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對岸的金軍大營中,官拜右副元帥之職的撻懶正在帳幕之中設宴招待一位來自江南的神秘客人。
撻懶時年四十出頭,與完顔宗弼是表兄弟的關系。粗壯的骨骼配合碩大的頭顱,從頭到腳看過去,更象一個毫無特質的北方森林伐木人。誠然,在這個時期内,金國的貴族還沒有沾染中原風氣,依舊完整地保留着出身地的許多特色。
與之對坐的客人恰恰相反,是一位相當瘦弱的年輕人,二十歲出頭的他,并非擁有出衆的儀表,但一雙深沉的眸子裏卻埋藏着許多難以言喻的東西。
“韓世忠已經到達對岸了嗎?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從對方的言語之中,撻懶驚聞此迅,臉上立刻改變了顔色。
“鄙人迢迢至此,就是爲了開這種不象玩笑的玩笑嗎?”
“呃……抱歉,本帥失言啦。被四太子殿下所器重的人物,自然不會是無聊之輩。”說着,他舉起面前的酒杯笑道,“請滿飲此杯,接受本帥的歉意吧。”
年輕書生已經連飲了數杯,面色卻絲毫不改,可見是一位酒豪。他并未推辭,再度一飲而盡。
倏忽之間,撻懶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這是什麽聲音?”
“元帥大人也聽到了嗎?這是古琴所演奏的樂曲。”
年輕書生将酒杯悄無聲息地放落于案頭,輕聲回答道。他的表情凝肅而謹慎,豎起的雙耳認真的捕捉着穿越夜色、風雨流動而來的琴韻。
“原來是真的啊,我還以爲自己的耳朵出現問題了。可是,我軍營中從來沒有這種樂器。”
“如果鄙人沒有猜錯的話,彈琴的人就是韓世忠的夫人梁紅玉。”
“哈,這個南蠻還真有閑情逸緻啊,也不看看是什麽時候……”
撻懶的冷笑被書生嚴肅地截斷了。
“大人沒有聽出琴聲之中的寓意嗎?”
“難道是……是什麽信号嗎?”
書生沒有正面回答撻懶的詢問,反而拈起一根筷子,在案頭上敲擊着節拍,吟唱起來:
“多麽壯麗的河流呀,如此寬廣得奔流着!人世亦如這江河之水,浩蕩前行,一朝歸去,不可複還!大丈夫當手挽韶華,建功立業,怎能随波逐流,浪費短暫的光蔭!”
“有殺氣!”
說出這個字的時候,撻懶幾乎就要跳了起來。
“是啊,将殺伐之意借琴聲傳遞出來,就是在向元帥大人下達戰書啊。”
“不好!江面上的船隊……”
在撻懶正欲發出警報的瞬間,書生搖頭道:
“大帥省些氣力吧……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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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忠将他的韓家軍分隊配置于從青龍灣至長江入海口的沿岸地區,中軍則駐守于江灣一帶,這就是所謂的常山之蛇陣法,是首尾相顧,遙相呼應的謹慎姿态。現在,世忠打算改變這個稍稍保守的部屬。
“不過,在此之前要先把對岸的金人水軍給消滅掉!”
世忠雙目之中閃動着電光雷火,一身铠甲在燈火的照耀下粲然生輝。
“善長,一夜之間可以完成嗎?”
“如果是少保大人的命令……”
善長是解元的表字。這位智勇兼備的武将在沉吟之中顯然正在考慮着突襲對岸金兵時應當采取何種戰法。
“在我軍中,能做到這件事情的人除了你之外,我還沒找到第二個人選。現在,請你帶領千水軍,我讓黑龍做你的副将,共同殺上對岸,将金虜的戰船付之一炬吧!”
“了解。”
綽号爲“黑龍”的王勝聽到出戰的命令,臉上立刻騰起了一團淡淡的殺氣,使之清秀的面容轉爲凄厲。
“金虜援軍的總帥撻懶如果敢追上江面,就全軍出動一舉解決他!”世忠的臉上也露出了凜然之色,“不過,他應該不會做出這種愚行,就讓紅玉的琴聲來鉗制他吧。”
“古人說,人的心事可以倒映于琴聲之中,但願對岸的金虜能夠聽懂,否則豈非對牛彈琴了?”梁紅玉微笑道。
“如果無法了解,那麽”
待諸将散去後,世忠命扈從爲自己解脫盔甲,換上輕袍緩帶,然後舒适地坐在紅玉的對面,靜候妻子調勻五弦,自愛用的瑤琴之上玉指輕揮,一段舒緩的韻律自腕底流出,一直送向燈火通明的北岸……
稍早于琴聲響起的時候,隐藏與江邊的宋朝水軍已經在解元和王勝的指揮下掀起了僞裝的樹枝和草幔,向對岸進發……風雨之中,幾十隻身軀龐大的鬥艦行動起來卻無比靈活迅捷,猶如暗夜之中起舞的死亡精靈,黑色的樯帆仿佛死神的旗幟,迎風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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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襲——”
火光比凄厲的報警聲提前一步映紅了江面,也映紅了剛剛趕到江邊的撻懶的眼睛。琴聲早已淹沒在一片喧嚣聲中。但是,撻懶知道,那隻是危險來臨之前的序曲,真正的恐怖場景才剛剛上演。
宋軍水師的巨影出現在雨意迷朦的江面時,所有的金兵被這種前所未見的場景驚呆了。
“那就是南蠻的鬥艦嗎?怎麽沒有桅杆和帆篷?”
