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玲兒一大早爬起來,卻不見舅舅和舅媽。舅舅是在環衛局清潔隊開拉圾車,每天淩晨三點就要起床去街頭市角拉垃圾。舅媽早就下崗了,閑着沒事老打牌,昨晚一定是打牌到現在還沒回來。因而也沒在意。擡頭看到舅舅,舅媽木門正對着的牆壁上,挂着姥爺和姥姥的遺像,忍不住地走向前細細地觀看。舅姥爺一對濃眉大眼炯炯有神,就是頭發蓄的有些老土。她從未見過舅姥爺,但看了心裏卻親切。舅姥姥生的富太,也很慈祥,盡管已是八十多歲的老人了,面容仍然那麽光潔,富有神韻。聽媽媽說舅姥姥年青時長的非常地漂亮,可惜從未見過她年青時的相片,說是在*都被“鋼工總造反派”操走了。還把她當成特務關了十年。舅姥姥很會講故事,她每次回來都要聽上幾段,然後回到官仰,讓舅姥姥的故事反複地在腦海裏回蕩。有時還常忌妒琴兒姐姐,因爲琴兒姐姐聽舅姥姥的故事總比她多。這會看着舅姥姥的遺像,眼淚忍不住地流了出來。可是小腹有點脹脹的,便到廁所解了小解,洗漱了一番,然後下樓走上大街。在房東頭一家面館過了早點,乘上班車,徑直來到大光明劇院。
她看着大光明劇院前挂着劉德華等歌星的巨副畫像,卻被門票的價格吓傻了。每張門票竟是二百八十元,還是C級門票的價格。隻好站在一邊,看别人買票,看了好一陣,覺得有一種失落感。又轉看劉德華的巨副畫像前瞻仰,心裏油然升起了親切和敬佩。也隻有他還沒有取妻結婚,也沒有裴聞啊!
她在電話亭買了一張《夏口晚報》。看了心裏盡是失望。上面登的招聘啓示不是招聘經理就是招聘管理,卻沒有一樣适宜自己能幹的項目,有的也要大專文化程度。街頭巷子角和坷垃處有招工招聘辦事處,她在官仰聽說那裏都是騙人的,所以不去光顧。再說那裏招的工種和項目,她也看不中。她在高中畢業後的二年裏,爲了減輕父母的負擔,曾在官仰幹過酒店服務小姐,也幹過超市服務員,爲服裝老闆賣過服裝。每月不過四百元的收入,辛苦不說,且不知道何日才能熬到頭,更談不上改變父親在鐵路大院路口修自行車,母親在鐵路大院叫買的境地。每想到這些,心裏便酸酸的,眼淚禁不住地要往外流。
住在舅舅家裏的日日夜夜,玲兒顯得無聊及了,開始還每日逛街,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的新鮮,都比官仰市好,時刻關注着能适宜自己從事的職業。舅舅和舅媽也常介紹一些他們過去曾經共過事,近過鄰,下崗後在做生意的親朋好友,有心讓玲兒去他們那裏做事。玲兒覺得去他們那裏做事和過去在官仰做事的待遇一樣,如果要做,不如回到官仰去做。一心來到夏口,就是想求得發展,擺脫在官仰的處境,困惑和不順心。可若大個夏口市,也容不下玲兒呀!
這天,她撥通琴兒姐姐的電話,想知道琴兒姐姐的近況,更想知道她那裏有适合自己幹的事沒有。琴兒姐姐聽到玲兒妹妹的聲音高興的不得了,跟玲兒說:“我這裏還不錯,是在一家外資企業做事,每月隻有三千多元的新水。”
玲兒驚訝道:“啊!那麽多的錢。”
琴兒姐姐的鼻音輕輕地“嗯”了一聲,說:“那算啥喲!我一起來的同學中有的拿到了八錢多元了,已上了白領。”
玲兒聽了心裏更是贊歎,央求道:“姐姐!也介紹我去你那做事,好嗎?”
琴兒姐姐猶豫了一陣,說:“現在還不行,我現在在這裏還沒站穩,更主要的是你沒有專業方面的知識,我不想讓你到廠裏做苦力,也不想讓你做服務行業。”
玲兒問道:“做苦力也行嘛,女孩子會做多大的苦力啊?那樣一月能開多少錢呢?”
琴兒姐姐答道:“錢不多,管吃住的話每月八百元。”
玲兒欣慰道:“那也不錯啊!”
