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了沒有，莫勝男拜入内門了，日後我們見着她，怕是要敬稱一聲師叔了。”

光陰似箭，歲月如流，仿佛隻是眨了一下眼睛，林青拜入洞虛派便已進入了第四年。

這日，受齊雪之邀，林青與她一起接了個除妖任務，此時兩人正在禦劍飛往的途中，不經意地，齊雪突又幽幽一歎。

林青是十九歲那年拜入了洞虛派，四年後的現在，他剛剛二十三歲。

而莫勝男比他還要年幼一歲，也就是說，才隻二十二歲的莫勝男便已經真正踏入神通境，以神通境的壽元，她差不多有将近三百年的時間，去慢慢尋求金丹大道。

“那倒是該恭喜她一聲了。”

林青微微一笑，面色很是平靜，不過緊接着，在留意到齊雪的神色後，他的心中又是一動，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不過天賦在人，半點不得強求，所以她的路，永遠隻是她自己的路，我們無法效仿，也無需效仿。”

說着，林青的目光便直視向齊雪的眼睛，淡淡一聲道：“倒是雪姐，你的心不靜了。”

确實不平靜，也很難平靜……齊雪一貫好勝的玉面上，露出了一道苦笑，搖着頭說道：“我倒也想心靜，不過聽到這一消息後，我總是不由地想起了俗世中的一切。

猶還記得，在堡中時，我心高氣傲，除了一個謝安東，餘者皆不在眼中，那時的我，一心隻在仙門，并認爲以我的天賦和毅力，必然能迅速在仙門之中崛起。

但真正進入洞虛派，我卻發現，原來我也隻是芸芸衆生中最普通的一員，無論我如何努力，無論我如何好強，前方終究有無數重大山，始終橫亘在前……”

從天之驕女，到凡夫俗子，這落差确實太大了。

哪怕這些年，齊雪一直試圖改變這一落差，試圖重新站到巅峰，但是……

一句話說到底，洞虛派太大了，裏面的天才也太多了。

前有先行者，後有緊追者……若是心态好，那還無所謂，但對齊雪這樣好勝心強的人來說，長久如此，免不了要心生巨大的壓力。

原本這一壓力，還隻是潛在心底，但這一次，受到莫勝男突然成爲内門師叔的消息激發，又是在林青這樣的好友身前，齊雪終于将這壓力，給釋放出來了。

靜靜地聽着齊雪自語一般的傾述，林青的心中，突地浮出了兩個字“心障”。

修行路，更是修心路。

修行之路的種種艱難，都會化作修心之路的種種心障，唯有以慧念之劍掃平一切障礙，方才能明心見性，直指本心。

如他們這般的真元境修士還好，心障雖會影響到修行速度，但至少不會有什麽危險，但等踏入神通境之後，心障則也會一步步升級，并最終化作心魔……

齊雪說完之後，便陷入了沉默。

林青也在沉思，同樣沒有說話。

低空中，兩人隻是禦劍向北，一路直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青方才輕輕地發出了一聲歎息，說道：“雪姐的這番心聲，直入我的心坎，我想門中很多人應該也都有這一困惑，到底如何才能調整，我也說不上來，不過，我有一句話送給你。”

目光已經清明，其中更還有莫名的光彩，林青平靜地說道：“雪姐，你可知道自己要走的到底是哪一條路？如果不知，那不妨在日常的修行中，慢慢去體會，去尋找；如果已知……既然你是在走自己的路，又何必看那前方層出不窮的高山，不妨看看自己的腳下，看自己一步步走過來，并将一直走下去的修行之路。”

說話間，林青隻覺神清氣爽，仿佛想清齊雪這一心障的同時，也更爲清晰地，将自己的路照亮了起來。

“前方的山，腳下的路！”

緩緩地，齊雪的面色也肅然了起來。

………………

半日後，梁州一座名爲古蒼的小鎮。

鼻子嗅了一嗅空氣中殘留着的一絲屍臭，目光又看了看附近好些披麻戴孝之人，林青和齊雪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齊雪說道：“應該就是這裏了，這些屍體已經有人處理過，我們隻需除去那頭僵屍便可以了。”

根據俗世之中一些外門弟子的彙報，大約在七日前的某晚，突然有一頭僵屍出現在這座小鎮，并咬死了數人，此後每隔兩三天，它又會再來一次，每次都要咬人吸血。

這頭僵屍據說身體紫黑，并開始長出白毛，有刀槍不入之能，小鎮的一些習武之人以刀劍劈砍，根本傷不到它的皮毛。

林青和齊雪此行的任務，就是除去這頭僵屍，并毀去它的屍變之地，以防再有類似情況出現。

最近一年，林青經常接取類似的任務，和齊雪搭檔的次數也是不少，兩人已經稍稍有了些默契。

也不到處亂尋，現在是白天，僵屍必然隐在陰暗之處休息，林青和齊雪稍稍轉了一下，很快便走進了一個酒樓。

僵屍出沒，人心惶惶，酒樓的生意自然極差。

見到林青二人走進，尤其見到齊雪那絕美容姿，酒樓的兩個小二頓時就殷勤起來了。

不過林青二人自是不會與這些人多搭話，坐在二樓臨窗之處，他們隻是點了一壺水酒，又稍稍問詢了小二一些話，便将他們驅了下去。

“以前從來沒有過僵屍之事，那就隻有兩種可能。”自小二口中，已經知道小鎮往年的情況，齊雪說道，“一個，附近某處演變出了養屍地，又正有人葬在此地，時間一長，所以發生了屍變。