“船舷兩側居然有比水車還大的輪子呢!”
“哇!快瞧啊,大輪子在轉呢!好快!”
“是啊,比咱們疾走的速度還要快上些啊!”
在部下們的感歎、新奇與敬畏之中,撻懶本人也看得入了神,甚至忘記了斥責部下們的慌亂。長居北國的他,從未見過宋軍這些最新銳的鬥艦的真面目。這些巨艦在他眼中俨然化作了劈波斬浪的神龍,而自軍那些軍船相形之下就變成了軟弱無力的魚蝦,任憑對方捕食吞咽,并不斷噴吐着熾烈的火焰,在江面上點起一堆又一堆篝火。
“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嘛……”
發出這樣的感歎之後,撻懶傳出号令:江面上幸存的船隻毋需再做無謂之抵抗,一律向上遊的焦山撤退,能保住多少是多少。金國水軍将領李選在接到這個命令後,如同遇到了大赦,立刻下令殘部四散而走,盡量規避宋軍巨艦。在得知突襲他們的是韓家軍後,他和手下的宋朝降軍們已經認定了這是一場敵人單方面的屠戮行動,自己根本無力抗禦,隻是礙于軍法森嚴,擅自撤離會遭到處刑,這才咬牙堅持至今。與之同船的金兵也持同樣的想法,在江河這種他們完全不能适應的陌生環境之中,通古斯森林之中鑄就的勇猛與頑強,基本上無從施展。
憑借着夜的暗影,李選所指揮的金國水軍終于有一部分逃出了宋軍的火攻射程,向上遊狼狽而去。眼見背後的韓家軍沒有繼續追趕的意圖,他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暗自祝告上天,下次不要再安排自己與這種可怕的敵手重逢。然而,他并不知道,适才的打擊隻不過是韓家軍的一次熱身而已。
巨大的兵船在青黑色的水面上畫下了白色的航迹後,開始慢條斯理地逼近江岸,被水戰敗北之感所震懾的金軍雖然覺察到對方的不善意圖,卻根本無法阻止。他們的弓箭和投石器對于這些龐然大物而言,完全失去了效力,用船上水軍們的話來說,“分明是在給咱們撓癢癢嘛。”
“來啊,也讓岸上的金虜也嘗嘗咱們韓家軍的手段!”
督促水師的解元話音未落,尖銳的鳴響已經淹沒了他的聲音,仿佛有千萬隻蜜蜂同時自花叢中起飛一樣,不僅聲傳四野,更是遮蔽天空。軍船上所發出的這不是人力發射的普通箭镞,而是由憑借機械彈簧驅動的千餘隻克敵弩一齊發射所形成的鋼鐵天幕!
這一場箭雨的密集程度完全壓制了真正的天雨,帶着死亡的嘈雜與尖嘯落入金軍的人叢之中,在引發了一場狂亂的死亡之舞後,留下了遍地橫屍……
站在鬥艦的二層船樓上的解元見此情景,高興得手舞足蹈。他命令放下小舟,準備登岸厮殺。看着全身短衣打扮,手持雙刀的解元,副手王勝立刻了解了對方的意圖,當即與士兵們共同表達了強烈反對。
“你們這些人難道想違逆主将的命令嗎?”
聽了這句話,許多人露出了惶恐的表情,惟有王勝繼續一步不讓地攔住去路。
“那麽請問閣下是否打算違逆韓少保的命令?”
“少保大人并無禁止攻擊岸上的明确指令!”
解元的全身被江上的烈火映得通紅,包括手中的雙刀都被染上了一抹妖異的血色。他的雙眼發出灼熱的光芒,使得對面的王勝感到臉上有微微的炙痛。惟其如此,他的态度反而變得愈發堅定起來。
“但是少保大人也沒有命令閣下親自出陣!”
“身爲主将,怎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當看客呢?韓家軍中沒有這樣的軍規!更沒有這樣的主将!”
