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顯質疑,燕竹也看出了他的質疑,“宋先生,你在懷疑我的職業操守和能力。”
宋冬涼毫不猶豫地點頭,這種情況之下,不懷疑才是不正常的吧。
但對方沒給他太多懷疑的時間,在他這邊點頭,那邊就直接攥着他的手臂把人掄了個圈,天旋地轉般之後回到地上,宋冬涼腦子裏嗡嗡作響,隻有一個念頭,讓這個保镖滾蛋。
對方很體貼的給他拍了拍咳個不停的胸口,小手在那裏摸啊摸,“老闆放心,我的本領絕對夠保護你的人身安全的。”
他低頭睨了眼在自己胸口不停作亂的爪子,冷呵一聲,兩人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他以爲一顆空曠并且深知自己早已經是個破敗不堪等死的心是很難悸動的,但他的心好像有些不懂事,一次次的悸動個不停。
她的貪财,她的好色,偶然色迷迷的在他身上掃蕩的眼神竟然讓他羞憤之餘還升起了一些别的心思。
其實早在第一次被燕竹忽悠着去捉鬼之前,宋冬涼就是已經動心的狀态了,但他清醒又克制,不願意看着自己就此沉淪。
試問一個早知道自己沒幾年活頭的人若是不懂感情,對世間沒有留戀,那死亡應該就并不算是一件多麽悲傷和可怕的事情,但一個人若是在這世間有了留戀,那麽死亡對他來說,多少帶了些殘忍。
于是他變得脾氣有些古怪了起來,這一點燕竹也發現了,經常說他是到了更年期了,脾氣一會一個樣。
後來陪着她去捉鬼,宋冬涼一直被克制着的心再次随着她的一舉一動瘋狂的悸動起來,并且再也克制不住。
離開的時候他昏迷着被宋家人帶走,倒下的那一瞬間,心裏想的卻是,應該不會吓到她吧,畢竟他這副病秧子的狀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被宋家人帶回了家,老太太再次請了虞林山來給他看病,看完之後虞林山揮退了老太太,“我之前給你開的那些藥,你有按時喝?”
他敷衍,“喝了。”
“喝個鬼,喝了你的身體能變成現在這樣子?”作爲一個醫生,虞林山也被他氣的不清,“你這樣連醫囑都不聽的病人,我想就沒有什麽治療的必要了。”
他揮袖直接要離去,走到門口時聽到身後的人有些低的聲音,“我最近,一直都有按時吃藥。”
是在遇見了燕竹之後,人總得有點貪戀才能活下去,即便離開的時候注定不舍。
在這之前,他吃藥都是想起就吃,想不起就不吃的,倒也難怪虞林山罵他。
門口的人站住,虞林山回過頭來,“你這身體按照我說的按時吃藥,半點不耽擱好好養着也是不可能和正常人一樣的,而你現在的情況,若是再不按時吃藥,怕是三年都撐不過去,但醫學上不乏奇迹,你要是覺得自己能夠當那個奇迹的話,就當我這些話都是放屁!”
很顯然,虞林山還在生氣,宋冬涼咳嗽了幾聲,臉色有些泛紅,“虞先生,若是我從現在開始按照你的遺囑安心治療,那我又能有多少時間呢?”
“十年應當不是問題。”
十年啊。
他垂了垂眼睫,那十年之後呢。
好像還是很殘忍,如果得到她,那麽她需要面對的就是自己離開了之後她孤身一人在這世間,若是得不到她,那麽他就需要面對她結婚,生子,孕育别的男人的孩子。
好像總是不能圓滿。
他又有些喪氣起來,但虞林山好似看出了他心裏的貪念一般,八卦的湊上來,“戀愛了?”
他不語,虞林山哈哈一笑,眼裏旋即閃過一絲寂寥,“怎麽我都知道把握今日這個道理,你卻不知道了,戀愛這回事嘛,隻要你想,那就大膽去談呗,你真以爲現在人談戀愛一段就能結婚了?”
宋冬涼:“……”絲毫沒有被安慰到好嗎。
但宋冬涼依舊開始按時吃藥起來,這大抵是那天他倒下的時候燕竹當時帶着驚恐的眼睛給他的刺激。
老太太辭退了燕竹,在他這邊絮絮叨叨的說着燕竹的不稱職,他也不反駁,反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呗。
後來燕竹跟着徐屏安那家夥偷偷的來看他,宋冬涼本想要逗逗她,恰好虞林山也很配合,他的确切病情是不能被外人所知道的,所以燕竹以爲他沒幾日好活了,直接把他帶回了她的小島上。
小島确實很不錯,聽說她買那個小島是打算将來老了頤養天年了,那他還真有些動心,想着自己死了之後讓她把自己埋在小島上了。
兩人第一次在一起時,他明确的告訴燕竹,即便是經過治療,他也并不是和正常人一樣的,他依舊會早逝,依舊不可能和她白頭偕老,但她卻好像并不太驚訝,而是一口咬在他唇上,“行了,閉嘴,吵死了。”
……
得知燕竹懷孕的那天,宋冬涼自己握着那張醫院裏的診斷單藏起來哭了很久,他的人生中注定多了兩個羁絆,怕是到死的時候都放不下心。
懷孕之後兩人之間好像反了過來,之前矯情的人都是宋冬涼,尤其是在小島上的時候,燕竹格外的慣着他,想幹什麽都随他,但現在燕竹懷孕了,活生生的變成了個小祖宗,而宋冬涼也甘之如饴的伺候她。
燕竹的孕吐反應很是強烈,懷孕的期間幾乎吃不下去任何東西,聞到些味道重的食物就會嘔吐,沒多久,整個人就瘦了一圈。
宋冬涼也跟着瘦了一圈,這一瘦不要緊,那天他睡完午覺醒來,發現臂彎裏沒了燕竹的身影,起身去外面看了看,卻在客廳裏看到正在逼自己吃東西的燕竹。
吃了吐,吐完繼續吃。
他恍然,大概是自己這段時間也跟着清瘦,導緻她有些愧疚了。
他連忙走過去端過燕竹面前的碗,“不想吃這些就不吃,我還沒窮到讓你吃不起自己喜歡的東西的地步。”
燕竹眼淚巴拉的,“那我想吃酸辣粉,我以前吃過的一家,很好吃。”
唇角抽了抽,他想說那不太健康,但對上她的眼神,還是點了頭,帶她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