還有一個，你說這會否是，有人在養屍？”

齊雪并沒有提僵屍來自别地，從形态來看，這頭僵屍不過是低等僵屍，一切行爲隻比新誕生的陰魂稍稍“靈慧”一些，這類僵屍基本不會遠離出生地。

不過她的聲音一出，林青便直接搖了搖頭：“不像是養屍，這古蒼鎮距離瓊天山脈不過四十裏，便是有人敢在這裏養屍，也絕對不敢驅出來吞食血肉，所以應該是第一種，想必是某處的地脈發生變化，出現了絕陰之地。”

“那不是又要便宜你了。”齊雪掩嘴一笑。

林青自是知道她的意思，既然小鎮以前從未出現過僵屍，說明這絕陰之地還未被人發現過，就如幽泉谷中會長有陰風草一樣，很多時候，這類兇地也可能會出現類似的異草。

這類異草雖然不一定可以入藥，但大多都擁有一些特殊功效。

齊雪早已知道林青在煉丹上，已經擁有一定的造詣，若真發現這類異草，她自是不會與林青争什麽。

淡淡一笑，林青未曾接話……雖然可能是有異草，但也一樣可能沒有，這本就是運氣之事，強求不得。

天色暗得很早，小鎮居民關門更早，并且一個個都是鎖上門後，還以重物在後面抵住。

一南一北，林青和齊雪則分開了，兩人靜靜地坐于屋頂，守株待兔般地等待着目标的出現。

不過……一夜無事。

第二日，先是在小鎮周圍搜尋了一番，沒有什麽發現，等天色暗下後，再一次地，兩人又守株待兔地等了起來。

這一晚的月色分外撩人，仿佛是被月光勾引起了饑渴之心，一個僵直的身影在夜色中飛躍着行進着。

紫色的身軀上，長滿了半寸長的白毛，它的身體雖然僵直，但速度卻極其之快，一躍就能跳過七八米，甚至不會比某些練成内勁的江湖中人稍慢。

漸漸地，小鎮近了。

像是聞到了小鎮中那香美的血食氣息，對着圓月，它仰天長嘯了一聲。

但就在此時，天空中突地出現了一道赤金色的火光，火光一現，便朝它直壓而來。

一種由靈魂之中生出的恐懼，這火光正是它的克星。

嘯聲嘎然而止，僵直的身軀一彈，它直接就倒退着跳入了草叢，并直返墓穴而去。

“靈性比陰魂倒是要高一些，察覺到你的純陽真火，居然知道害怕和逃走。”火光之後，齊雪的身影也出現，饒有興趣地看了眼那頭僵屍，她微微笑道。

“畢竟是屍變而來，身體出自于人，自然也比尋常之物，要多一些靈性。”林青淡淡地點了下頭，手指掐了一下法決，便将純陽火悉數收入體内。

接着，他又和齊雪各自施加了一道斂息術，便遙遙地跟在了僵屍之後。

半個時辰後，一處隐藏在茂密樹叢之下的陰洞中，以金光劍，齊雪唰唰唰地三劍下去，才将僵屍攔腰斬斷。

林青則屈指彈出五六團純陽火，将它依舊還在掙紮的殘軀完全焚盡。

接着，目光打量着石棺之前的一株血色三葉草，他的心中又微微一皺……這株異草他似乎沒有聽說過，不過從隐隐散出的陰寒氣息來看，倒确實是異草無疑，而且品階還似乎很不錯。

“怎麽樣？看出是什麽了沒有？”齊雪也同樣在觀察這株異草，自然，她也看不出來曆。

“應該是可以入藥的靈草，不過……有些奇怪。”

林青的目光自血色三葉草的身上，又看向了周圍，微微地，一縷疑色自他心中一閃而過……從地勢和周圍的陰氣來看，這裏确實是天生的養屍地，但是，以這養屍地的陰氣，應該孕育不出這一靈草才對。

“怎麽？”聽到奇怪二字，齊雪目光不由一動。

“沒事，應該是我多想了。”目光在周圍觀察了一陣，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後，林青緩緩地搖了搖頭。

接着，他又以特殊的手法，将血色三葉草采摘了起來，并以玉盒封好，再收入了儲物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