說完這句話後,解元突然側身躍起,跳上了船舷。在他腳下,是一艘剛剛放入水中的小船,當他落下的時候,雙腳穩穩踏住,除了身子随着船身輕微地搖擺之外,幾乎沒有引起任何波動。
“閣下如此任性的話……身爲副将的在下會很爲難的!”
解元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将手中的刀連連揮舞着,同時喝令部下迅速登船,以便展開進攻。無奈的王勝隻得暫時接替了主将的位置,命令水軍将軍船盡量靠近江岸,同時繼續以強勁的弩箭制壓岸頭,掩護解元的登陸攻擊。不久後,岸上殺聲漸起,雨幕之中無數血花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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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場上的聲音判斷,金虜也不是強得超出常識嘛。真是難以置信,竟然讓他們在靖康年沾了那麽大的便宜。”
埋首于琴聲之中的紅玉忽然輕聲說道。她的話立刻引發了世忠的一聲歎息,發生于四年前那段令每一位宋朝百姓至今難以忘懷的往事對于他這位武将而言,更有一種錐心泣血的痛楚。但是,直到今日,被稱爲“靖康之恥”的事件究竟是怎樣發生的,他還無法完全弄明白。畢竟,那時的世忠,隻不過是一介地位卑微的承節郎而已,與朝廷中樞的距離就像天與地之間的差别,遙不可及。
辛興宗的冒功行爲,終于被另一位與之地位相當的大将楊惟忠所揭發,韓世忠的名字也終于被呈報于總帥童貫的面前。可是,這一切并不足以改變什麽,當初徽宗所許下的恩賞終究沒有落在韓、辛二人的頭上,反而是童貫被加官進爵爲郡王,成爲中國曆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封王的太監。世忠的承節郎小官職也是在那個時候得到的,幾乎算不得一種封賞的封賞。
随後,大軍就要開拔了,據說童王爺要挾平叛大勝之餘威展開以奪回失地燕雲十六州的聲勢浩大的北伐。即将出發前,世忠決定再見一次梁紅玉,至于是道别還是其他什麽原因,他并未多想。從感覺上說,無論怎樣的理由都是多餘的,渴望會面的心情才是最爲真實的。然而,出現在他面前的除了人去樓空的凄涼場景之外,還有一個近乎晴天霹靂的消息:紅玉被強行送入了童貫在建康城内的府邸之中,做出這件事的人正是那個辛興宗。
“小子,我得不到的女人,你也休想得到!”
對方的意思不言而喻。世忠甚至可以透過這個信息,清楚地看到對方那挑釁的眼色。
“世間竟有如此刻毒卑污之徒!”
包括王淵在内,所有同情世忠的人都齊聲痛斥辛興宗,也爲梁紅玉所面臨的悲慘處境而難過。對于一個女人來說,居然要成爲太監的玩物,真是比死還要殘忍啊!但是,憤怒也好,同情也罷,這些情緒被童貫以強大權勢構築而成的鐵壁所攔截後,留下的隻有深刻的無力感。
“良臣,這種事情隻能怪天意啦,你再怎樣也是徒勞無益啊。”
拍着垂頭而坐,始終一言不發的世忠的肩膀,王淵勸慰道。就是這一拍,世忠忽然揚起臉來,眼中射出兩道清冷銳利的目光。
“幾道兄,請助我一臂之力吧!”
“什麽……看來是有計劃了吧?說說看。”
“是的!如果能得到你的幫助,我的計劃就有成功的可能。”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内,王淵的心情被世忠的大膽計劃完全震撼了。
“這個……這個……未免過于瘋狂了吧?還是你真的變成了陷入男女情愛的白癡!”
“是的,我确實已經瘋狂啦!幾道兄盡情地笑話我吧,笑我是陷入戀情之中的軟腳蝦吧。但是笑過之後,你還是要幫我!”
“你——真是無可救藥了!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是啊,幾道兄,我已經爲愛瘋狂了。你怎麽辦?”
“怎麽辦?我能怎麽辦?既然我最好的部下都已經瘋狂了,那麽我——我也隻好跟着你一起瘋狂了!說吧,良臣!說出你所以瘋狂的計劃吧!你說我做!”
