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少女與鲸歌


“德州撲克?21點?鬥地主?......說的也是,對于連小貓釣魚都沒聽說過的新手來說,這些規則就更麻煩了。”

諾諾一臉無奈地将撲克收了回來,伊瑪尼端坐在牌桌邊,眼神中寫滿了智慧。

繪梨衣和夏彌也察覺到,她們之間存在着一面可悲的厚障壁。

對于在叙利亞山區長大,接下來除了流浪, 就是在武館苦修的伊瑪尼來說,掃腿、飛膝、大擺拳什麽的她倒是有知識積累,至于打牌就顯得太超綱了。

YAMAL号的客人們被“冰山撞擊”事件疏散後,這艘整整有十一層的巨型破冰船,就變成了一座等待開發的冰海遊樂園。

兩個紅發女孩都是愛玩的主。因爲任務原因,諾諾與三個關系不太熟、身殘志堅的哥哥暫時分别, “悲痛欲絕”。

繪梨衣則是分部的交換生,在蛇岐八家的地位四舍五入一下等于大家長,能屈尊跑到北極這旮旯來已經給足了本部面子,堪稱全組最自由的人。

至于耶夢加得大人,雖然随着終末之日的逼近,她有慢慢擺正自己的工作态度。但占據身體相當一部分控制權的夏彌,無法拒絕任何形式的遊樂園。

将新生拖下水......不,帶領學妹了解卡塞爾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可是老學姐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啊!

文森特的海圖上标注的那座因紐特村莊相當遙遠,途徑的冰海上除了水就是大冰疙瘩,連隻北極熊都看不到,一天下來連份任務報告都水不出來。

一群暴力分子整天望着冰山發呆,諾諾仿佛能聽到YAMAL号上的酒吧、遊戲廳和豪華套房在哭泣。

“還剩48個小時......時間緊迫,我們要帶伊瑪尼把所有項目體驗一遍,尤其是打麻将!”

“啊?”

諾諾:“路上沒有任務,你準備一直睡到終點嗎?”

伊瑪尼是唯一入選阿瓦隆計劃的大一生,幾乎沒經受過任何專業培訓。她入選的唯一原因,就是逼近S級的超級血統,以及保密的高危言靈。

說白了就一打手。但鑒于阿瓦隆計劃的豪華配置, 她最多算個替補打手。

“長時間不訓練,骨頭和肌肉就會生鏽。健身館在七樓,他們的設施非常完備。”

一旁的夏彌不禁有些心動......不,是心絞痛。卡塞爾是每年都能招到這種怪物嗎,屠龍真就那麽好玩?

繪梨衣則在“七樓”上迅速打了個叉。這個師妹的思想實在太扭曲了,必須采取潛移默化式的影響,遲早把她拉進自己的社團。

“喂喂喂,你們有沒有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夏彌突然一拍桌子。

“白頭發的師妹,兩個一模一樣的紅發,爲什麽隻有我的這麽正常!如果這是一部動漫,本姑娘豈不是變成路人了嗎!”

————————————

除了少部分船員留下看護破冰船的核心區,行動組成員們離開下錨的YAMAL号,踏上白雪皚皚的格陵蘭冰原。

這艘鋼鐵怪獸一般人根本無法開動,加上諾瑪的24小時全方位監控,YAMAL号非常安全。

這裏差不多是格陵蘭的最北方了。更靠近北極的海域中,已經沒有多少大面積陸地。

行動組三人一組,乘坐雪上摩托和雪橇車前往大約三公裏外的無名因紐特村莊。那地方在GPS地圖上連個點都沒有,如果沒有衛星航拍的佐證,正常人都會覺得文森特的海圖有誤。

而老文森特,他依然在接受富山雅史的多期心理輔導,教授順手向他推薦了不少經典,顔色鮮明的那種,用于中和他大腦中積累的毒性。

不久,恺撒就望見了遠方冰原上的一個人影,還帶着兩條體型不大的愛斯基摩犬。

不等他們靠近,人影像是注意到了異鄉的來客,立刻駕着雪橇跑了。

鐮鼬帶回了男人的聲音,可惜恺撒一個字也聽不懂。即使在卡塞爾,會說因紐特語的學生也是鳳毛麟角,大家更願選修有助于龍族考古學的古諾爾斯語、希伯來語之類的。

“我們被當成入侵者了。”

恺撒朝楚子航說道。後者點點頭,對于離群索居的小聚落來說,防備心是正常的。

......

一眼望去,村莊裏隻有不到一百個結構簡單的單層房屋,大多是純木制,外牆刷成藍、黃、灰等單色。零星的幾個房頂上安裝着“鐵鍋”,接收外界的信号。

楚子航第一時間注意到的,是停靠在村莊左側,那兩輛底盤頗高的越野車,外層還改裝加厚過,安全性相當可靠。他們居然不是這座小村莊唯一的訪客,誰還會對這裏感興趣?

