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2.29 前線戰事、江南近況
時間晃眼就已經是三月底，金陵，江南巡撫衙門，後宅客廳，兩個主位之間的小幾上，放着一張大紅色燙金帖子，林如海表情複雜的坐在左位，拿起帖子摩挲。
“大人，很快就是小姐大喜的日子，雖說您肯定是回不去了，可也不應該如此，可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卑職去辦嗎？”已經調任金陵衛指揮使的徐飛輕聲問道。
“你還是先安排好家裏再說吧，孩子都滿地跑了，正室的位置竟然還空着，現在好了，本撫好不容易給你找了個合适的，人家一聽說是你就直接回絕了。
你和那位柳大家還準備拖多久？好歹也是正四品實職的人了，難不成還要拖下去嗎？”林如海沒好氣的瞪着眼睛說道。
對這個能力方面堪稱優秀英才、還主動以下人自居的徐飛，林如海其實很滿意，但對他在男女問題上的表現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對柳飛絮，真是相當不滿。
以徐飛現在的身份，不過二十二歲的年齡就高居正四品武官，雖說十多年之内，他不大可能再有什麽提升，但放眼天下那也是說得着的青年俊傑。
偏偏在男女問題上，和一個花魁不清不楚也就罷了，卻因此一直空着正室的位置，在标準封建士大夫出身的林如海看來，簡直是不知所謂。
對于林如海的不滿，徐飛其實也知道，但隻能有苦難言，柳飛絮出身白蓮教的事情，他實在沒膽量和林如海說，否則隻會更麻煩。
不隻是他瞞着，衛旭那邊也從未對自家嶽父說過，目前縱橫中南的所謂“白蓮聖軍”，其實是自家人馬，林如海到現在還以爲，衛旭隻是想當個“世鎮江南”的權勢勳貴。
這一點連林黛玉都不知道該怎麽給自家父親大人說，因爲林如海雖然對永正失望了，但對大順朝可是的忠心沒啥問題，現在要是說出去，結果肯定不會如何，但過程會很麻煩。
“大人，飛絮那邊.....”徐飛也隻能尴尬的摸摸鼻子。
“好了，我知道了。”林如海順手把帖子扔在了小幾上，“這位侯爺倒是夠耐心，要不是玉兒一直來信勸說，老夫都想親自進京問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現在總算是給了信，卻是直接下的帖子，連請期都沒走，就準備親迎了，若不是現在玉兒就在京城，老夫定會讓他好看，哼！”
按照封建社會慣例，一般姑娘家十三四歲就會安排相親甚至相看，若定了婚事，一般走了程序之後，最多十五六歲就嫁人了，十八歲還是周歲的女子，怎麽着也該有孩子了。
衛旭隻顧着照顧自家妹子，卻忘了這些“慣例”，以他的身份，因爲已有正室在堂，也沒人敢提醒，偏偏兩個妹子都受了現代思想洗禮，覺得這樣沒什麽。
以至于硬生生拖了這麽多年，很多人都懷疑衛旭是在玩兒“始亂終棄”，拖得林如海火大，卻因爲林黛玉的勸說，能忍到現在真的是夠給面子了。
“這個.....”徐飛繼續尴尬，對于主家的事情，他一個下人實在不方便多說，“原本侯爺的意思，是想讓大人親自進京，畢竟小姐都要出閣了......”
“難得這不孝女還記得我這個父親。”林如海沒好氣的打斷他，“好了，我知道了，京城那邊你不用管，如今南方戰事糜爛，我哪有時間進京？
前些日子武勝關前線的陳瑞文都督親自來信，要我協助解決一部分糧饷，正所謂‘國之大事，唯祀與戎’，此事自然是責無旁貸，我讓你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
“大人放心，都準備好了。”徐飛趕緊答應，“隻是如今江南軍本就已經有十萬精兵，每日裏人吃馬嚼不是小數，這次湊一湊也就是了，卻不是長久之計啊！”
“我又何嘗不知？”林如海歎了口氣，“也不知朝廷怎麽想的，放着十萬精銳江南軍不用，前線卻糜爛至此，就算是擔心賞無可賞，難道還不知道‘推恩令’嗎？
你們家侯爺确實不好再封，但他房裏女子衆多，将來多少孩子沒有，此時不封，大不了有了孩子再加恩便是，何故坐視南方糜爛，都快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個......”徐飛隻覺得心好累，“大人，陛下既然選擇了如此行爲，自然有他的考慮，我們和侯爺的關系太親近，實在不方便說話。”
“好了，我知道了。”林如海松了口氣問道，“武勝關那邊到底如何了？我怎麽聽說，那裏的戰事非常危急，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大人，其實也談不上什麽戰況，說是僵持更合适一點。”徐飛忍着笑說道，“陳都督一直在組織進攻，京城援軍也都到了，但進展甚微。
