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傑身爲宰相之子，對朝中隻是也是了解的，皇家、文官、武将、勳貴、宗室之間有無數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門生故舊、親朋好友、同僚上官哪一個不是掣肘。一番細想，不自覺的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秦睿的話。</p>
“劉公子，請問你對爲百姓做事有何想法？”秦睿見劉傑點頭，又開口問道。</p>
“無非教化而已。”典型的夫子做派，籠統無新意，劉傑開口說道。</p>
“教化什麽？”秦睿開口反問：“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無片瓦遮身，無立錐之地，敢問劉公子準備教化百姓什麽？百姓幼無所育，學無所教，老無所養，病無所醫，劉公子該如何教化這樣的百姓？”</p>
秦睿一連串的反問和诘難讓劉傑臉紅像一個蘋果，自己讀聖賢書，書裏隻在強調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但對于治國平天下都是泛泛而談，空洞無物，隻講爲官應該教化百姓，至于怎樣教化卻隻字不提。</p>
“請秦公子教我。”劉傑站起身來，抱起雙手，躬身行禮，說道。</p>
“劉兄不要客氣，我們隻是探讨而已。”秦睿趕緊起身，扶住劉傑的胳膊，說道，“坐，坐下來說。”</p>
“劉兄，在我看來，不爲官才能爲百姓做更多的事。”秦睿眯着眼，向處眺望，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期望，提高了聲音，說道，“劉兄，你看範府這往來的農夫。”</p>
秦睿用手指着擡着桃花向府内走的農夫，隻見三三兩兩的農夫，滿臉笑容，彼此交流着自己的收獲，盤算着領了錢之後去買點肉，添點油鹽醬醋，又或者扯兩米布給孩子做身新衣服。</p>
“就在幾天前，他們還在爲秋糧已盡，夏糧未至發愁。範府給了他們工作的機會，給了他們賺錢的機會。今天，你看他們臉上的笑容。”秦睿看着這個眼前場景，也頗爲滿足，畢竟自己也在無形中幫助了這麽多人，三餐有着落了。“如果你是官，你有這樣的機會給他們工作嗎？”</p>
劉傑搖了搖頭。</p>
“朝廷給他們的工作就是無盡的徭役，”秦睿一臉鄙視的樣子，說道：“本來就三餐不繼，還得自帶幹糧去做徭役，這就是朝廷的德性。”</p>
秦睿這話有點犯忌諱，畢竟這是攻擊朝廷，好在隻有劉傑，轉身自己可以不認的。</p>
“孫子兵法有雲：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動于九天之上。”秦睿看了劉傑一眼，深深的呼了一口氣，開口說道：“你看範府不損害朝廷任何人的利益，不觸動任何人的收益，把要做的事情還辦了。範府錢賺到了，良善人家的名聲也賺到了！做法是不是動于九天之上？手段是不是藏于九地之下？”</p>
“秦公子，智計過人，另在下佩服。”劉傑聽了秦睿的分析，對秦睿更加看高了一層，“如此想來，我還是更想做事。”</p>
“行，就等劉兄這句話了！”秦睿覺得自己一番口舌沒有白費。“劉兄，做好準備吧，再過幾日，咱們先從那些地主老财手裏卷個三五百萬兩銀子。”</p>
秦睿這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話方式，總是讓人摸不着頭腦，一句“三五百萬兩銀子”轟得劉傑外焦裏嫩。</p>
秦睿才不會管劉傑的死活呢，站起身來，向亭子外面走去，走了兩步，轉回身來，對着劉傑說道：“劉兄，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令尊答應的銀子和送我的瓷器還沒到，别到時候說我翻臉啊。”</p>
這人還真是屬猴的，說翻臉就翻臉，劉傑心裏想，但嘴上卻說：“秦公子，按照父親的信，我已将三萬兩銀子帶來，随時可以交接。”</p>
“行，那你去找我三叔吧！範府的三老爺交接一下。”秦睿交代了一下，就閃人了，他突然間想到，移苗少了底肥和草簾需要準備。</p>
秦睿找來吳二，先爲吳二無恥出賣自己踢了他兩腳，算是恩怨了了，然後吩咐吳二去準備底肥和草簾。</p>
等到天涼下來，秦睿将所有的屯田清吏司的人召集起來，将所有物品準備好，讓劉傑和王守仁在一旁文字記錄，他自己給吏員們開始詳細講解，如何腐熟底肥，如何施底肥，移苗過程怎樣保護根系，如何保持水分不流失，同時給他們順便講解了土培和水培各自的優缺點，每樣苗各留了20顆，其餘全部種到地裏。</p>
“在常規的概念中，植物隻能種在土裏，種在水裏是會被澇死的。”拿起剩下的苗，秦睿環視了一圈，開口說道，“然而，大家有沒有想過這是爲什麽？”</p>
秦睿以師父的名義将後世一些基本概念，植物的光合作用、二氧化碳、水、植物生長所需的氮磷鉀、以及氮磷鉀的作用，還有微量元素的概念，大緻說了一遍，也不管吏員們聽不聽得懂。然後将水培概念中，水培營養液、水培注意事項都說了一下，說完已經是二更天了，然後宣布下課，自第二天開始，進行各類農學實驗，以證明水培技術、光合作用、氮磷鉀的作用，才算結束。</p>
一群吏員聽得暈頭轉向，覺得秦睿所教授内容玄乎其玄，但對其所說的證明實驗卻十分感興趣，充滿了期待。</p>
回到房間，何剛在那裏已經等候多時了，秦睿喝了一口水之後，将我軍最基本的訓練方式：内務訓練、隊列訓練、體能訓練的一些基本概念列了一個表，然後跟何剛一一解釋。這讓何剛覺得很無語，就這有什麽作用。</p>
看到何剛對此不甚了了，秦睿就開口說：“何千戶，隊列和内務最基礎的，是用來培訓兵員的紀律性和服從性，通過繁瑣的隊列訓練、内務訓練，消除兵員個人意識，鍛造他們的服從精神，讓他們形成一種習慣，就是無條件服從上級的命令。通過簡單的體能訓練來逐步提高體能，爲更高強度的訓練做準備。你的兵現在負重一石米能跑10裏地嗎？”</p>
何剛聽了秦睿的解釋，貌似明白了一些，反正在這裏事也不多，就當打發時間了。</p>
接下來的幾天，秦睿就在農學實驗、徒弟、蒸餾室、神機營之間疲于奔命，拿着小木棍，一個個抽那些學寫字學不進去的吏員，最後沒法出絕招了：挖了幾個四四方方的坑，誰要是當天完不成30個字識字任務，直接扔下去，放塊闆在上面，留點縫隙，然後埋上土，關小黑屋。第一次一個時辰，第二次兩個時辰，以此類推。</p>
小黑屋爲例太可怕了。一點聲音都沒有，想睡覺也睡不成，站在裏面，别提多難受了。但凡從小黑屋出來的吏員，學習積極性甭提多高了。這個方法被何剛給發現了，并在神機營發揚光大，搞得一群大頭兵哀聲哉道，作爲關注對象的魏濤則被成爲重點打擊人員，在一次性被關入小黑屋四個時辰後，他就發誓，就算累死，也不想再到小黑屋中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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