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平靜的腳步聲漸漸遠離酒會的喧嚣,姜爻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穿過了毫無知覺的保安,出現在了周家别墅旁一條無人的小巷。
“呵呵,跟了那麽久,不累嗎?”
姜爻突然站定住了腳步,似笑非笑地開了口,然而還未等話音落下,一道銀色劍光忽然從他身後如毒蛇般猛地蹿出,直取姜爻的後背!
『呯!』
清脆的碰撞聲回蕩在小巷上空,隻見那道銀色利劍竟然被兩根手指緊緊夾住,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而劍光原本指向的那個身影則早已閃避到了一旁,冷冷地注視着出劍的那名冷峻的白發男人。
“啧啧,看看你,殺氣都藏不住了啊……”
姜爻冷笑着,夾着劍身的左手手指随即一扯,右手順勢就要抓向白發男子的面門,而那白發男子卻似乎早有所料一般,連身體帶着劍逆時針一絞,瞬間掙脫了姜爻手指的束縛,瞬間調整姿勢後,再次攜着冰冷的劍光卷土重來。
『刷刷刷——!』
随着淩厲的破風聲,三道劍光瞬息而至,角度極其刁鑽,将姜爻可以閃避的空間盡數封鎖,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劍光過後撕碎的,卻隻是姜爻的殘影,正主不知什麽時候竟已如幽靈般淹沒在了暗影之中。
“!?”白發男子微微一愣,随即立即意識到了什麽,連忙調轉劍頭就要往身後刺去,但還沒等他來得及調整動作,他的身體卻猛然一僵。
冰冷的觸覺從他的脖子後不動聲色地傳了過來,白發男子男子微微偏轉過頭,卻見那個隐入黑暗的男子已把鋒利的指甲抵在了他的脖頸,赤色的雙瞳在黑夜中閃爍着不祥的光芒。
“還要繼續玩下去嗎?零淵。”“姜爻”注視着面前的白發男子,冷冷地說道。
“……”被稱爲“零淵”的白發男子沉默了半晌,最後冷哼一聲,将銀色長劍收入刀鞘。
“哼,看來即便被封印了妖力,你的身手也還沒退步啊,饕餮。”
零淵慢慢轉過身,看向那名已變回本來面目的紅發男子,沒好氣地說道。“你不好好待在靈禦台,裝成人類跑來這裏幹什麽?”
“呵呵,你堂堂天狗一族,不好好待在陰山,跑來當人類的小保镖又是要幹什麽?”饕餮不急不惱,反唇相譏道。
“……不用你管。”零淵轉過頭,望了眼不遠處那依舊熱鬧的酒會,又将視線移回饕餮,言語中不乏威脅的意味。“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靈禦台爲什麽會知道葉家有『那件東西』,不過我沒想到你們竟然也會做‘偷竊’這種下三濫的事,簡直虛僞至極!”
“‘偷竊’?喂喂,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饕餮有些好笑似地望着零淵,說道。“還有你說的『那件東西』到底是哪樣東西?”
“裝傻有意思嗎?”零淵沒好氣地說道。“昨天晚上有個陰陽眼的男人喬裝闖入了葉家行竊,而此人是個可以借『妖神之力』的異能者,别和我說跟你們沒關系!”
“昨天晚上……?”饕餮揚了揚眉毛,說道。“難道和那場空間震蕩有關?”
“看來你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啊。”零淵譏諷道。“沒錯,那個人破開了『空間結界』墜入幽冥界,通過那件被盜走的『龍骨鑰匙』。”
“『龍骨鑰匙』?傳說中能穿越任何結界的神物竟然出現在了地界……?難怪空間會出現震蕩……”饕餮托着下巴,像是在考慮着什麽。“所以你是認爲,那個偷走『龍骨鑰匙』并墜入幽冥界的異能者是靈禦台的人?”
“難道不是嗎?”
“很遺憾,恐怕并不是。”饕餮兩手一攤,無奈地說道。“現在靈禦台自己都爲昨晚空間裂縫的事焦頭爛額,而且據我所知,靈禦台裏也并沒有一位擁有陰陽眼的靈禦神使,這點我沒有必要騙你。”
“……”零淵沉默地盯着饕餮看了一會,末了終于稍稍放下了警戒的态勢,似乎總算是接受了饕餮的說法。“既然不是你們的人,那又是何方神聖?”
“嗯……我猜那個人可能是地下‘江湖’的異能者,畢竟也不是所有異能者都願意被靈禦台收編的。”饕餮說道。“不過我好奇的是,葉家怎麽會有『龍骨鑰匙』那種級别的寶物?”
