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天400年，盛夏。

一艘古老的靈舟，漫漫穿梭在無垠的時光瀚海。

億萬顆星辰從眼前經過，恍若微塵粒子，是那麽的渺不足道。

“所以，這些星辰，每一顆都代表了一個大陸，

我們天澤大陸，就是這茫茫星海中的其中之一，

你也可想而知，三千世界又有多麽的浩瀚了，

無疑是老道巅峰時期，都難以俯瞰，也不過探索了冰山一角，微不足道。”

靈舟前方，一身金衣，手執佛塵的問天老道笑着道。

身旁，白衣若夢、傲岸缥缈的莫問負手而立，鬓落遊龍，衣袂輕舞，頗是感慨。

回想這一路，

離開了東部，亦有萬洲，登臨了萬洲，又到中州，

以爲中州亦是終點，

怎料大陸又有澤天與天澤之分…

時至今日，萬般曆經，終臨巅峰，

然後擡頭看去，非但不覺浩瀚，反倒更覺自我渺小，大道茫茫。。

“老家夥。”

“嗯？”

“你說追尋大道的最終點，到底是爲了什麽？隻是長生？”

“是，亦不是。。”問天老道佛塵一揮，一道緊閉的門戶悄然顯現。

“終點就像是這道門，卻沒人知道門的後面，到底是什麽。

也許，當你打開它的瞬間，看到的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新的起點？”

莫問仰望時光浩海中，億萬顆渺小的星辰粒子。

也許門的背後，也會是此景此景，真是感到驚悚！

問天老道仰望時光浩海，徐徐道：“常言道，聖人之下皆蝼蟻，

也許，對于某些大神秘而言，聖人，亦是蝼蟻！”

“哇擦，連聖人都是蝼蟻？”

一身蟒袍，小臉如玉的短發少年陳長生，放下手裏的天機，呆滞走來。

“老爺爺，您可别懵我啊，

先有鴻溝後有天，陸壓道君還在前，

你想，就連天都是聖人造的，怎麽可能有比聖人牛皮的存在呢？

除非是神話大羅，可那種東西，根本沒記載啊？”

問天老道對這小子所言，一句也聽不懂。

“什麽鴻溝陸壓道君的，你小子這都是從哪聽到的？”

陳長生理直氣壯。“封神演義啊？明代小說。”

“小說？”問天老道聽聞，險些噴水。

這小子竟拿虛構小說，愣往現實世界裏帶！！

不過也對。

聖人，乃是凡塵對于力量的終極幻想，

凡塵更需要信仰，故而也就有了神話的出現。

莫問突然問道：“老家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有‘聖人’這個概念，還是從識海中的神秘白衣口中得知。

不過顯然，老家夥要比神秘白衣，還要知道的多的不少。

“再有，爲何我們會這般倉促的離開天澤大陸？

最後……你，真的還活着嗎。”

真的還活着嗎……

聲音在無垠的浩海不斷的回蕩，久久不散。

這下子，整個靈舟上的所有人，也都肅然站起身來，呼吸異常沉重。

莫問有多強，自然不用多說。

但這個老人，即使以莫問現在的強度，也能一指點殺，可想其恐怖威能。

像這種級别的存在，已經在他們心中，如聖人沒什麽區别。

若是真的死了，那麽他們想知道，到底是怎麽死的？或者說，是誰殺了他？

爲此，問天老道泯然笑笑。

随即看向了豐神如玉，白發飄然的金無雙。

“可有酒否？”

後者點頭，将一壺靈釀恭敬遞上。

啵！

問天老道打開酒壺，‘咕噜噜——’痛飲了一番。

随即，拿袖子大大咧咧擦掉嘴角的酒漬，望着莫問的目光，有慈愛，有不舍，更有道不盡的無奈…

“老道是死是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活着！”

說到這，他欲言又止。。

似乎在忌憚什麽，更是在恐懼什麽。。

“人和影子的唯一區别，一個身在光明，一個卻在黑暗。。

它們彼此不分離，但卻是兩個獨立的存在，所以，你要永遠記住，你，不是影子…

站在光明下的，也許不是英雄…”

莫問感到雲裏霧繞，

也許現在，他并不能想明白。

“嘿，小子，把藏虛拿出來。”

莫問并未有所猶豫。

大袖一揮。

一柄薄如蟬翼，輕若煙絲、透徹如水的幻影之劍悄然顯現。

劍身之上，附着十柄袖珍小劍，靈光幻彩，

每一柄都散發着鎮滅一切的恐怖威能，僅僅餘威，便能讓一位萬物劫百劫無量，飛灰湮滅。

“接劍。”

莫問将藏虛扔了過去，除了問天老道，也沒人敢接。

後者執劍笑笑。

“散！”

铮—

铮铮！

孤鸾、龜喪、虎裁、噬魂、巴塔……

十把破天終極利刃，至尊古劍，全然從藏虛中剝離了出來，靈光幻彩！

讓任何人都感到震驚的是，

這些僅能存在于一定地域内，而不可接近的至尊古劍，卻在問天前輩的手裏，變得乖巧，失去了效果。

問天老道望着它們，感到無比的親切。

恍若回到了那個久遠的時光，一切都恢複如初，都尚好且在。

他追憶道：

“在很多很多年前，曾有一個家夥，用一把木劍，便将大千斬斷，也就有了之後的一重大天，九重小天，

這十把古劍，之所以隻散不聚，那是因爲，一旦當它們聚起來，一切，就都回來了！”

說到這，他笑了笑。

“看來你小子已經猜到了，

也正如你所想，

根本沒有什麽十大至尊古劍，

不過是那一把斬斷天地的木劍，力量分離出的十份而已。

現在，

老道要将它們合聚！

屆時，

九天合一，天塹入淵；

大千萬道，共存共生，

你小子的路，還有很長啊。。”

說着，

他的身體開始急速虛幻，

“誕生超我，粉碎真空，

我識融天，歸墟入元。”

“阖！！”

轟！

寂滅的光，吞沒了彼岸與永遠。

铮铮！

十柄至尊古劍，赫然如豆腐般輕易開始崩潰開來！

繼而，就像是破殼了一般，從中迸發出無比新生悠遠，無比恐怖的滄桑力量，席卷吞沒在了整個浩海，恍若大道将要消散，道源就要枯竭，絕望難表。。

咔！

咔咔!

最終，

時光銀河徹底炸開！！

鴻蒙初光崩瀉，

無數的時空亂流開始重纏，變得錯亂。

以至于讓靈舟上有的人，瞬間老去，一息萬年。

也有的人，赫然從老人退化爲了嬰兒，甚至就要濕生卵化，煙消雲散！

不過，

眼看一切都要覆滅，

萬象卻乍然歸于了起點，

似乎，形成了一個輪回，一個新的輪回正式開始。。

…至于靈舟上的所有人，此刻也都消失不見了。

唯有問天老道虛弱無比，下一刻就要消失的身影，在歲月中淩亂，喘息大笑。

“小子，百萬年前的昨天，亦如，百萬年後的明天，

望你在今天，過得快樂，

莫問過去，莫問傷悲，莫問孤獨，莫問何從，做回自己。”

聲音未落。

殘破模糊的虛影，便是徹底破碎消散了。

他多想活在明天…

可。

唉。。。

千言萬語，化作了一聲歎息，永恒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