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702團七連，四百米障礙訓練場。

一排三班的幾個戰士都累得氣喘籲籲：有的像一灘爛泥地趴在地上；有的坐着，雙手撐地，兩眼無神，張着嘴，有氣無力地喘息着；

甯跑五公裏不幹四百米，這句話不是亂說的，是一次又一次慘痛經曆的總結。

大家都累壞了，橫七豎八地躺着，或者坐着，一邊休息，一邊等待蘇齊回來。

蘇齊說是回去給大家倒水，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蘇齊怎麽還不回來？”有人終于是喘過氣來了，往宿舍那邊看了一眼，不由有些奇怪，這都過去十多分鍾了，蘇齊怎麽連影子都看不到？

“他不會是不好意思回來了吧？”有人嗤地笑了一聲，笑容玩味。

“也許是找連長訴苦去了！”有人哈的一聲，笑出了聲。

剛才蘇齊在的時候，大家全都一口一個班代，不過蘇齊沒在的時候，大家又直呼其名了起來，顯然，想要大家發自内心深處的認同蘇齊，這還需要時間。

剛才蘇齊在身邊的時候，大家不知不覺中被他的魅力所感染，不知不覺中就喜歡上了他，不過當蘇齊不在身邊，大家漸漸冷靜，心中那種本能的抵觸和不信任，就又回來了。

才剛剛新兵下連沒多久的一個新兵，突然之間就成了大家的代理班長，這種事，一時之間真的是令人有些難以接受的。

當兵的，哪一個不要面子？

聽到大家的議論越來越放肆越來越沒有底線，甘小甯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麽，白鐵軍卻是忍不住了，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不滿地掃了大家一眼：“你們說些什麽呢？班代就這麽惹你們讨厭嗎？還是說，你們都希望像他們一樣！”

他用眼神指了指另外一邊。

訓練場另外一邊，其他班的戰士還在哼哧哼哧地訓練，他們的班長或者副班長還在像監工、或者是牢頭一樣，惡狠狠地盯着。

“快點啊，你踩螞蟻呢！”

“跑跑跑！跑起來！”

“薛麗清，你要是再這樣，我們班不歡迎你！”

“不就是三個四百米嗎？就把你累成這樣？你還是不是七連的兵了？起來，繼續訓練——要想在我七班待着，就别想做孬兵！快起來！”

有的班長抱着雙手，冷漠地看着，有的副班長跑前跑後，要是有哪一個訓練不積極不認真，直接上去就是一腳。

當然，各班有各班的特點，各班有各班的做法，有的要粗暴一些，有的要柔和幾許，但無論哪一個班，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班長和副班長都親自盯着大家的訓練，從頭到尾，眼睛都不眨一下。

白鐵軍掃了那邊一眼，冷冷地道：“難道大家還想象以前一樣，班長副班長每天屁股後盯着，哪怕就上個廁所都恨不能跟在後面？”

他說的是伍六一。

伍六一的管理風格比較簡單粗暴，而且很不相信他們，一些重要的事情真的是從頭盯到尾，從不懈怠。

那樣的感覺自然不好！

誰都不希望自己像個囚犯一樣，時時刻刻被人盯着！

白鐵軍的話一出，大家的神色就都是一僵。

白鐵軍掃了衆人一眼：“我倒是覺得現在挺好的，班代對我們很放心，也信任我們，也不會天天屁股後盯着，也不要求我們這樣那樣，這樣的生活不好嗎？”

大家都被白鐵軍說得啞口無言。

甘小甯此時終于是開口了，他幹笑了一聲：“我覺得蘇齊比伍班副要好一點！”

其他人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得到了命令一般，一一表态。

“我也是更喜歡蘇齊一些。”

“我也是！”

“我最恨的就是有人天天屁股後面盯着了，這麽一想，蘇齊當我們代理班長，真的也不賴。”

聽到這兒，白鐵軍嘴一咧，開心地笑了起來：“就是嘛，齊哥當我們代理班長，總是比别人好，是吧，他不會天天盯着我們，也不會叫我們一定要超過幾班幾班的，多舒服！大家說，要是伍班副管我們，會有現在舒服？”

“對對對！還是蘇齊當代理班長好！”

“不錯，支持蘇齊當我們班長！”

大家都一一附和，甘小甯道：“不過我們也不能就此懈怠了，該練還是得練！”

他還想上電視呢！

聽了甘小甯的話，白鐵軍立即附和：“對對對，班代不盯我們，不代表我們自己就不用自覺？連長雖然讓齊哥暫時代理了班長一職，可要是我們的成績太差，他肯定就要被下掉，就算隻是爲了不讓另一個伍班副上來，我們也要努力訓練！”

“戰神說得不錯！”

