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鏡湖畔,四季如春,正是姑射城中富貴人家遊玩的好去處。
這日,暖陽高高懸挂頭頂,明燦燦的日光灑在身上,讓人不覺心生懶意,直欲酣睡一場。
湖面上,好些的船隻。
有些是一葉孤舟,其上有着一兩個垂釣老翁。
有些是打漁的小船,不過但凡漁船,都隻得在湖邊作業。
也有一些是高高大大的樓船,其上可見一排排的護衛,雖看不到樓船之中是些什麽人,但隻看這些護衛,當也可知必然身份不凡。
而除了這些樓船,還有不少畫舫在湖中随波蕩漾着,不時就有絲竹之聲吹彈而起,并還夾雜着一些歡笑聲。
此刻,正有一艘很是典雅的畫舫,蕩漾到了湖心之處。
不過這艘畫舫中倒并無吹彈絲竹的歌女,除了一個廚娘之外,這邊隻有三男二女圍坐在一起。
這五人的年紀看上去都是不大,但每一個都神采飛揚,眸光明亮,似是體魄很是的強大,連兩個女子也是如此。
“李大哥,小弟再敬你一杯。此番大哥拜入了樓觀道門下,正是宏圖大展之時,小弟在此祝你神通有成,早日成就金丹大道。”
這時,一個最是年輕的男子,舉起了手中的酒杯,一個緻意,又一口灌了進去。
他所緻意之人,是個濃眉大眼,看上去很是厚重的男子。
先是點了點頭,并将自己面前的烈酒也一口喝掉,這“李大哥”忽地又搖了搖頭,面上現出一些複雜之色地輕歎了一聲:“歐陽的心意,我先謝了,不過說起來,我其實是更想留在廣微樓的。”
說着,見幾人都是搖頭淡笑,李大哥面色微微一正:“非是和你們客套,我若有劉師妹的天賦,拜進樓觀道門下,自然是有更寬廣的前程,但我自認除了一個勤奮,天賦應該還不如幾位兄弟,此次被選進樓觀道,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若依本心,我确實是更想留在廣微樓的。”
李大哥的這番話語出來,幾人一個沉吟,忽地就緩緩地點頭了。
李大哥确實是勤于修煉,從無懈怠之時,也正是因此,才受到了樓中前輩的看重,但此次被選進樓觀道……樓觀道中天才弟子不知凡幾,要在那無數的天才弟子之中出頭,豈是簡單之事。
旁人能拜進樓觀道,必是欣喜萬分,不料李大哥卻先行地看到了隐患之處。
“李大哥這麽一說,小妹也是有些擔心了。不過此事既然已經如此,我們隻能一路往前走,他日你我師兄妹在門中互相扶持。”就在李大哥的右側,一個綠衣女子輕輕點頭地說道。
這綠衣女子就是劉師妹,此次和李師兄一起被選進了樓觀道,不過她擁有着雷系的靈脈,早在被選中之時,就已得到了一位真傳弟子的看重。
“多謝師妹了。”李師兄點頭一笑,一邊給衆人重新撒上酒,一邊又朝那歐陽說道,“對了,往日都是在清風谷那邊聚會,這次怎麽想到來這小鏡湖遊船的。”
“這次可不是我的主意,是劉師妹要來這邊的。”歐陽也很快地放下了前邊的心思,并看向了綠衣女子。
“還記得十年之前的事情不?”劉師妹淺笑了一下。
十年之前?
李大哥幾人眼中現出了沉思,歐陽的心中卻忽地一跳,脫口而出地說道:“又要去湖心島?”
湖心島,小鏡湖中央,那長年被迷霧籠罩的小島。
微微地,李大哥三人的目光皺起來了。
包括小鏡湖在内,這片城區全都歸屬于廣微商盟所有,他們幾人都是出自廣微樓,在這片城區之内,哪怕再是富貴的人家,也要天生低他們一頭。
不過,若是李大哥他們沒有記錯的話,這湖心島卻正是商盟的禁地之一。
又要去!
以前去過!
眉頭一皺,李大哥的目光就凝向了綠衣女子。
“呆子!”
劉師妹美眸一轉瞪了眼歐陽,然後向着衆人說道:“十年之前,我和歐陽是去過那邊,而且還見到了一些東西,這幾年,我一直在找那方面的資料,若是計算沒錯的話,近些時日,正是去那邊的最好時機。”
資料!計算!時機!