琴兒姐姐又說:“你不知道呀,每天要幹十小時以上,有時幹到十四小時。除了吃飯睡覺,完全沒了自己。”
玲兒聽了這話隻拍胸口。又問道:“那麽服務行業呢?”
琴兒姐姐的語氣變得低調,無奈地說:“這裏開放的大,理念上和咱們完全不一樣,我不要你去做。”
玲兒對琴兒姐姐這樣的回答有些不理解,但也沒再繼續追問。姐妹倆又談了一些家事,才結束電話談話。
朱楚明一直埋在廚房裏做飯。這幾天看到玲兒發愁的樣子心裏也是着急,聽見她們姐妹倆通話心裏很是安慰,。
玲兒放下電話後心裏仍然覺得煩悶,琴兒姐姐說了半天還是沒有做事的希望,還說自己沒有專業方面的知識,無非是說我玲兒沒能讀到大學。接着又煩躁起來,六神無主。随意翻弄着琴兒姐姐的書櫃,卻也能找到瓊瑤阿姨的書,便撿起一本《在水一方》靠在床頭上,重溫起來。
這天舅媽回來特别的早,進門便嚷嚷道:“我今天的火還滿正,打了一個清七對,還是硬的。”
朱楚明一向不願意搭理她。玲兒忙起床應道:“我是在想舅媽的火該起來了,赢了多少錢啊?”
舅媽的眼睛笑眯了“托玲兒的福,三翻的五翻,一共是三十六元。”
玲兒驚奇道:“舅媽打多大的牌?”
舅媽說:“我們這些下崗的能打多大的牌呢?一角的。”
玲兒再沒說話了。可舅媽卻拉玲兒到客廳沙發上坐下,一邊說:“玲兒,舅媽再跟你說個事。”
玲兒知道舅媽又要談給她找工作的事,心裏真有些過意不去。這些天舅媽每天回來都會帶來一、二則消息,但沒有一件消息能讓玲兒滿意。
舅媽拉着玲兒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玲兒呀,這年頭找個稱心的工作不容易,就是過去找個好工作也一樣的難,凡事都要有個關系,看你舅舅,爸爸,媽媽和我都沒有一個好工作,尤其現在還要講個文憑。依我看這年頭有錢什麽都有了,有錢就有地位,有錢就有身份,要不沒人看的起你。”
玲兒出校已有兩年,已是年滿二十一歲的女孩,雖然思想還不夠成熟,但對舅媽講的這點道理早有認識。知道自己在舅媽面前是小的,從不頂嘴,更不争辯。舅媽一向認爲玲兒比琴兒乖巧,不像琴兒,還沒說上兩句便頂撞起來。她繼續親切而又溫馨地說:“我早聽說我遠房叔伯的女兒在生意上發了财,今天特地去看了一下,也想知道一些生意上的道道。真是不看不知道啊!一看吓一跳。好家夥呀!我那遠房妹子開了好大一個發廊,一樓有一個排球場那麽大,裝飾的漂亮又好看,二樓上裝的更精緻,每個房間都像賓館,真是豪華的不得了啊!光這些設施,至少要用百八兩百萬人民币。再說裏面的小姐,都穿一樣漂亮的制服,各個長的漂亮。”
玲兒聽了這些卻沒有一點興趣,爲了敬重舅媽,臉面一直朝着舅媽,眼睛早已瞟到了牆壁上姥姥很早以前作的墨水畫。一隻青蛙伏在清澈水面上的荷葉上,荷花卻在含苞未開時。舅媽仍在有聲有色地絮叨着:“我這個遠房妹子和我一樣也姓郭,叫郭蘋。高中才畢業那會和你一樣找不到工作,她開了一個理發店,後來改成了發廊,從一間房子的小理發店,發展到兩間房子的發廊,生意越做越大。”
舅舅朱楚明把飯菜端到桌子上,說道:“還不餓?吃飯啦。”
大家圍在桌子上吃飯,舅媽仍在講述着她那遠房堂妹郭蘋的故事,右手上的筷子像是在打着拍節,一字一句地對玲兒說道:“玲兒呀!明天我帶你去你郭蘋舅媽的那兒去看一看,看你郭蘋舅媽是怎麽樣發展起來的。”
一直沒有言語的朱楚明聽到這裏,嚴肅地說道:“那是個什麽鬼位置,還要帶我們的玲兒去?”
舅媽這才把筷子插進碗裏,将米飯一批批地刨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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