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新兵連。
連長辦公室。
高城坐在一張有些年頭的老舊木桌後。
桌子上放着一個軍綠色的大茶缸，茶缸裏灌滿裏水，水中漂浮着幾片不知從哪兒采來的粗制茶葉，大片大片的，一點兒都不精緻。
水霧氤氲，茶香撲鼻。
高城端起大茶缸，吹了吹，喝了一口，熱乎乎的茶水從喉嚨裏咽了下去，茶味濃烈，無比舒服。
因爲下了一場大雨的緣故，天氣轉冷，門口吹進來的風令他他湧起一陣陣的寒意，他不由緊了緊衣服。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高城頭也不擡，翻了一個白眼道：“别裝模作樣了！趕緊給老子滾進來。”
門口的伍六一嘿嘿一笑：“連長果然就是連長，這眼光......牛-逼！”
雖然這個馬屁有些低級，甚至帶着沒有任何智慧的粗粝，不過高城心裏還是有點兒小得意的。
當然，他的臉上是絕不會表現出來的。
他放下筆，擡起頭看着伍六一，裝出一臉的不耐煩模樣：“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沒事趕緊滾蛋！”
新兵面前傲嬌得像一頭孔雀一樣的伍六一，此刻卻嬉皮笑臉的，如同無賴，他舔着臉在高城前面坐下，雙手擺放在桌子上，右小臂壓着左小臂，如同小學生一般，他向前湊了湊，笑嘻嘻地道：“連長，向你反映個問題呗！”
高城沒有理睬，低着頭，裝模作樣地看着桌子上的《二十一世紀我們需要什麽樣的偵察兵》的文章。
伍六一扭頭看了看門外，發現沒有人注意，這才壓低嗓音道：“連長，我剛才仔細想了想，我覺得真正找到楊進軍的，不是許三多，而是蘇齊！”
“嗯？”高城一下擡起頭，滿臉詫異，頓了頓，他瞪着伍六一問：“你開玩笑吧？”
“連長，這種事我可不敢跟你開玩笑！”伍六一一本正經地說。
“我早上才當着全連的面表揚了許三多，現在你卻來跟老子說找到楊進軍的不是他而是蘇齊？”
高城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兩個牛眼死死地瞪着伍六一，情緒無比激動。
“連長——連長——别激動！别激動！”伍六一連忙站起，雙手按住了高城，嬉皮笑臉的勸解。
過了一會兒，高城的情緒這才漸漸平靜了下來，他緩緩坐在椅子上，端起大茶缸喝了一口熱茶，這才不滿地看着伍六一：“到底是怎麽回事？”
“連長，是這樣的。”伍六一連忙一五一十講了起來，最後，他道：“連長，我之前就有懷疑了，但一直不敢确定，直到剛才我才找到了确鑿的證據，真的是蘇齊發現了楊進軍，許三多......他隻不過按照蘇齊的要求去做！”
高城聽了，皺着眉頭，沉默不語。
伍六一湊近一些，壓低嗓音道：“連長，那一天晚上的情況你也知道的，後面我們帶人出去時，情況就更糟了，可是蘇齊竟然能在這種情況下看到那些蛛絲馬迹......這家夥的偵察能力有點不可思議啊！連長，你不是說我們鋼七連最缺的就是夜視條件下的偵察尖兵嗎？”
高城微不可查的眯了眯眼睛。
伍六一繼續說道：“連長，雖然蘇齊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我也很不喜歡，不過他要是真的有水平，那就是一棵好苗子，咱們可不能錯過了，有了好苗子，再用咱們鋼七連好好打磨打磨，還怕他成不了才？”
高城點了點頭。
伍六一眼睛一亮，激動地道：“連長，那我......”
但他的話還未說完，高城就打斷了：“蘇齊的事，你知道就行，暫時不要伸張。”
“呃？”伍六一愣住，不明所以。
“一個白傑就弄得我很頭痛了，明白嗎？今天早上，紅三連的連長可是又來我這裏叽叽歪歪了，還買了大中華，非要我把白傑讓給他！”
伍六一一愣，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了，他嘿嘿嘿地笑了起來：“連長，你這一招，高，實在是高！我不得不佩服你了！”
高城有點兒小得意，身體往後一靠，把二郎腿跷了起來：“其實我早就發現蘇齊這小子有點東西了！”
“你早就發現了？什麽時候？”
“你們還在站隊列的時候，我就發現這小子是練過的了，水平很高，但他故意隐藏了自己，後來有一次，我蹲大号的時候，聽幾個新兵無意說起，都說他功夫了得，連白傑都在向他拜師學藝。”
伍六一聽了，眼睛瞪得圓睜睜的。
蘇齊竟然有那麽高的水平？
可是——
可是他這個帶兵班長竟然一無所知？
他這個班長有點不稱職啊！
他還在發着呆，高城已經道：“還有别的事嗎？”
“沒了！”
“沒了那就趕緊滾蛋，我正忙着呢？”
“好！連長，那我走了！”伍六一笑呵呵地說。
高城瞪了他一眼：“記住剛才的話，别聲張！”
“是，連長！”伍六一啪的一聲立正，敬禮。
高城哭笑不得。
這一天晚上，史今正在主持新兵排的會議，高城偷偷摸摸地摸了進來。
他想來悄悄窺探一下蘇齊那小子。
在窗口看了看，很快就看見了，蘇齊那家夥果然又在神遊物外，又在開小差了。
“這混小子.....”