武勝關千年雄關，單純依靠常規的蟻附攻城，怕是把人全都填進去都沒戲，如今前線官軍損失慘重，士氣也極爲低落，不修整一段時間怕是無力進攻了。”
“白蓮賊軍那邊呢？”林如海其實也想到了，皺着眉繼續問道，“我聽說他們也沒把全部精力放在前線，而是用在了梳理地方？”
“根據我們的情報，”徐飛繼續吐槽，确實是“我們的”情報，“目前白蓮聖軍已經徹底掌控了湖廣地區，地方上能稱得上‘大戶’的都已經清理幹淨了。
還要加上贛省和貴省，這兩地雖然上位梳理完全，但基本上也就是時間問題了，換句話說，白蓮聖軍在兩個月内就能坐擁四省之地了，武昌每天都有向白蓮聖後勸進請願的人群。”
“這群廢物！”林如海冷哼一聲，卻讓徐飛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他們怕是還做着‘從龍之功’的白日夢吧？卻不知兩個女子如何傳承？”
“咳咳！”徐飛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大人，既然朝廷沒有什麽要求，我們就沒必要多管了，還不如把重點放在江南之地的建設，特别是交通改善與商業運行。”
“雖說老夫也不明白，爲何沒有遵守‘重農抑商’政策卻能讓江南富庶遠超任何時候，但也不是不知變通的人，尤其是看在銀子的份上。
眼下江南各府已經全部用五仗（大約十二米）水泥大道連通，部分情況交好的縣城也都有了大道，衛侯爺的意思，是想做到所有縣城也都連通嗎？”林如海淡淡問道。
“大人說的是！”徐飛點了點頭，“不隻是江南省内，侯爺的意思是想修建一條出省後經齊魯直通京城的大道，徹底解決南北的陸路交通問題。
運河雖然便利，但水運畢竟有速度限制，一些需要加急的事情，還是要靠快馬更好，如今我們手上資金充足，隻是依托現有水泥産量，修建難度太大了。”
“那就按報上來的計劃執行便是。”林如海點了點頭，想起了那句某人的一句“有錢任性”，“隻是，我怎麽聽說，白蓮賊軍那邊也有了水泥大道？”
“大人，水泥工坊那邊的技術配方洩露了。”徐飛面不改色說道，“可能是看到了江南的富庶與發展，白蓮聖後現在很多東西都是從我們這邊抄襲的。”
“看來，衛侯爺說過的技術保密确實很重要。”林如海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但也沒多想，“既然各方面都沒問題，那就盡快落實吧。
還有，關于商業稅率不變但提高征稅覆蓋範圍，主要目的是确保所有月營業額達到十兩以上的商業行爲都要交稅的事情，你們有具體的計劃嗎？”
“大人，這件事情卑職無權插手，但大緻情況還是了解的，基本上的原則是‘商鋪必須交稅、攤位象征性收費’，這裏的商鋪主要指的是縣城及以上城市的。
因爲能在這些地區的繁華地段擁有商鋪的人，不可能會是窮人，而且定下的稅率并不高，基本上也就是不到一成的樣子。
如果是一些小鎮上的所謂‘商鋪’，基本上是不收什麽錢，也就意思意思收點管理費之類，而且所有商業行爲都要有官府的行政許可才行。”
“計劃書上預計，這一稅收可以保證每個月增加大約二十萬兩的财政收入。”林如海點了點頭，“也就是全年不低于兩百萬兩，确實可以做不少事情了。
按照計劃書的意思，這筆錢可以投入到新的學校上，隻是按照衛侯爺的要求，這些學校是不是對儒家經典太不重視了？僅僅是一門被稱爲《語文》的簡編課程？”
“大人，人才培養應以實用爲主，而且必須從娃娃抓起，新的學校分爲三年小學和兩年中學，畢業生基本上可以保證在任何地方工作都有足夠的知識。
這之後，他們可以選擇商業、行政或者軍事類的不同課程，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而不是像現在這些腐儒一樣，除了之乎者也什麽都不會。”徐飛嚴肅的說道。
“罷了，既然還是侯爺的意思，那就按要求執行吧，反正第一批畢業生怎麽着也得五年後，正好看看情況。”林如海淡淡的說道，“你想下去吧！”
“是，大人！”徐飛轉身退出。
林如海輕輕一歎，他又怎麽可能不對一些明顯不對勁兒的地方産生懷疑？隻是不想多問罷了，反正是自己的女兒女婿，他做的這些都是爲了自己人。
“敏兒，你看見了嗎？我們的女兒出嫁了。”想完這些，他掏出了兩枚一模一樣的玉佩輕輕摩挲，那是當初與賈敏定親時，時任榮國公賈代善送的定親信物，原本他與賈敏一人一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