衆人的眼中都是流出了一些奇色。
但未曾等他們發問,歐陽卻連連搖頭地說道:“不行,不能再去,就是你計算沒錯,也不能再去,前次因爲這事,我已經險些要被家族重罰,這次再去,就是明知故犯,哪怕不被逐出家族,也絕對沒有好下場。”
這話一出,不隻李大哥幾人,連綠衣女子的眸光都閃了一下了,他們卻是知道歐陽的出身的,偌大的廣微商盟,能比歐陽還要更堅挺的,當隻有三家。
兩家是兩位太上長老,還有一家據說與太上長老關系極其密切,除了這三家之外,就以歐陽家族最是強盛,并還在不斷強盛,直追前三家而去。
僅是登一下小島,就要被逐出家族,這島上……
見着衆人都看了過來,歐陽搖頭地說道:“不要看我,我也不知道島上到底怎麽樣,前次去了一趟,雖然是看到了一些,但回去之後,我那姑祖就直接發話,先将我關了三個月的禁閉,并且一直到現在,都還控制着元石的發放。這個劉師妹你也清楚的,否則的話,這些年來,我手頭的元石,豈會僅隻夠修煉所需。”
世家之後,更還是世家直系子弟,手頭卻甚至比李大哥他們都要更緊。
往日裏,李大哥他們還道是歐陽在家族中得罪了什麽人,今日聽來,方才知道是另有原因。
劉師妹秀眉一動,終于也清楚歐陽這些年爲何會有這些變化了,竟是因爲她昔年的冒昧之舉。
不過這些事情,歐陽卻是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過。
一時間,目光看向了歐陽,歉意自其中顯然而出,她卻又未曾能夠道歉得出口。
“咦?甯師叔?”
正在這時,在李大哥的另一側,另一個女子目光忽地一閃,就看向了後邊的天空。
天空中,一道白光正在飛射而來,很是的疾速,不過幾息的時間,就已掠過畫舫,直射向了湖心島那邊。
這是一道白色的劍光,劍光之上站着一個淡黃衣裳的女修。
在姑射城内,錯非是神通境的修士,是不得随意禦劍上天的。
如他們幾人,如果是在師門之内,那倒是無妨,但在城區,在這小鏡湖的上空,随意禦劍飛起,可算觸犯門規。
顯然,這淡黃衣裳的女子該是神通已成。
“甯師叔?”
立即地,歐陽和劉師妹幾人的目光也都轉了過去,雖隻能看到一個背影了,他們也同樣認出了此女的身份。
正是廣微樓的真傳弟子,而且,這甯師叔是歐陽師祖的親傳弟子,被譽爲最有可能在未來接替歐陽師祖的一位。
她竟然會來這邊!
就在幾人暗暗一驚間,黃裳女子已然是飛到了湖心島的前邊。
不再前進,劍光一下停住。
随即黃裳女子又恭謹地朗聲說道:“晚輩甯素馨,奉家師之命,有一靈訊要送到長老手中,請長老莫怪素馨打擾。”
長老!
這湖心島竟是已然被人占據了!
也就是說,那對六目蟬果然是有主的!
劉師妹眸光微微閃爍,有着一些失望之色。
她雖然對收服那對六目蟬本就沒抱希望,但是,根據當年的情況,以她近些年的研究來看,那對六目蟬當時就已經接近進化的邊緣,若無意外,現在當正在結蛹進化之中。
而且,正常來說,兩隻六目蟬能夠共處,當必然是雌雄一對。
在三翅向四翅進化之前,很大的可能,它們會繁殖下後代。
她本是欲趁着它們進化之時,去看看能否尋出蟬卵的,若是能擁有六目蟬這般的靈蟲,日後行走修行界,必是一大臂助。
但現在看來,恐怕一切隻能落空了!
“這個呆子,早也不知道提醒我。”心中暗暗啐了一聲,劉師妹的眼眸中,卻流過了一道暖色,她實則明白歐陽爲何不對她說這些事情的。
就在這邊幾人暗暗觀察間,湖心島上的迷霧忽地一張,就出現了一條通道。
随即黃裳女子則一飛而進。
“長老!莫非是那一位?難怪姑祖要呵斥我。”歐陽的目光有些明亮起來了,困擾心頭多年的疑惑,終于是清楚了。
……
而島嶼之内。
“素馨參見長老。”
才剛飛進,一見前邊的青袍道士,甯素馨立即地施了一禮,緊接着,她的眼睛又是一亮。
六年之前,她曾有緣來過這邊一次,當時也是奉師命而來,是給這位懷真子長老,送來了一份育蟲術的秘法。
當時,這位長老可是在一心一意地煉制法寶的,而此刻則當是已然大功告成,居然在悠然自得地品着靈茶。
“恭賀長老神通大成。”念頭這般地一閃,甯素馨就再次地一個躬身。
“你倒是機靈。”林青微微地一笑,随又說道,“不知環姑娘是有何事讓你來通知的?莫非是我所要尋之物,已然有消息了?”
一個閉關,就是過去了二十餘年。
這期間,天罡法劍和地煞法劍終是被悉數地精煉成了法寶,卻也沒有繼續煉制下去,身上材料雖然還有好些,但第五層的總玄劍陣,尤其全部都是法寶,哪怕是他元嬰期的修爲,也隻能極其勉強的駕禦,再如何煉制,也是無用了。
原本年前,林青就準備出關了,隻不過六目蟬在吞了血靈果,又經過了這些年的培育後,又正好發生了進化,他方才不得不多停留了一下。
“素馨也還未知到底是何事,家師隻言,長老一看,必然會有興趣。”
甯素馨輕輕一笑,就雙手奉上了一道靈訊。
林青心中微動地接過,神念往其中一探,下一刻,他的目光果然就是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