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北緯15度31分,西經88度01分,偵測到戰術核打擊!”
萊茵的光焰沖破雲層,穿透尼伯龍根覆蓋的扭曲空間,将天穹染成熾白色。
一年半前,萊茵在曼哈頓近海爆發,逸散出的餘波讓上百人瞬間昏迷,部分專員連續數周處于失明狀态。
一些人将之稱爲一個世紀才會出現一次的神迹。事實證明,他們嚴重低估了自己的幸運值。
而這次,萊茵的目擊者遠不止數百人。航班莫名墜落,沒有證據支撐的“太陽黑子活動”,早已讓無數雙眼睛對準了這個本不讓人重視的國度。
執行部下屬所有機構此刻完全混亂,數不清的電話鈴聲轟炸着所有人的耳膜。
貝奧武夫放棄了聯系昂熱,剛剛建立的通訊又中斷了。
監測到萊茵的不止是秘黨,還包括數十上百個官方或非官方的機構,這種現象顯然将被判定爲小當量核武打擊。
這次爆炸不是在海上,是在一座人類大城市中心,而且沒有異常暴風雨的掩護。
秘黨操縱輿論的技能十分熟練,但他們絕對沒辦法将地圖上的坑填回去。
動蕩要到來了。
......
将混血種武器化,并不是什麽新鮮想法,早就有煉金傀儡、腦橋分裂手術這類方法了。
但這是羅隐第一次見到将武器化做得如此徹底的方案,毫無顧忌地踐踏人類的道德準則。
龍血嬰兒α,必然是被刻意制造出來的人形武器,自然誕生那種混血種的概率低到可怕。
路麟城,路明非的父親,他很可能屬于“另一派秘黨”,而他們手握領先時代的培育技術,使用時無所顧忌。
等等......大腦昏昏沉沉的羅隐努力睜開眼睛,看向教堂方向。
那裏隻剩下一個直徑上百米的巨大凹坑,坑中心生長着一株外觀奇異,嚴重枯朽的大樹。
至于路麟城,已經沒有什麽路麟城了。這個神秘的S級,像影子一樣幽然現身,又迅速灰飛煙滅。
他們這武器勁兒很大,就是有點太廢人了吧?一個S級就這麽殉爆了?
羅隐在思考,如果他能活着回去,要不要告訴路明非他的神秘老爹已經自爆了......
他掙紮着起身,修複身體表面的裂痕,除去高溫燒灼的焦黑。距離較遠,加上原界擋住了大部分傷害,羅隐還沒失去作戰能力。
好消息是,康斯坦丁啥事沒有。隻要不是被偷襲,火王怎麽也不能被自家言靈傷到。
壞消息是,李霧月沒死。
風王半跪在凹坑邊緣,焦黑枯萎的米斯特汀橫在身前,持槍的右臂隻剩下熔點極高的龍骨,半邊身體在高溫中碳化壞死。
他本來能躲過萊茵,卻被世界樹召回,用凝爲實質的王域正面扛下了萊茵。
但在和這棵鬼樹建立特殊聯系後,李霧月确實變強了。這一次,他沒有被直接炸死。
在羅隐的感知中,李霧月原本強盛如日輪的王域,此刻如同一絲飄搖的燭火。
風王沒有騙他。在過度壓榨力量後,他活化的龍血進入了冬眠般的狀态,嚴重損毀的身體停止了再生。
上好的龍骨十字,近在眼前。謝謝您,路明非的爹。
羅隐和康斯坦丁心有靈犀地向着李霧月發起進攻,現在正是一錘定音的戰機。
身體機能接近于停滞狀态的李霧月,從焦土中站起身來。
他睜開左眼,那隻被他作爲祭品的眼睛。黑暗的空洞中誕生出耀目的金色光芒,混雜着質感高貴的碧青色,恰如世界樹的枝葉。
李霧月的兩個眸子,一者純金,另一者雜色。被那雙眼睛盯着,羅隐心生強烈的違和感,他像是被兩個生物同時盯着。
休眠的龍血迅速活化,展現出更加強大的再生能力。裸露的肌肉纖維包裹住骨骼,舉起米斯特汀對準羅隐。
外源的生命概念作用在李霧月身軀之上,同時降臨的還有外源的意志。
他的右半邊臉怒目猙獰,毛細血管爆裂,青黑龍鱗中滲出鮮血。左半邊臉卻像山巒般不怒自威,眼瞳中好像倒映着歲月和衆生。
那種深入骨髓的魔性,讓羅隐頭皮發麻。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依然是風王李霧月嗎。
再過百分之七秒,他手中的天叢雲将刺穿他的胸膛,破壞内髒,最終斬斷脊椎。結束這一切。
言靈·永恒。
外觀上已經瀕死的李霧月,卻反常理地釋放出這個代表極緻速度的言靈。
流淌的時間被截去一幀,這個靜止的切面變得無限漫長。
李霧月拖着重傷的身體,在靜止的世界中,向羅隐踏出三步。
此時,羅隐才察覺到李霧月釋放了言靈,思維在黑白的世界中恢複運轉。
羅隐看着李霧月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卻毫無行動能力,思維像是半凍結狀态,無法順利運轉。
昂熱,大概就是被這個言靈傷到的。那個老年人都能行動,他絕對能。
任何言靈的基礎都是五大元素的運轉,隻要他成功釋放能操縱領域内所有元素的原界,就能掙脫永恒的束縛。
破局的關鍵在于速度。不存在絕對的時間靜止,時間就算再怎麽分割也達不到靜止的程度。
校長他對時間零的鍛煉已經達到巅峰,熟練程度接近直覺。他是當時唯一察覺到言靈·永恒,并成功釋放時間零進行對抗的人。
羅隐竭盡全力逼迫着自己的大腦,你快動啊,你動一下啊!隻要能放出一點點領域就行......