“我隻知道是葉家上一任當家在世時入手的,來源途徑我也不清楚。”零淵神情嚴肅地說道。“不過自從得到了那東西後,葉家似乎就像中了詛咒一樣,不僅上一任當家離奇死亡,就連這一任的當家葉涵也數次險遭意外,恐怕這些事的背後并不簡單,說不定……”
零淵的眉頭微微皺起,并沒有說下去。
“呵呵,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次東西丢了也不算是壞事。”饕餮笑了笑,說道。“不過我還是得謝謝你告訴我『龍骨鑰匙』的事,我也知道接下來該去哪了,這次算我欠你個人情。”
“……如果你打算繼續追查『龍骨鑰匙』的話,我有句話要奉勸給你。”
零淵看着饕餮準備離去的背影,突然開口道。“最近妖神府内鬥嚴重,各派爲了提升己方實力不擇手段,而一旦『龍骨鑰匙』現世,必定會遭各方觊觎,你如今法力被封,勸你還是小心爲上。”
“哎呀~你這是在關心我嗎?看來這些年你也改變了不少嘛~”饕餮轉過頭,臉上故意挂上了一副驚訝的表情,那張嘲諷臉看得零淵又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拔劍抽上去。
“行了,你可以滾了!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在葉涵周圍鬼鬼祟祟的話,别怪我劍下無情!”零淵兩眼一瞪,作勢就要離去,而饕餮則哈哈一笑,也跟着轉身要走,然而才沒走兩步,兩人的步伐卻忽然同時一滞,緊接着猛地擡起頭。
『轟隆——!!』
突如其來的威壓如一張無形的巨網從天而降,霎那間,一團巨大的陰影遮天避月,連四周的樹影也随之無風自動。零淵不可思議地望着那道飛越頭頂的巨大陰影,臉上滿是震驚。
“這、這該不會是……!!”
“……”
饕餮目不轉睛地盯着紮入雲中轉瞬消失的巨影,臉上的表情漸漸凝重。
“這下……麻煩了。”
------------------------------
『轟隆隆——!!』
劇烈的震蕩聲刺激着姜爻的耳膜,将其從朦胧的沉眠中猛然驚醒,意識漸漸浮出水面的同時,迎接而來的是腦袋裏鋪天蓋地的劇痛,姜爻呲牙咧嘴地睜開眼睛,卻驚覺自己竟然無法動彈,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鮮紅的彼岸花叢中,雙手上被牢牢扣着一副枷鎖,而眼前那黑白兩道身影則頓時讓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那一瞬情形。
“黑……黑白無常!?”
姜爻瞬間意識到了什麽,連忙試圖起身,而就在這時他卻忽然察覺到自己身邊似乎杵着個什麽東西,轉頭一看,卻赫然看見一對綠油油的大眼睛正貼在臉旁盯着自己,頓時差點吓得心髒都快跳出來了。
“唔啊!你、你是……!?”
“呱咯咯……黑白無常大人,這小子醒過來啦!”
呱噪的聲音興奮地響起,隻見一隻身着鬼差服裝,足有半人高的巨型蛤蟆怪正舉着招魂幡在旁邊蹦蹦跳跳,而前方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則漠然地瞥了姜爻一眼,随即又轉過頭,看向閃爍着雷光的暗紫色天際。
“看來……又有‘東西’闖進來了。”白無常望着天空中一閃而過的那道巨大陰影,面色沉靜如水。“這次進來的不是‘小老鼠’,而是個‘大人物’呢。”
“但這個行進的方向似乎是……”黑無常注視着陰影飛去的方向,臉色微微一變。“不好,我們沒時間在這磨蹭了!”
黑無常說着,轉頭看向身後那隻拿着招魂幡的蛤蟆鬼差,開口命令道:
“蛙黾,你先把這小子押去冥府地牢,我們稍後就到。”
“遵命,黑白無常大人!”接到黑無常的指令,那隻名爲“蛙黾”的蛤蟆鬼差一蹦三跳,連連應允,而黑白無常也不再言語,随即化爲黑白兩道光芒,瞬間飛向遠處,消失不見。
“呱咯咯……快起來快起來!跟我走跟我走!!”蛙黾大聲嚷嚷着,随即一邊蹦跶一邊搖着手中的招魂幡,随着姜爻身上的枷鎖亮起熒熒幽光,姜爻身不由己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蛙黾。
“等等,這、這裏究竟是哪?我這是……!?”
姜爻震驚不已,他擡頭望向四周,卻發現自己所在的區域似乎是片血紅色的詭異花海,再往前便是一片雜草叢生的黑色田野,遠處的迷霧中隐隐約約遊蕩着一些人影,甚至還有些建築物的影子,似有若無的嘈雜聲從建築物的方向飄蕩而來,恍惚間讓人有種身處荒城郊區集市的錯覺。隻是在這一切都比不上眼前的那條金色長河來得震撼,晶瑩的流光彌漫于靜谧的波濤之上,僅看一眼,便讓人有種直攝心魄之感,仿佛所有的意識和魂靈都在這一刻漸漸交融于這金色流光之中,緩緩浸沒在虛無與沉寂之内。
“這就是『忘川』,呱咯咯……”
蛙黾看着姜爻目瞪口呆的樣子,咧着醜陋的大嘴嗤笑道。
“這裏是幽冥界,你已經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