們有機會緩過來才行。
實力損耗這麽大，兩家以前一直都是八大鹽商的前兩位，這下其餘鹽商恐怕不會老老實實幹看着，兩家現在最大的麻煩已經不是我們了。
這先不說，最大的兩家損失了如此多的人手，其他人就算是總體實力還要超過我們一倍，卻也沒人敢繼續動手了。
先不說打輸的問題，就是打赢了，看看這兩次的事情，他們也害怕損失慘重，别忘了所謂的‘八大鹽商’可不是不變的，開國以來換了好幾茬了。
當年顯赫一時的各家鹽商，一旦被人打下神台，基本上是阖族盡沒，開國至今從無例外，他們可不想全家到地府團聚。
再有一點，這次我們出手，一共動用了六十個弩手，這可是犯忌諱的事情，強弩曆朝曆代都是與謀反挂鈎的，這些鹽商可沒這麽大膽量。
他們這些人，強弓手絕對都有，甚至神射手各家也都會養上幾個，但要說弩手，三五個肯定有，三五十絕對沒有一家敢有。
你倒好，直接搜集所有強弩，明明是鹽商之間的沖突，愣是玩起了軍隊才有的強弩覆蓋，想必上次動手的時候，幾個齊射就讓他們崩潰了吧？”
“林大人見諒，公子從小就教育我們，獅子搏兔尚出全力，更别說是勢力之間的生死相搏，隻要出手那就最好不要再有第二場。
這些鹽商幾代富貴，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百姓的血淚，現在也該還了，公子在臨走之前專門交代過，一個不留，遲早的事。”徐飛很幹脆的說道。
“衛二公子的名号，還真沒委屈他，當真是‘一次出手，片甲不留’，連宮裏都吃了大虧，更别說幾個鹽商了，他們這次應該是真的怕了。”林如海搖了搖頭說道。
“看樣子我們什麽都不需要再做，隻要等着那些老賊的反應就好。”聽到這裏，徐飛忍不住松了口氣，他其實比林如海緊張的多。
無論這次輸赢，都是鹽商之間的争鬥，根本影像不到林如海這位巡鹽禦史，就是這次慘敗，結果無非就是以後的周邊環境更加惡劣罷了。
林家都已經絕戶了，再惡劣還能咋樣？反正唯一的女兒已經送走了，他一個老梆子根本不在乎這些東西。
但徐飛就慘了，哪怕是衛旭全力出手，都不一定能保住他，别忘了這裏是揚州，鹽商的大本營，他們真要狠下心幹掉誰，可以參考一下賈敏的結局。
“衛家小子如此作爲，雖說确實痛快，可也實在是有幹天和啊！”林如海真的是接受不能，“上千人的打手，全都有罪不假，卻也罪不至死。
更何況這一場死的人，比過去三年整個鹽商群體争鬥死的人還多，而且是死的這樣幹脆利索，這樣毫無價值。”
“放心吧，林大人，連您都已經這麽想，那些鹽商隻會想的更多，想必之後的事情，不會再有什麽變故了。”徐飛笑着說道。
“老爺，有人下了請帖。”正說着，大門處門房突然拿着一張大紅色燙金全帖走了進來，雙手交給林如海。
“嗯，說曹操曹操到，這是準備談談了。”林如海翻開請帖掃了一眼就遞給了徐飛，“不愧是富甲天下的鹽商，倒是真舍得下本錢。”
“臨湖麗舍？這是江南花魁柳飛絮的地方，也是整個揚州最大的花船吧？看他們的意思，是直接包下來了，這可是需要不小的人情。
而且柳飛絮本人更是出了名的矯情，錢不錢的從來無所謂，能讓她答應包船，需要的可不僅僅是臉面。”徐飛驚訝的說道。
“明天晚上，還是直接邀請我們倆，我那份應該是順帶的，主要目标肯定是邀請你，因爲整個揚州都知道，我從來不入青樓。
這次你過去，最好多帶點人手，是不是動手無所謂，一定要讓他們明白，我們不怕動手。
而且，這次柳飛絮如此痛快的答應了包船，想必是有人開出了讓她拒絕不了的條件，或者是她絕對惹不起的人。”林如海淡淡的說道。
“林大人，如果鹽商決定了要動手呢？鴻門宴可不止項羽會擺，我們的實力總體上比他們還是差的有點多。”徐飛其實并不放心。
“到了之後你就擺出衛家小子的名号，然後就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敢和你玩兒盤外招。”林如海冷笑着說道。
“多謝林大人指點！”徐飛眼睛一亮，“我準備帶三十個人過去，十二個弩手十八個刀手，然後自己上船。”
“不錯。”林如海滿意的點了點頭，“而且不用掩飾，直接讓該看到的人看到，也不用擔心官府方面，有人問你就直接讓衛家小子頂缸。
這天下勢力，對他的猜測明顯超出了實際情況，他們普遍都把這位當成了勳貴與那位王爺的中間人，沒什麽意外的話，宮裏也是這麽想的。”
“這——”徐飛有些啞然，“雖說公子與主母感情甚笃，但我從沒見過他與那位王爺接觸，甚至平日裏還不怎麽看得上。”
“原本我也以爲他們有關系，隻是上次我們見面的時候，他親口說過不是，再結合你現在手中的強弩，我知道他沒說謊。
更何況，哪怕他真的是中間人，就憑他幹的這些事情，無論誰上去都饒不了他，更别說那位王爺可也是強勢之人。”林如海笑着說道。
“不瞞林大人，我也不知道公子到底有何打算，但據我所知，衛家的那位大公子能夠成爲廊坊千戶所千戶，根子就在公子這裏。
如果我猜的沒錯，真正作爲中間人的，應該是這位沒啥名聲的衛家大公子，他才是衛家的承爵人。”徐飛很幹脆的說道。
“哦？”林如海微微一笑，“看來，衛家小子确實挺受看重的，這麽大的事情還專門把他摘了出去，罷了，明天你自己安排好了。”
“是，林大人！”徐飛起身行禮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