李霧月又逼近了一步。他看起來非常吃力,前進的腳步卻堅如磐石。
他感知到了,那一絲地元素的誕生。
升騰,轉化。地,水,風,火,直到升華至純粹精神的領域,湮滅消散,一個輪回就此終結。
米斯特汀距離羅隐的咽喉隻剩一尺之隔,羅隐終于恢複了一點活動能力。
天叢雲的末端撞上聖槍,米斯特汀變化軌迹,穿透了羅隐的左肩,那部分身體組織枯萎湮滅。
言靈·永恒崩潰,李霧月出現在最初的位置,擋下康斯坦丁的劈斬。
他重傷的身軀因爲再度壓榨力量,剛剛新生的身體組織再度斷裂毀壞,但狀态異常的李霧月看起來毫不在乎。
羅隐注意到,他的身體正在發生改變。他象征着完美的初代種龍軀,在再生的過程中,竟然被賦予更強的綜合素質,呈現出令人贊歎的高貴感。
康斯坦丁感到相當不妙。初代種象征着一個領域的巅峰,臻至完美的存在。
但這所謂的“完美”隻是黑王設下的标準,事實上還有極大的提升空間。以某種代價爲前提,李霧月正在向那樣的領域提升。
羅隐還有十幾秒就得被迫壓制血統,他和現在的李霧月一對一絕不是什麽好主意。
言靈·永恒,二度爆發。
李霧月又一次選定羅隐作爲目标。在這暫停的世界中,雙方隻能依靠純粹的權與力進行對抗,不存在任何複雜的戰略。
羅隐又一次艱難地躲過殺招,保住了肺部,卻不慎失去了半個肝。
李霧月體表迸出鮮血,充血的雙眼中一片猩紅。龍王朝羅隐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那棵樹在吞噬你的神志!你這樣下去,會徹底成爲它的一部分!”
羅隐清晰地感知到,随着被萊茵重傷的李霧月爆發出越來越誇張的力量,作弊級别的言靈随便用,他的王域正在“變質”。
李霧月和他身後的世界樹,二者精神領域的性質正變得越來越相似。世界樹确實彌補了他緻命的缺陷,但這卻是以他的靈魂爲代價。
“注定的結果。早晚的區别罷了。”
李霧月吐出一口淤血,感受着身體中愈發強大的力量,和精神中越發嚴重的異常感。
剩下的時間,将敵人都解決掉。
他完成自己的使命,爲龍族開啓新的時代。至于新的時代是好是壞,與他無關了。
雖然再無永生者,但所有龍族都将獲得進化的機會,包括混血種。那大概是個有趣的世界。
言靈·永恒,三度爆發。身體控制權進一步丢失。
這次,羅隐大出血。白王之軀開始退化,身體湧出虛弱無力感,大腦眩暈。
康斯坦丁根本無法在靜止世界中支援他,李霧月鐵了心,要不計代價殺掉他這個世界樹補完的障礙。
對手都已經不要命了,這還怎麽玩!他羅老闆最珍惜生命了,他還隻是個22歲的未婚小年輕啊!
羅隐在心中大聲咆哮,過熱的大腦搜尋着活命的機會。
言靈·永恒,四度爆發。
“我投降!”