“我,楚。我們來自,外面。我們有,食物,保暖衣物,物資。交換,問一些消息。”

站在楚子航面前的中年男人,或許是村莊裏唯一懂些外語的人。他在發現訪客後主動迎了過來,其他未外出的村民則與他們保持着安全距離。

“我叫努阿,我是個獵人。我捕過海豹,上過捕鲸船。”

名爲努阿的男人,朝手掌呵着氣,語速緩慢但發音清楚。楚子航能讀懂他眼中的情緒——警惕,興奮,好奇。努阿顯然對村莊外的世界更感興趣。

“你們是什麽人?來這裏是爲了什麽?”

“科學調查。我們是研究北極鲸魚的團隊,據說你們這裏曾有數量極大的鲸群經過。”

努阿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朝他身後領頭的老人說了什麽。

“他是我們的安迦庫特angakkut,嗯,算是村長吧。他說你們可以在村裏留宿一晚,但要自己搭營地。”

專員們朝安迦庫特點頭行禮,路明非則非常上道地拎着兩箱肉罐頭和烈酒走了過來。

如果想在這裏獲得關于極光和鲸群的情報,努阿和安迦庫特無疑是關鍵人物。

......

紮營後,學院的一行人婉拒了努阿的熱情招待。爲了答謝路仔的牛肉罐頭,他拿出的是因紐特人傳統的兩種腌制珍馐,北極鲱和海雀,但都是臭的。

在木桶中以月爲單位發酵的北極鲱,連鲱魚罐頭相比之下都算是香氣撲鼻。而用海豹皮加入香料,包裹着海雀發酵成的黑色肉醬......路明非此前一直以爲這種東西是開玩笑的,大嘤美食也達不到此種境界。

至于意大利貴公子,他已經微笑着去尋找北極企鵝了,以防窒息而死。

“努阿,我看到村子裏還來了其他人。他們是?”

“也是科研團隊,但目标好像是海圖測繪之類的,認爲有些陸地尚沒有被精準記錄。”

尋找未記錄的陸地?周圍的幾人頓時有些聯想,但不動聲色。

“大概是些什麽樣的人?說不定遇到我們的同事了。”

面癱的微笑具有略遜于風間琉璃級的親和力:不擅長的技能總要花更多時間來訓練。

“啊,都是斯拉夫男人,比較強壯,說真的,不太符合我對科學家的印象......”

努阿邊說着,突然發覺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說到強壯,除了送食物的亞裔和那個金發帥男,其他人中也沒有任何瘦弱的。

“哦,他們的領隊佩戴着銀十字項鏈,不久前外出了。是個讓人印象特别深刻的人。”

或許是直覺的作用,楚子航對另一批訪客愈發警惕。他們或許真遇上了同行。

“關于鲸魚,鲸群每年都經過這裏嗎?大約在什麽時間?”

努阿搖搖頭。

“我知道你們想找的那支龐大鲸群。他們是特殊的,是由神放牧的鲸群,在塞德娜的指引下穿梭冰海。”

“神?”

“安迦庫特告訴我們,那支鲸群的王,是塞德娜的使徒,帶領群鲸守衛海靈的聖堂。我不清楚那些是什麽......”

路明非順手在諾瑪那搜了一下。因紐特人敬奉的天、地、海三大靈,西拉、安甯迦克與塞德娜。

“我記得你說自己上過捕鲸船?”

“噓。”

努阿有些窘迫。

谷頌

“我們發過誓,絕不傷害神的鲸群。我在船上隻追蹤過他們的航線,從沒傷害過他們,也沒射殺過别的鲸。”

楚子航仔細記下。當地人的信仰越是虔誠,那條群鲸之王越可能有問題。

“你們這裏看到過大範圍的極光嗎?一些說法中的‘女神的裙擺’?”

“看到過!”

......

燃燒的火堆,逐漸從劇烈的噼裏啪啦聲,變爲偶爾的喀吱一響。

努阿掌握的訊息已經問得差不多了。而昂熱帶着幾個學生,和村民們一同在爐火邊處理着幾條海魚。

同時,村莊另一邊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響。

昂熱用冰雪擦掉折刀上的血,收回袖口中,刀鋒上沒有殘留一絲污穢和腥味。他朝學生們遞了個眼神,一行人略微調整了站姿和位置。

努阿說得沒錯。另一批訪客的領隊,的确讓人在見面第一眼後便很難忘記。

客觀來說,他的容貌不是特别出衆。高顴骨,深眼眶,深灰色眼睛,剪裁整齊的微卷短發。

男人奇特的氣場,如果要用詞語形容,那便是深邃、變幻的謎團。但反常的是,任何人都會感覺他帶着善意而來,真誠且友好。

可惜,在場者中沒有血系結羅的使用者,不能偵測一下對方的底細。

又有幾人從越野車中走出。他們剛剛沒有過來接觸,應該是在等待領隊的指令。

“格裏高利,我們是一支私人贊助的北極考察團。能在這樣孤遠、寒冷的地方遇到開拓者,是件幸運之事。”

格裏高利與楚子航十分平常地握手緻意,銀十字架在黑衣上反射着漂亮的光澤。

“楚,伍茲霍爾研究所研究員,今年新開的北極項目,由對北極抱有過多幻想的富豪資助。我主要負責一些交涉工作。”

