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惦記上楊家的這點基業了！
幾天時間，就是甩賣基業，也難以湊出這麽一大筆的銀子，而且，明知道他要甩賣，别人哪還會不拼命地壓價！
“多謝李老闆大量，三天之後，小老兒再給你一個交代。”
眼皮跳了幾下，楊掌櫃抱着拳，強笑了一聲。
“好說。還不把文賢侄放下。”朱袍之人淡淡一笑，又朝身後之人喝了一聲，便是欲走了，但忽地，他似是又想起了什麽，又回頭地說道，“對了，這些欠條，老哥似是還未看完，李某人給你除去一些零頭，暫時也不算利息什麽的，三天之後，老哥隻需準備個二十萬兩的銀票，餘下的我自己掏腰包給你填上。告辭了。”
說罷，一揮手，朱袍之人終是揚長而去了。
二十萬兩！
本是要好好地訓斥一下逆子，話語到了楊掌櫃的嘴邊，又生生地噎住了，無力一般，他整個人跌坐在了椅子上。
“都是街坊，李萬達這次做得是太狠了。不過，文侄兒，你平時從來不沾賭，怎麽會一下做出這種事情來的？”
朱袍之人在時，那些熟識之人隻敢旁觀着，等他走了，一些與楊掌櫃有交情的人終是也圍了過來了。
楊掌櫃的兒子名作楊文，平素裏雖然遊手好閑，但最多也就是呼朋喚友地喝喝花酒，對于賭坊這類的地方，卻是從來沒有去過的。
誰料突然之間，一下就冒出這種大事。
“我……”垂着頭，楊文喪氣一般，但又死死地咬着牙。
見到這般樣子，楊掌櫃搖着頭，有些站不穩地起身了。
“各位老哥，恕我有事在身，不能奉陪大家了。小七，你看着店裏。小畜生，還不跟我走。”
一邊和人告着罪，一邊讓夥計顧着店，楊掌櫃冷喝了兒子一聲，便欲先行回去了。
這般的事情，他又豈能不和家中之人商量。
“楊兄，别怪我多嘴，依我看，李萬達這次恐怕是有備而來，早就聽說他要插手其他行業，此次設計了楊文，恐怕正是爲了你楊家的十裏香配方而來，你要早做一些準備。”這時，一個油光滿面的大胖子忽地說道。
配方！
這話一出口，好幾人的目光都是一動。
“多謝張兄提醒。”
雖然心中早就有數，楊掌櫃眼皮也不禁再次一跳，強笑一聲，并不多說，他就急步地走了出去。
楊文自然也是緊跟而去。
“二十萬兩！還真是看不出，楊文居然有這種膽量，這樣一弄，楊家恐怕都要一下垮了。”
“我倒是聽說，他最近迷上了明月坊的凝心姑娘，明月坊的周九指和李萬達不正是結拜兄弟，說不得就是從那邊布的局。”
“也是老楊死心眼，他若是不死死守着十裏香，肯将這美酒供給别的酒店，哪會遭來這種橫禍，說不定還能多賺一些呢。”
“張兄，你家大業大，有沒有意思助老楊一次，與其讓李萬達得手，不如你來接過。”
“助老楊一次倒是無所謂，不過二十萬兩太多了，我最近在桂大人新開發的那一礦場上投入太多，要一下拿出這麽多，難免有些緊張。”
“老楊自己也有不少的家底，張兄壓上一壓，若還是有不足的話，小弟可以湊上一份。”
一陣的議論，最後更是變作了商談。
而酒樓中，連夥計也是人心惶惶了起來、
沒有多少時間後，本是人滿爲患，酒樓中一下就空曠了下去。
“同樣的一件事，立場不同，角度就不同，角度不同，态度也就不同，倒是要看看這些人最終都有什麽樣的選擇。”
二樓雅座。
臨窗而坐，林青目光淡淡地看着窗外，眼中卻流過了一道沉吟。
他來到這大澤城，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并不急着去萬妙樓那邊，也并未去雷夏古澤探索，每日裏，他隻是随意地走走，随意地看看，其中，這十裏香酒樓，又是他停留最多的地方。
衆生萬象，俱都隐藏在一件一件的事情之中。
他此刻所要觀察的，所要體悟的，正是這些普通之人面對各種事情的抉擇，進而再看看自己所欠缺的，到底是什麽。
……
楊宅。
“親家，不是我不出力，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一萬兩銀票你收着，我也隻能做到如此了。”
一個富家翁模樣的老者不停地歎息着，最後将幾張銀票硬是塞到了楊掌櫃的手心。
楊掌櫃有兩女一子，這富家翁正是大女兒的公公。
就在他的身後，大女兒和女婿也是眉頭深皺着。
“黃兄，我了解的，大恩不言謝，隻要過了這一關，一定會盡快給你還上。”終于收下這銀票了，楊掌櫃連連點頭地感激道。