說罷,王淵的手已經握住了世忠的手,眼眶之中閃動着令人駭然的雷火。然後,他霍地轉身,用近乎失常的口氣大呼道:
“出發!向建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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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鎮江城市向西一百四十餘裏,是另一座更大的城市——建康,也就是今日之南京。
王淵、世忠及其麾下精選的百精騎連夜奔行,不及一日便抵達了城郊。
他們沒有貿然靠近,而是選擇在郊區的一座小山下暫時駐留,那座山在國的時候被稱爲聚寶山,到南朝梁代的時候,有一位高僧在此說法,感動蒼天,落花如雨,故而得名雨花台。而山上所出産的一種色彩斑斓的美麗石頭,于是得到了一個相當雅緻恬淡的名字——雨花石。也就是說,人們認爲這種石頭就像天上落下的花雨。這誠然是一個相當貼切而惟美的稱謂。
站在山頂上,可見滾滾長江自西南流向東北,寬大的幅面完全展開後,鼓蕩着無比的氣勢,消失于視線的盡頭。北面不遠處,另有一座更高的山,名叫鍾山,由于特殊的岩石結構,一旦被陽光所照耀,就會閃出類似金屬的紫色光澤,因此又稱紫金山。它和雨花台南北對峙,遙相呼應,宛如兩位不倦的武士,鎮守着建康城。同時與之相配的還有城内的莫愁湖與玄武湖,那種秋波流慧的綽約,使建康呈現出剛柔相濟的和諧完美之姿。
那時被稱爲建康的城市,也有着諸如建業、秣陵、金陵和石頭城的别稱,在後世則被稱爲南京。在當時,這座城市已有千年以上的曆史,自國之中的吳國以來,其間曆經東晉、南朝的宋、齊、梁、陳以及被宋所滅之南唐,則有近七百年的時間是做爲一國之都城而存在,但較爲有趣的是,這些國家都沒有統一中國的可能。所以在人們的印象之中,建康隻能成爲王者的基石,卻無法造就帝都的偉業。
但是,這些南方的王者們雖然在政治上難有建樹,卻對文化的發展貢獻良多。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這阕詩句可謂述盡了建康城中盛極一時的繁榮景象。其實,南朝又何止留下了五百座佛寺呢?即使再翻上一倍,也不算誇張。因此,将其稱爲宗教之城,也是當之無愧的。而那些籠罩于層層煙雨之内的樓台間,曆代南方文人所留下的華美詩章,也足以爲城市留下詩歌之城的美譽。
近鄰長江的地理優勢,使得那些來自海上的商船可以毫無窒礙地駛入城壁之外的港口中,林立的帆樯鋪陳出去,幾乎遮蔽了半個江面,北至高麗,南及天竺的各種珍奇貨品被源源不斷地輸入這座城市,在沿着運河流向帝國的四面八方。根據史書的統計,與宋朝建立海外貿易關系的國家有近八十個。在考慮到航海的兇險後,這個數字的驚人程度也就可以想象了。
恰似一頭華麗的神獸,在吞入大量貨物的同時,做爲工業城市的建康也在不停地吐出自己的特産。在衆多特産中,絲織物是最具代表性的一種。細膩的做工和生動的圖案交相輝映,使之完全超越了“物”的概念,一舉升華至藝術的層面。除此之外,陶瓷、造紙、舟船、印刷、首飾、木器、成藥等等産業也有着水準以上的表現。可以說,整個東亞都在使用着建康工場所制造的産品。
在昌盛的貿易對城市所産生一系列連鎖與拓展反應之中,遊樂業自然是首當其沖。如果說建康是江南繁華的代表,那麽橫搪這個地方就是整個建康繁華的精粹所在了。從南北朝時代起,這裏的歌舞就從來沒有休止的時候,無論白晝還是夜晚,總會看到盛裝女子的婀娜身姿,聽到絲竹管弦的低吟淺唱。從妓女到娈童,始終保持着萬名以上的數量。這對于一座戶口百萬的城市而言,是相當必要的存在。
“都是在同一片青天之下,世界卻是如此的截然不同啊。”
習慣于馳騁于地廣人稀的西北高原後,突然置身于前所未見的稠密人群之中,違和之感油然而生。雖然不能以排斥而定論,但至少讓世忠在一瞬間産生了無所适從的感覺。胯下的五涼駿馬在人流中變得與耕地老牛一樣遲緩,想來習慣于地廣人稀之地的它也被這如織人潮所震撼,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做爲初來乍到者的韓世忠看到,身穿各色衣着,或清潔或肮髒的男男女女環繞于自己的前後左右,或閑庭信步,或忙忙碌碌。道路兩旁大多是檔次不同、品類各異的商店鱗次栉比——廉價的脂粉氣、體汗的臭氣、塵土的嗆味以及陰溝中的臊氣混和雜糅與一股說不清的濃烈的怪異味道,在狹窄的空間中回旋盤繞,忽而升騰凝聚,忽而飄飛擴散,轟轟然熏人鼻端,直是中人欲嘔。
如一葉無蓬的小舟,世忠在人群中随波逐流,從一條街道漂到另一條街道,以時而驚歎,時而迷惑的目光浏覽着這個前所未見的世界。對于出生于荒野邊地的他來說,這裏的一切都是那樣的不可思議,難以名狀。與此地相比,自己此前所見過的最大的城市,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山村罷了。不過,即使是在這種空前的視覺感觀沖擊下,他也沒有忘記自己進城來的最終目标——從童貫的手中救出梁紅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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