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平安狠辣,遼王比他更狠辣。
不僅是中原人,遼人都不被遼王放在心上。
除了沈逸,已經沒有一人被遼王看在眼裏了。
簡單來說,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死絕了,納蘭君集的心也不會多跳一下,與沈逸截然相反的處境,早已讓他的心冷如鐵石。
在遼王強令之下,耶律部的巨盾兵提前露了臉,頂上了戰場。
這些苦心訓練出的巨盾兵剛進入火炮的射程,一個照面就損失了數百,看在耶律景眼裏使他心疼不已。
而遼王卻是面色不改,依舊淡然,任憑屍體抛飛、慘嚎連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但對沈家軍不利的是,火炮礙于炮膛發熱這個在此時代幾乎無法解決的問題,開火的效率較初期已有大幅下降。
如今更多隻能靠神臂弩、火槍等物造成遠程殺傷。
但遼人的巨盾不知是用何物所打造,兩人四手扛着巨盾的遼人雖然前進的慢,但是鉛彈、箭矢射在上面居然難以穿透。
沈家軍隻能用燃燒彈和炸罐阻攔敵軍前進的腳步,可遼人就像是連綿不絕一般往上頂,以潮水般的攻勢向沈家軍陣地步步逼近。
良平安當機立斷,立刻朝傳令官道:“升信号彈!”
随着幾道“嗖嗖...”的聲響,巨大的紅色煙花在戰場上空炸亮,但這煙花并不爲慶祝什麽,此情此景之下,更像是地府之門将啓的信号。
早早被安排在丘陵之上埋伏的章鵬飛瞧見紅色的信号彈,立刻知道了這是什麽意思。
他面目猙獰地望着混亂的戰場,面色難看至極。
騎兵一旦沖起來,可難分哪個該殺哪個不該殺,刀槍馬蹄不長眼!
這一沖下去,就是連漢人百姓也難道一死。
比起沈家軍陣地中遠程火力的射殺,看着同胞死在自己面前顯然有更大的心理障礙。
章鵬飛雙目赤紅,心一橫,面目猙獰的在心底裏聲嘶力竭的呐喊: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殺!”
“殺!!!”
佛門的口号,被章鵬飛添了一種别樣的解釋,随着他持刀率先沖出,上萬精騎自丘陵之上發出戰吼,洶湧沖下,圍殺戰場上的遼騎。
“嗖嗖嗖……”
又一次整齊的烏雲蓋頂般的箭雨之後,沈家軍的大營外面頓時傳來呼天搶地的号啕聲,痛苦的哀鳴聲,令人心下不忍。
數個呼吸之後,大營外面終于有人喊出了聲:“左右都是個死,不如和遼狗拼了……”
“對,拼了……”
“拼了……”
楊博然的單筒望遠鏡中看到,原本和行屍走肉一般的炮灰民衆,終于被沒有活路的絕境給逼上了不歸路,奮起反抗遼人。
便如那句現代的“名言”,左右都是死,是做五秒的英雄,還是一輩子的懦夫?
一旦出現了領頭人,被當作炮灰趕上來的漢人民衆也不乏有血勇之人。
雖然手無寸鐵,但對這些“綿羊”沒有多少提防的遼人還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有的遼軍被百姓撲倒在地,猛打一通王八拳,有的被飛撲上來的民衆咬住了耳朵,随着耳中傳來聲嘶力竭而聽不清楚的怒吼,整隻耳朵都被咬斷....
不過終究是空手白拳,更未經過訓練的百姓,大部分人,隻是片刻便難逃一死。
指揮高台上的楊博然松了一口氣,眼看着章鵬飛率精騎殺到,心中暗道,這一關應該撐過去了。
遼軍大營,看到攻勢受阻,遼王不僅不惱,反而略上笑容。
章鵬飛精騎出現在戰場上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熱武器的時間已經過去,戰争還是回到了白刃戰的階段。
而熱武器是沈逸的長處,白刃戰、沖鋒戰卻是遼軍的主場,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此刻,遼王如何不喜?
“重騎壓上!”
遼王擡起未受傷的右手,冷聲下令。
“嗚....”
随着牛角号吹響,遼人軍陣之中,沖出一支數萬人的重騎,不僅人身上穿着鐵铠,連戰馬身上都披上了鐵甲!
這般雖然拖慢了遼騎兵引以爲傲的速度,卻實實在在地提高了鏖戰中的優勢。
可惜遼王的高興并沒有持續多久,有手臂上停着一支海東青的遼人斥候快步跑到遼王座前,高聲道:“啓禀王上,中原大軍正向此處趕來!”
遼王的眉頭挑了挑,有些感興趣道:“來的還真快,真把沈逸當自己人了?”
其實,抛開朱震山的主張不談,這不是拿不拿沈家軍當自己人的問題,問題是沈家軍的統帥沈逸,他就在大周軍營中....
即便沒有朱震山的主張,誰又好意思當着沈逸的面消極怠工?
朱震山更是極信任的将兩萬快騎直接交給了沈逸,先行趕來支援,朱長威則領着三萬重騎、兩萬步軍在後。
“少爺,您慢點啊!”
馬傑狠狠地抽着馬鞭,奈何戰馬差距在前,怎麽也追不上前頭騎着踏霄的沈逸。
沈逸回頭看了他一眼,張口似乎說了什麽,可是晚風灌進馬傑的耳朵,他根本聽不清沈逸的話。
沈逸依舊騎的飛快,隐隐見數道山影之外的火光,又夾着馬肚喊了一聲“駕!”
複行數裏地,進入一道隘口之前沈逸忽然猛地一拉缰繩,停了下來。
“籲!”
踏霄揚起兩隻前蹄,似乎對沈逸的“暴力駕駛”有些許不滿,鼻子裏噴了兩道熱氣。
這下馬傑等人終于追上來了,他開口問道:“少爺,怎麽了?”
沈逸眼睛朝隘口兩旁的山體看了看,淡淡道:“太安靜了,此處距離戰場這麽近,沒理由這麽安靜。”
說罷他回頭看了一眼,颔首道:“帶人上去看看。”
即便沈家軍正與遼軍打的火熱,沈逸依然不急不躁。
一是他長久保持的習慣,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保持冷靜,讓頭腦保持清醒。
二則是,他信任沈家軍,耗費了他那麽多心神的沈家軍絕沒那般容易被遼軍打趴下。
不多時,隘口兩旁自夜空中傳來怒喝聲、刀兵聲,沈逸一揮手,又一隊人壓了上去。
約莫兩刻鍾之後,終于再無動靜,馬傑等人也重新回來,他張口罵道:“好險,差點中了遼人的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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