“那還等什麽，咱們再來一組呗！”

“好，那就再來一組！”

“兄弟們，四百米障礙走起！”

幾個人轟然站起，一起跑到了起點，有人訓練，有人看着，有人大聲加油，轟轟烈烈的訓練又展開了。

大家再一次累得精疲力盡之際，蘇齊終于是提着一壺水走了過來。

“都來喝點水！”蘇齊一邊走進訓練場一邊吆喝。

“班代，先給我來一杯！”白鐵軍最先沖了過來。

蘇齊倒了一杯給他。

白鐵軍一飲而盡，刹那噗的一口噴了出來：“我艹，班代，這什麽東西？”

蘇齊笑笑：“這是我兌的鹽糖水，放了點鹽，放了點葡萄糖，口感是不太好，不過喝下去後能讓大家快速恢複體力！”

白鐵軍愣了愣，這才又喝了一口，咂巴了咂巴嘴唇，點點頭：“嗯，其實也不難喝！”

“甘哥，給！”蘇齊倒了一杯給甘小甯。

“謝謝班代！”甘小甯笑了笑。

剛才他一口一個蘇齊，此時在蘇齊面前，他又改過來了，一口一個班代。

蘇齊一一給大家倒了一杯，大家也都一一接過，都喝了，剛開始的時候的确覺得有點兒怪怪的，但喝了幾口，便都适應了，這種水喝了後，體力果然很快就恢複了起來。

休息了幾分鍾後，白鐵軍立即站了起來，躍躍欲試：“班代，我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們再來一組！”

“别急！别那麽急！”蘇齊急忙拽了白鐵軍坐了下來：“别一天到晚就隻知道訓練，該休息也得休息，而且你看現在場地上人也很多，先給他們練吧，我們休息一下！”

“再休息一下？”白鐵軍撓了撓頭，嘿嘿地笑着。

蘇齊點了點頭。

白鐵軍于是開心地坐了下來。

他其實也不想訓練，剛才隻不過是爲了配合蘇齊，這才那麽主動。

“李哥，你給大家唱個歌呗，老這麽幹坐着，也不合适？”蘇齊笑了笑道。

他想通過這種方式迅速和大家拉近距離。

此時此刻，比起訓練，他覺得和大家拉近距離才是重中之重！

“好，那我給大家唱一個小芳！”李恒宇也不扭捏，落落大方的。

“好——”大家轟然叫好，一起鼓掌。

“村裏有個姑娘叫小芳，長得好看又善良.......”李恒宇很快唱了起來。

他唱得很好，唱歌很好聽，大家聽了，都覺得是一種享受。

當然，蘇齊也不是随口亂喊一個人的，比如有的人唱歌就像殺豬一樣，那樣的人，他就不會叫他起來。

唱着唱着，李恒宇的眼神漸漸迷離了起來，思緒也像是飛到了老家去了。

沒多大一會兒，李恒宇勉強地笑了笑：“好了，我唱完了！”

“好——”

甘小甯帶頭，大家嘩啦啦地鼓掌。

“李哥，你剛才唱的歌真的太好聽了，而且我覺得最重要的一點是，你的歌聲飽含深情，我覺得沒有經曆過一種刻骨銘心的愛情的人，是唱不出那種感覺的，李哥，你給我們講講你跟小芳的故事呗？”蘇齊再次開口。

“啊？”李恒宇一愣，回過神後，他臉上有點紅。

“我艹，李哥，你村子裏真的有個小芳啊？”白鐵軍一下瞪圓了眼睛。

“老李，快講快講！”

“老李，快講小芳的故事！”

李恒宇老臉又是一紅，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得出來，他其實有着非常強烈的傾訴欲-望，他挪了挪屁股，呵呵笑了笑：“那我講了！”

“講講講！”

“快講！”

大家都無比期待。

“她真的就叫小芳，住在我們村子上端，我家住下端，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老師把我跟她分在一張桌子上......”

李恒宇不疾不徐地講了起來，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等到李恒宇把他的鄉村愛情故事講完，扭頭一看，四周已經靜悄悄的了，卻是其他各排各班都已經完成了四百米訓練，都回去準備開飯了。

“班代，我們再來一組四百米障礙吧？”白鐵軍很是配合地問了起來。

“不了，先回去吃飯，飯前不宜做劇烈運動！”蘇齊把手一揮：“走，先回去吃飯，晚了好菜好肉就都被那幫牲口吃完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難以置信。

“還愣着幹什麽？走啊，吃飯去！你們肚子不餓嗎？”蘇齊見大家愣愣地，連忙催促。

“走走走，吃飯去！”

“走，幹飯去啦！”

大家這才嗚啦一下跟上了蘇齊。

不拼命訓練的日子——

真的好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