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3.11 嶽家軍撤、衛家軍立
紹興十年、公元1140年七月初二十一上午，朱仙鎮，嶽家軍駐地中軍大帳前空地。
這一天，即使是放眼整個華夏曆史，也稱得上是恥辱的一天，因爲南宋王朝“自己”的皇帝陛下，用聖旨強制性命令自家軍隊撤退，不得北上完成統一。
“嶽元帥，咱家也隻是傳旨，如今既然完成了上命，自然該回去交卸了，諸位将軍請便。”在周圍數十名将領及數千将士看死人的目光中，傳旨太監臉色煞白、一頭冷汗的告辭。
“雲兒，送送天使！”嶽飛此刻仍然跪在地上，聲音毫無感情，因爲此刻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迎接聖旨的香案上，那裏擺放着撤軍金牌，而且是整整十二道！
“元帥，怎麽能撤軍呢？如今我們已經打到了這裏，距離故都隻剩下一步之遙，若是此時撤軍，我們以前流的血就全都白費了！”甚至都沒等天使離開，牛臯就站起來憤怒的吼道。
“元帥，隻要我們再向前推進一步，就能......”一向冷靜的張憲，此時也絲毫沒了對所謂“聖旨”的尊重。
“皇命難違！”嶽飛用沙啞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幾乎是掙紮着想要站起來，最後還是在嶽雲的攙扶下才算完成，他傻傻的挨個撫摸着所謂的“金牌”，最終再次跪在了地上，拼盡全力仰天長嘯，“十年之功，廢于一旦！”
“元帥！”就在他長嘯的同時，衛旭臉色巨變，猛沖過去扶住了已經有些佝偻的身形，眼看着嶽飛一口鮮血狂噴出來！
因爲在衛旭的神識感應中，看到的卻遠不是表面上這麽簡單，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就在嶽飛放棄的一瞬間，他的整個人仿佛失去了精氣神，原本金丹期頂峰的修爲也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我沒事！”嶽飛輕輕推開衛旭擺了擺手，轉頭向部下将領說道，“各部開始整理，準備班師回朝，還有就是......”
“元帥，聖旨中命令的，是你帶領的官軍吧？”衛旭開口打斷了他，卻讓周邊将領眼睛一亮，“在下隻是自發組織抗金的義軍，想來皇帝陛下也沒興趣讓我們回去。”
“......不錯！”嶽飛表情複雜的打量了衛旭幾眼才開口說道，“本帥自當奉命班師，所部諸将也一并南下，此乃陛下聖旨，不得違反。”
廣義上的“嶽家軍”數量龐大，如今跟随北伐、以嶽飛爲首的大軍超過二十萬，都被百姓稱爲“嶽家軍”，但實際上并非如此，他們大部分名義上并不屬于嶽飛統轄。
甚至在這支龐大的北伐軍中，嶽飛的官位都不是最高的，隻是因爲各家都敬佩他的能力和爲人，願意聽其号令，但這不代表就是他的人。
這些人或是官方的配合部隊，隻是數量不多，或是各地義軍，甚至是被嶽飛打敗收編的前僞齊軍如牛臯部，剿滅了楊幺起義軍後收編的等等，這些甚至都不一定能算南宋的。
真正在官方定義中處于嶽飛麾下的，其實隻有十二支挂着“軍”級名号的部隊，比如威名赫赫的背嵬軍，就是其中最著名也是戰鬥力最強的一支。
也就是說，南宋方面給嶽飛的正式“編制”，按照廂、軍、營、都的級别劃分，就隻有十二個“軍”，也就是大約三萬餘人是“合法”的，其他的都是超編超配。
順帶一提，秦桧構陷嶽飛，以“莫須有”名義害死他的時候，其中的“圖謀造反”部分，就有相當多内容談到了“超編超配”擴軍的問題。
“多謝元帥！”衛旭恭恭敬敬的屈身一禮，卻沒有下跪，因爲以他現在金仙期的身份，就是趙構也扛不住他的跪禮，“末将必整肅軍隊，靜候元帥歸來，黃龍府的酒宴，您還欠着呢！”
“黃龍府，哈哈哈，黃龍府！”嶽飛虎目含淚，轉身回了大帳。
當晚，衛旭駐地，此時在不大的軍帳中，密密麻麻的“堆積”了近二十人，廣義上的“嶽家軍”将領，一大半都在這裏了。