格裏高利悄然觀察着學院的一行人。

昂熱,加上年輕一代的幾乎所有精銳。加圖索,還有那幾個血統存疑的怪物......看來今天不适合動手。

他注意到了楚子航的眼神方向,指了指自己的十字項鏈。

“我是個虔誠的教徒。在這世上活着,總要爲自己找到支柱。

哦,努阿!你決定好了嗎,來我們船上吧,你是個很優秀的水手和領航員。”

格裏高利注意到了村莊的獵人,努阿卻果斷地搖頭。

“楚先生也邀請我了,但我暫時沒辦法答應,我得留在村裏。”

格裏高利那雙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危險,楚子航在近距離下卻未察覺到。

有點麻煩,這些人在場,不能用非常規手段了。卡塞爾爲什麽會投入如此恐怖的人力,他們的目标難道與自己是相同的?

“努阿,你注定不屬于這個村子。或早或晚,你終會離開這裏,再不回來。”

獵戶依然是搖頭,不帶猶豫。

“那我隻能多問些問題了。努阿,還得多耽誤你一些時間。”

楚子航主動放棄對努阿的邀請,掐斷了格裏高利後續的話。

無論對方真是考察團,還是打着這個旗号的其他隊伍,甚至是混血種勢力,一律撇開就好。

“你們接下來要去哪裏勘察?如果碰巧的話,我們或許可以同行?”

“實在抱歉,我們的老闆是個非常看重隐私的人。”

楚子航恢複一副面癱臉,氣氛漸漸變得緊張。

“真是遺憾。我們在這裏的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祝我們有緣于這雪國的某處再見。”

格裏高利竟然隻是面色稍有不悅,揮揮手,開始收拾行李,沒一會便帶着車隊離開了。

“我們要不要去追他們,先通通敲暈了再說?”

恺撒和楚子航同時驚悚地回頭,發現提出這一可刑建議的,竟然是路明非。這貨現在怎麽有點像校長和芬格爾的結合體。

沒過多久,楚子航收到一條來自羅隐的消息。自從他去西伯利亞後,已經中斷通訊好幾天了。

“這三人是進化派的中高層成員,與暗面君主有密切聯系,如遇到其他疑似者務必小心。進化派在北極開展的計劃規模很大。【圖片】【圖片】

尤其要注意工程師納西莫夫,和公主安娜斯塔西娅。

我們正趕往莫斯科進一步調查,暫時不能趕來。藏在北極的怪物不止一個,小心。”

進化派?羅隐覺得進化派或許會插手他們的行動?

楚子航突然看到了納西莫夫胸口的銀十字項鏈,和格裏高利完全相同。無論是大小、樣式還是獨特的刻紋,毫無差異。

按照羅隐的标注,納西莫夫是進化派設置在一處重要基地的高級聯絡人。見鬼的,他們剛剛就應該執行路明非的計劃。

楚子航将關鍵訊息精簡後發給幾個靠譜的隊友,昂熱的目光頓時危險起來。那幫人屠龍的唯一目的就是成爲龍。

天色漸漸變得黯淡發灰,他們開始猶豫下一步的行動。這個原本隻是有些可疑的小村莊,似乎還藏着他們沒注意到的秘密。

咚咚咚!

努阿聽見異常猛烈的敲門聲,急忙跑回屋子,打開上鎖的房門。

瘦削的小女孩面色驚恐地跑出房門,奔向努阿。

“塔塔,X##X,##!”

之前一直沒什麽情緒的安迦庫特看到小女孩,突然滿臉怒火,朝努阿大聲呵斥。

“她說的是,爸爸,神要來了,跑!

安迦庫特命令努阿控制住女孩,村民早警告過他,不能讓女孩亂跑。”

還好有諾瑪的翻譯,讓他們隻遲了一拍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旁,恺撒下意識點燃了黃金瞳,血統完全覺醒後接近次代種的龍威讓周圍的村民大腦眩暈。

他們一邊遠離恺撒,一邊遠離努阿父女,準确來說是遠離努阿的女兒。

“恺撒!”

“鲸歌,聲源在距離我們五公裏以上,大約1000米深度.......祂在迅速上浮,筆直朝我們前進。”

諾諾單手拉住半跪在地的恺撒,擔心恺撒是不是偷偷嗑藥了。

“血統感召,他的血統和附近某個高階龍類發生了共鳴,暫時的症狀。”

昂熱沒詳細說。恺撒并沒藏着他的另一半血統,他大概能猜到。

“我沒事,隻是短暫的靈視。那是一頭金色眼睛的鲸魚,品種不明,祂處于極度興奮的狀态。攻擊性非常強。”

恺撒站起身,神情嚴肅。這樣的情況他之前出現過一次:面對那條畸形的黑蛇,疑似水王的巨龍。

“攻擊性?”

“祂在無差别釋放大範圍的超低溫,能封凍整片海的言靈。”

衆人扭頭看向努阿的女兒。那個小女孩,發現那條龍類比擁有鐮鼬的恺撒還要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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