高城哭笑不得，悄悄摸了進去，不過他才摸進去不一會兒就被發現了。
“連長，你怎麽來了？”伍六一連忙站起。
他不愧是偵察兵，眼光就是敏銳。
史今愣了一下，然後連忙站起，大聲地道：“同志們，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連長給我們講幾句，好不好？”
“好——”
新兵們扯開嗓子大喊。
高城一邊掏耳朵一邊笑呵呵地走到了前面：“嗯，不錯，都帶炸子兒音了，你們總算有個兵樣了，怎麽樣，這幾天走隊列都走煩了吧？”
“不煩！”新兵們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洪亮得如同銅鍾轟鳴。
高城聽了，非常高興，哈哈大笑：“不煩才見鬼呢，不要說你們了，就是老子也都煩了！
不過要是連路都走不好，當一輩子兵，軍隊裏也不當你是兵！
當然——你們寫信跟家裏說的時候，就不要說你們當兵就是走隊列了，現在是新兵連，訓練的都是基礎，等你們下了連隊，眼花死你們，别的不說，就說我那裝甲偵察連吧......”
他又忍不住呱呱呱地吹噓了起來。
他正說得高興，忽然發現許三多一直在下面嘀嘀咕咕地說着什麽，于是停了下來，不滿地問道：“許三多，你在那嘀咕什麽呢？”
“報告連長，我在背剛才連長說的那些！”
“我說那麽快.....你能記得住？你背給我聽聽？”
許三多于是張嘴就來。
他背得十分順溜，倒是讓排裏的一大群人刮目相看。
許三多一看，越發有點兒小得意了，背得越發熟練了：“各型号槍械射擊，當然是包括各種地形、包括野戰環境的，槍械原理，保養和維修，戰車駕駛，車載火器掌握，戰車保養，車載信息化平台的使用.......”
高城忽地打斷：“等等！許三多！等等！你剛才說那車載信息化平台是什麽鬼？我說過那個東西嗎？”
“啊？”許三多一下愣住，他結結巴巴的，不知所措了，很快，他求助似地看向了白傑，連連向白傑使眼色，可是白傑理也不理。
不過這些小動作卻還是被高城看在眼裏了，他不滿地喊道：“白傑，怎麽回事？許三多爲什麽一直朝你使眼色？這個車載信息化平台是你告訴他的！”
白傑不得不硬着頭皮站了起來：“連長，我.......我......”
不知怎麽的，他竟然有些結巴了，有些不知該怎麽回答，所以，本能地，他就求助似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蘇齊。
但蘇齊隻是眼觀鼻，鼻觀心。
不過這卻瞞不過高城，高城喊道：“蘇齊！”
“到！”蘇齊應聲而起。
“這個車載信息化平台是你說的？”
“報告連長，這個詞的确是從我這兒說出去的，我是在入伍前從當地一張軍報上看到的，不過具體是什麽意思，我卻也不知道，隻是覺得這個詞語比較專業，很能唬人，所以就記住了！”
高城上下打量着蘇齊。
“信息化”這三個字，如今就像一個魔咒一樣無時無刻不在他心裏敲打着他，所以一聽“車載信息化平台”這幾個字，他心裏就莫名地激動。
他越看越是覺得蘇齊這小子是在裝蒜，蘇齊根本就不可能隻是無意看到，而應該是認真研究過的，他畢竟是偵察兵出身，直覺還是很敏銳的。
他忍不住就想問點什麽，不過，一扭頭，發現紅三連的指導員何洪濤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似乎正在窺探裏面的情況。
高城心裏明鏡似的，這肯定是早上紅三連的連長吃癟，所以指導員何洪濤于是就親自出馬了。
他應該也發現了這個排裏的幾個尖子了！
可不能再讓他發現蘇齊這個寶貝疙瘩了！
想到這兒，高城聲音一冷，沉聲道：“好了好了，都坐下吧！”
蘇齊聽到坐下的口令，欣然坐下。
總算是又逃過一劫了。
他心裏暗暗慶幸。
【叮——你沒有抓住機會表現自己，無欲無求，不求上進，佛系至極，五公裏武裝越野+11，視力+23，射擊+22，槍械+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