“爹，要不再去許家那邊想想辦法？你有十裏香在手，隻要和他們好好談談，說不定他們肯出手幫忙。”這時，大女兒忽地說道。
許家，這是附近城區最是知名的大富商之一，而且楊文和許家的七丫頭還有婚約在，如果那邊肯伸手的話……
楊掌櫃苦笑着搖了搖頭：“我是沒臉登門了，這事傳開之後，許老爺已然讓人送來了口信，讓那小畜生不必再登他之門了。”
本就隻是口頭婚約，再加上還是這種丢人之事，那邊連解聘文書都不想下。
“嶽丈，你看這樣可好？”女婿黃棠目光動了幾下，遲疑着地說道，“這麽大數目的一筆銀子，我們兩家就是傾盡家财，也必然是拿不出，十裏香的配方肯定是要拿出來了，你看我們是不是可以貨賣多家？”
多家！
并不動怒，楊掌櫃自己也清楚，到了這個地步，除了拿出十裏香的配方，短時間之内，他根本沒有别的辦法。
眉頭微皺，一個沉吟，楊掌櫃說道：“誰肯花上一大筆的銀子，來買個别人也知道的配方？”
“這就未必了。對十裏香有想法的酒樓不是一家兩家，我們完全可以降低一些價格，多找上幾家，也事先和他們說明。隻要有一家買了，其餘人家要生意，應該也會有興趣。這樣一來，說不定嶽丈的酒樓都未必要賣掉。”說着說着，黃棠自己的眼睛也是亮起來了，如果正如他所想一樣的話，說不定能湊到的銀兩，還要不止二十萬兩了。
“不懂就不要亂說。”不過這時，他那父親卻搖頭地輕喝了一聲，“你真以爲那些人是傻子不成？你前腳能将配方這樣賣給他們，後腳他們也能傳出去，到時候不隻湊不到足夠的銀子，連配方也白白丢了。親家，依我看，要徹底解決這事，還是隻有兩個辦法，要麽是直接去問李萬達，看他的條件到底如何，要麽的話，就是找上一些有興趣，也有實力之人，将這配方拍賣掉，有人競争的話，他們想壓價，也要彼此有顧慮。”
“黃兄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寫上一些帖子，讓人連夜送出去。”
楊掌櫃點頭了，親家翁的話，才是最穩妥的。
不過，将配方拍賣掉之後……恐怕楊家的酒樓也是開不下去了。
心中輕輕的一聲歎息，但也沒有别的辦法，至少要渡過眼前這一關再說。
立即地，楊掌櫃就開始寫起了邀請帖，并由女兒女婿連夜地送向了各大酒樓，以及一些大富人家。
而在後院，楊文則垂着頭跪在那裏一動不動，隻是時不時地，眼睛中會流過一道忿恨到極點的神色。
……
“李爺神機妙算，老楊果然是要拍賣配方了，時間就在明天午時，地點則是他那十裏香酒樓。”
一處豪宅内。
一個短褂大漢滿臉的欽佩之色。
而就在他的前邊，朱袍之人則是懶散似地躺在椅子之上，
沒有在意手下的恭維奉承，朱袍之人揮了揮手地說道：“去将這個消息知會七公子，我們辛辛苦苦地算計，他坐享其成，總也是要出一下面的。還有，這事結束了，去賬房那邊給弟兄們領上一筆賞金。”
“小的替他們謝過李爺了。”短褂大漢滿臉欣喜地連連躬身，見朱袍之人不再說什麽，又迅速地退了出去。
“坐擁寶藏，卻不知道利用，可惜，這大頭終究是要送給别人。這世道永遠是那些人的世道，這次和七公子拉上關系，若是能借着他顧家的影響，讓老三和老四也踏入那一個世界，李家才有真正興盛的時候。”
眼睛不知何時閉起來了，手中兩個金球靈巧地轉來轉去，朱袍之人心中念頭則閃動個不停。
……
“果然是如此，不過，你又會如何選擇？”
神念無蹤無迹地留意着幾處之地，林青的目光，此刻正看破黑暗，落到了楊宅後院那一跪着的身影之上。
到了一切明了之時，是接受不了崩潰？是奮起而拼命？還是隐忍着，日後再複仇？又或者，是畏懼，是懦弱，然後選擇了退縮？
林青的目光之中，微微有着一點沉思。
……
第二日。
出了這般大事，十裏香自也不可能再正常營業。
午時時分，在楊掌櫃一家緊張的等待之中，終于，一個接一個的富貴之人到了。
但就在楊掌櫃準備開始之時，忽地，門外走來的幾道身影，讓絕大多數之人的眼睛都是一縮，随即又立即地賠上了笑臉。
一個年約三十上下，手中搖着一面玉扇，看上去風流倜傥，但又意氣飛揚的男子。
而就在這男子的身側，李萬達則亦步亦趨地緊随着。
隻是半盞茶不到的時間，拍賣結束了，楊掌櫃一家面色死沉。
目光看着門後那一死咬牙關，袖中藏着一把匕首，面色又蒼白無比，似是有些慌張的男子，林青心中微微一動，也緩緩地走了酒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