“衛兄弟，我等身爲元帥部将，此時必須返回，按照朝廷編制統轄的将士，也必須返回鄂州。”說話的是一向粗豪的牛臯，“隻是還有不少和你一樣的義軍，朝廷可不會養着，隻能留下了。”
“還有物資方面，朝廷撥發的所有糧饷都是登記造冊的，自然沒法支援衛兄弟。”張憲作爲嶽飛的前軍統制，自然也不傻，“還有不少是各地百姓捐獻的東西。
這些是他們辛辛苦苦攢下來，給我們打金狗的，今日既然決定了班師回朝，如此路途自然也不方便帶回去，隻能麻煩衛兄弟還回去了。”
“還有不少是和你一樣投靠的義軍，如今大軍南歸，他們自然不可能都跟着，至于能夠收下多少，那就不是我們說了算，看你能耐了。”牛臯大大咧咧的說道。
“王貴将軍呢？”又說笑了片刻，衛旭掃了一圈才問道。
嶽家軍的正式“編制”中，王貴和張憲都是嶽飛的副手，兩人在北伐中都立下了汗馬功勞，但在秦桧構陷嶽飛的過程中，王貴選擇了背叛。
“王将軍正在大營協調梳理，今日沒能過來。”張憲沒多想，這位和嶽飛一起喊冤遇害的将軍，一生都把一起戰鬥的将士當成自家兄弟，可惜人心難測。
“罷了！”衛旭知道改變不了這些，也沒想過要改變，因爲他們今日的選擇，也就注定了将來的下場，“小弟這裏雖然簡陋，幾桌酒席還是不缺的，各位兄弟，今日不醉不歸！”
一場宴席足足喝到了半夜，直到送走了所有人，衛旭才看向了張憲一開始“交接”的清單。
“看來，這世上的忠勇之士還是占了大多數。”東方白翻看着厚厚的一摞清單，表情複雜的說道，“基本上每個軍都‘裁撤’了三分之一左右。
也就是說，将近四萬人的嶽家軍精兵被交到了我們手裏，而且張憲已經提前安排好，這些人絕大多數都親眼見過你和小白蛇沖陣，願意聽從我們的命令。”
“還有這批物資。”後勤大管家薛寶钗同樣很驚訝，“金銀之物不提，糧食物資足以保證這五六萬人半年所需，武器裝備充足，着甲率将近一半。
這其中還有一個營五百背嵬軍鐵騎，還有超過三千匹戰馬，算是把備用馬匹全都留下了，再加上原有兵力，足夠我們在一個月内整合出超過三千精騎。
想要徹底形成戰鬥力，需要大約一個月才行，雖然他們本就是精兵，但缺少磨合，在整合完畢之前若是動用的話，恐怕會有些折損。”
“來不及了，最多十天，金兀術絕對會打過來。”衛旭無奈搖頭，“或者說，隻要嶽家軍正式班師，金軍就會打回來報複，而且極爲殘酷。”
“旭哥哥，我們不能看着百姓被金兵禍害。”一直在翻看清單的白素貞這才擡起了頭，“原本我也不明白爲何要打來打去，但在看到了不知道多少被屠戮的村莊甚至小鎮，我明白了。”
“那就要靠我們頂上去了。”東方白毫不猶豫的說道，“朱仙鎮距離開封城不足五十裏，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打下來，或者說徹底打光金兀術所剩不多的心氣。
隻有打出這樣一場大勝，才能爲我們的修整赢得時間，眼下的兵力雖多，但歸屬心非常差，若是一仗打敗，怕是連再來一次的機會都不會有。”
“有我們在，若是還能打敗仗，那我們還是找棵歪脖子樹吧，活着太浪費了。”衛旭冷冷說道。
“旭哥哥，我們什麽時候動手？”薛寶钗輕聲問道。
“盡快，等嶽家軍撤出的次日，我們就直接動手。”衛旭語氣冰冷，“這時候金兀術的精力都放在嶽家軍身上，正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而且，我們現在說的好聽，其實根本連個落腳點都沒有，不打下開封城，繼而飲馬黃河控制中原地區，連養軍都做不到。”
“直接破城？”東方白把玩着手中短劍問道。
“不，破城定會大量殺傷金兵的守城部隊，我準備直接轟開城門，然後我們五個上城頭，掃平那群樂色，其他人員隻需要跟上就可以了。”衛旭對此非常自信。
“正好也是展示武力，徹底收複軍心，也讓周圍蠢蠢欲動的傻瓜們閉嘴。”東方白點了點頭，“可以，沒什麽意外的話，三天後就合适。”
“明日我們一起到軍中，先收一收軍心，至少要有個架子。”衛旭最後總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