李霧月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釋放永恒,高舉米斯特汀。無論這人說什麽,一定有詐。
“你想吞噬龍王補完自身,這個目标可不容易。我剛好認識不少龍王,而且我想完成進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是雙赢。”
李霧月明白了,羅隐不是在和他說話,而是在和世界樹溝通。
風王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覺得要出大問題。
言靈·永恒......釋放失敗。
“再比如他的金屬龍軀,我掌握着全套技術,可以用來武裝進化者。”
康斯坦丁握刀的手頓時緊了幾分。他正欲死戰,羅老闆帶頭先降。
李霧月像是精神分裂,握槍的手劇烈顫抖,用力到掌心滲血。他想要怒吼,卻無法發聲。
世界樹與其他生命的思考模式相去甚遠,根本不會遵循他的意志,讓李霧月錯失解決羅隐的最好機會。
龍化體征消退的羅隐弱小到了極點,身體控制權大幅喪失的李霧月卻偏偏無法動手。
“我需要時間消除爆血的副作用,順便弄清楚它是個什麽東西。”
羅隐給滿頭問号的康斯坦丁留了消息,但阿康對此充滿了懷疑。憑他對羅隐的了解,萬一世界樹給的條件足夠好,這位可能就真投了。
到時候李霧月和進化版羅隐二打一,康斯坦丁估摸着這裏就是他青銅與火之王葬身之地。
羅隐緩緩走向半朽的世界樹,腦中分析着目前惡劣的情況。
他之前覺得世界樹有一些“讀心”的能力,現在看來更可能是對情緒變化的感知。亦或是世界樹明明知道他是詐降,但笃定他終究會倒向自己。
羅隐停下腳步,距離樹的核心不到十米。巨樹伸出一根修長的,玉石質感的藤條,纏繞上他的手掌,
白色繭殼将他包裹起來,但隻要他想,随時能破繭而出。
李霧月轉身,矛頭指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看看羅隐,又看看李霧月,臉色漸漸發黑。或許,他應該考慮戰略轉移。
......
羅隐挺好奇,這棵破樹會怎樣招待他。
是武力壓制,動用幻境、催眠類的言靈,或是提出契約、交易等請求。
獻祭一半人類,幹掉所有龍王,讓這棵樹決定世界的未來,這對羅隐來說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
不存在接受的可能。他又不是植物人,爲什麽要信仰一棵大樹。
是夢境啊。經過系統大爺龍族系列不連續劇的錘煉,羅隐對此已經輕車熟路。不僅不緊張,還有點想整點可樂爆米花。
奧莉薇娅?
羅隐揉揉眼睛,世界樹制造的夢境中,第一個出現的人居然是奧莉薇娅。
“别偷懶,店裏還欠着許多單子沒做!”
“哦,好的,在做了。”
奧莉薇娅居然在對他這個老闆發号施令,這是什麽見鬼的夢境。
“對了,前台有個客人在等着,那個神秘的執行部女專員。挺好看的。”
他想起來了。
他是羅隐,C級血統混血種,因爲鏡瞳這個罕見的高階言靈被卡塞爾學院招收。
通過大學四年的努力,加上一些小額賄賂,他成功卷到了A級畢業。
本來想加入裝備部的他,被獨立創業的學姐奧莉薇娅說服,在她的煉金工坊中工作,專攻刀劍類的煉金物品。
羅隐使勁搖頭。淦,全亂了,這世界樹怕不是奧莉薇娅種的。
夢境中的羅隐拎着手提箱來到前台,看到了蘇茜。
有一說一,他第一眼沒認出來。雖然外貌相同,但這衣品和氣質差别也忒大了。
夢境版的蘇茜穿着純白的長裙,踩着一雙藍色高跟鞋,修長的眉眼間畫着淡妝,微卷的黑色長發垂在肩上。
總之,看起來完全沒有打手的樣子。
真實的蘇茜是一柄出鞘的劍,這個蘇茜隻在細節處能讓他感到一絲危險感。
女孩撐着手臂,坐在前台邊,有些走神。她好像想起了什麽悲傷的事。
“驗貨。”
咔哒一聲,羅隐打開小手提箱,露出一整排漆黑而修長,手術刀樣式的刀刃。這種武器應該是用來暗殺的。
“收貨人,執行部特别專員,代号‘雷霆’。沒錯吧?”
“哦......嗯。”
蘇茜回過神來,仔細檢查着刀刃的情況。
她修長的手指間,有着持劍磨出的老繭。這點倒是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