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定在今日,可他原先也不知太子妃的帖子發到哪家,是以并不知道有哪些貴客要來。
如今他可知道了,皇後娘娘都來了!
他這仙客來酒樓,就要雄起,再不用在夾縫中求生存了!
正擡頭看天,突然一隻大手拍在他肩頭,“老沈,眼裏進沙子了?”
他一扭頭,連忙行禮,“陸公子!”
來人是陸骅,混迹京都城幾個月,與常來常往的各家酒樓掌櫃的都是一副自來熟。
陸骅也打過他是“太子妃青梅竹馬”的名号招搖過市,所以民間小道消息自然傳得快。
沈榮也是知道他和太子妃的交情的,也不問帖子不帖子的,直接躬身請他進了門。
陸骅進門,擡眼便看見坐在最末席的玉娘,愣了愣,卻也沒多看,徑直朝着哲希和齊青木那邊走去了。
玉娘神色黯然,在陸骅經過身邊的時候,聞到一股酒味,心頭泛起一陣心疼。
沈榮看看時辰,估摸着客人應當差不多了,準備進後院看看廚房。
這時一個身影快步走過來,掏出了一張帖子遞到小二面前,喘着氣說,“我……是來……”
沈榮轉身,笑了,“藍葉,快請進。”
藍葉連忙走進來,低聲問,“主子們來了?”
“都到了。”
藍葉臉上一凝,連忙快走兩步,“我得去向主子請罪。”
哪有她這個當奴婢的來得比主子還晚的?
快步進了屋,藍葉便撲到林墨面前跪下請罪,“奴婢來遲,求主子恕罪。”
林墨笑容不減,“怎的如此莽撞,還不起來?”
藍葉連忙起身,瞧見皇後娘娘也在,更加羞愧了。
林墨也不說什麽,揮揮手,“随意尋個座位坐下吧。”
藍葉連忙退下,看到門邊的孫媽媽幾人,當即就坐過去了。
孫媽媽小聲埋怨道,“你也不是個新人了,怎的當着這樣多人的面兒請罪?”
藍葉心中一跳,更加羞愧了,“我……我一時……”
孫媽媽說道,“你看你,在我們面前倒是自然,一到主子面前,就忘了你已經除了奴籍了?”
沈榮正要繞過正堂去後院,恰好聽到這一句話,微微一笑,自也爲她感到高興。
藍葉低聲回道,“在主子面前,奴婢永遠是奴婢。”
孫媽媽歎了一口氣,“規矩是沒錯,不過……”
二人正說着話,又有三人進來了,竟是祝同才、秦子秋和吳麗霞。
林墨有段日子沒見天道山的人了,考慮到九九歸一陣法實施的時候,他們是最受影響的,便借了個雅間,将這事同三人交代了一遍,又将四大長老在北方大草原行的惡事也說了一遍。
三人都是一副震驚的神色。
祝同才半晌才問,“所以, 我們身上覺醒的這些靈根術法,都是本屬于大神的?”
林墨點頭,“都是我和柏荀身上掉落人間的法術碎片,因此而給人間道帶來影響,委實抱歉得很。好在你們做得很好,将人間道秩序維持得很好,日後你們都會有福報的。”
吳麗霞卻是目露悲傷,“可是……那些沒有撐到最後,卻被四大長老強奪靈根而隕命的同門師兄師姐……”
林墨沉吟片刻,說道,“卻不知有否他們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或可在冥王面前替他們求得下一世的好機緣。”
吳麗霞大喜,“若能如此,民女替他們謝過太子妃。”
林墨神色亦有些黯然,“此番因果皆由本妃而起,爲他們做些彌補,亦無可厚非。就是再過幾日,這九九歸一陣法施行之時,諸位若覺身上不适,還請忍耐片刻。”
祝同才卻神情變得輕松起來,“如此,我們便都算失業了,哈哈!”
秦子秋亦哈哈大笑,“無事一身輕,妙哉,妙哉!”
林墨卻搖頭,“此番事了,你們管理着書院,卻算不得無事一身輕。依本妃看來,大周三年一次恩科,若是書院朝着科舉方向爲大周選育人才,不拘男女,豈不是惠及千古之事?更何況,這世間有些工種,卻非女子不可。可女子本無才者甚多,若能廣育女子,或爲女官,或爲女工,百十年後,大周必是另一番景象。而且……本妃曾聽陸骅說過,他所見識過的世界,女子頂上半邊天,無論官場還是商場,都有一半是女子。若是有不懂的,亦可去請教他。”
一番話說得祝同才和秦子秋熱血沸騰,二人猛地就跪下磕頭,“謝太子妃指點。”
林墨點頭,“若有需要官家出面的,自去尋魏丞相便可。”
二人又是謝了又謝。
開宴的時候,用的是人工流水席。
也不分主仆,大緻位置按尊卑排了個序,然後便有小二端着巨大的盤子在所有人面前走一圈,另一個小二拿着公筷給衆人布菜,一道菜隻夾一筷。
林墨特意叮囑了,“此番全荷宴,全部有一百零八道菜,不可貪多。”
皇後聽了目露詫異,但也沒說什麽。
倒是林老爺子按捺不住驚呼出來,“墨丫頭,這一百零八道菜,得吃到什麽時候去?”
林墨笑意吟吟,“祖父您就慢些吃,眼下用的是午膳,吃到晚膳也無妨的。”
衆人:……
隻有小玉玦和姣姣對視一眼,拍了一個對掌歡呼起來。
衆人又是:……
沈榮開始大聲介紹起菜品來,“這第一道,開胃涼菜,是荷塘蜜藕,以蓮藕爲主食,紅糖腌之,綿軟糯口,甜度适中……”
“第二道,是荷葉花蔬球,以嫩荷葉尖兒和花瓣混于面粉之中,輕炸之,酥脆香鹹……”
五六道菜才布完,衆人已是交口稱贊。
林墨也甚是滿意,不枉費她耗盡腦汁把這菜譜回憶出來。隻不過……凡人自然是吃不出來,這些菜品與天道做出來的菜品的區别。
不一會兒,坐在離門最近的藍葉發現了問題,和孫媽媽說道,“這菜品流到最後,盤中也還剩了不少,莫不是就倒了?”
孫媽媽剛吞下一口“步步生蓮”,驚道,“如此美味的菜,若是倒了,豈不可惜?”
上首的林墨自是聽到了,低聲讓人去同沈榮交代了一聲。
外頭,還有幾個不明所以的百姓對着張燈結彩卻閉門謝客的仙客來酒樓指指點點小聲議論着什麽,便見酒樓的門突然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