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血色彎月



說起波蘭可能沒有多少中國人對他有太多了解,至少在我“年輕”的時候對他沒有多少了解,雖然我現在也才二十多歲,但是在社會上生存的經曆讓我學會了從另外的角度去理解一些事。

以前我對波蘭的了解僅僅限于二戰初期波蘭騎兵“愚蠢”的沖向法西斯的坦克,可是當我稍稍知道波蘭這個多災多難的國家的曆史時,我就爲自己的無知而感到羞愧。

想想吧!那些“愚蠢”的波蘭騎兵們,他們難道不知道馬刀無法砍穿坦克的鐵甲嗎?他們難道不知道人的身體在機槍面前是多麽脆弱嗎?雖然是上級的命令,但是那些下級軍官和普通的騎兵們難道是沒有腦子的白癡嗎?

他們知道!所有“愚蠢“的波蘭騎兵都知道!他們知道在堅厚的裝甲和噴灑的子彈面前自己的突擊猶如飛蛾撲火一樣!

可是他們卻沖上去了!即使前方是死亡,即使是自殺他們也沒有退縮!

這需要何等巨大的勇氣?

什麽樣的國家可以孕育這樣的勇氣?

什麽樣的民族才可以産生擁有如此勇氣的戰士?

我羞愧!我爲我當年的無知而羞愧,爲我當年輕狂的嘲笑而羞愧。所以我把一隊波蘭的騎兵放在主角的周圍,我希望所有年輕的朋友們能夠理解多災多難的波蘭民族。

++++++++++++++++++++++++++++++++++++++++++++++++

米蘭的大教堂還在歌唱。

米蘭大教堂裏的人還在歌唱。

隻要他們還活着、還在呼吸,歌聲就不會停歇。

即使嗓子已經沙啞,即使聲帶充血,隻要還能夠發出聲音,他們的歌聲就不會消失。

教堂裏的神甫和修女們站在窗前,他們看着街道上發生的一切,他們在流淚。

雖然他們不會有生命的危險,攻城的聯軍不會傷害他們這些上帝的使徒,可是他們已經無法保持一顆旁觀者的心。

他們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在刀光中消散,平時那些恭順的信徒在這時卻顯得如此的堅強。

他們看到經常在教堂門口的那個腼腆青年,

他們看到前幾天還在爲教堂擦拭外牆的清潔工,

他們看到經常爲他們送新鮮水果的小販,

他們看到的每一個人在此時都變成了無畏的勇士,在他們身上再也看不到卑微,看不到怯懦,看不到低俗。

一個人走了上來,這個人本來應該呆在下面的祈禱室。

鋼鐵的戰靴踏在地闆上發出響亮的腳步聲,所有的神甫和修女都轉了過來,他們看到一個全身铠甲的年輕人。

這個人把頭盔夾在腋下,英俊的臉上一片平和,厚重的铠甲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行動。

神甫們知道這個人的名字——他叫影月,他們聽到過其他人喊過他的名字,當然他們也知道他那可笑的外号——“大嘴蛤蟆”。

“這個人到這裏來幹什麽?難道他是一個膽小鬼?否則他怎麽眼看着外面的平民在舍生忘死卻不去戰鬥?精良的裝備難道和他的臉蛋一樣隻是吸引貴婦人的工具?”這是周圍幾乎所有神甫和修女的想法。

影月無視周圍或疑惑或鄙夷的眼光,他直接走向中間的大主教。

“你爲什麽不去戰鬥?”一個修女鄙夷的望着經過她面前的影月。“難道你要到這裏企求主教的庇護嗎?”

影月對着大主教放下了左膝,他的眼睛卻直直的盯着大主教蒼白的臉,眼睛明亮的猶如夜空中的明月。

“我懇求您!”影月低下了頭顱。“我懇求您在我們走後保護教堂裏的婦女和孩子。”

“我們不知道能否成功。”影月擡起頭,眼睛再次盯着大主教,眼眸裏跳躍着綠色的光輝。

“我懇求您讓上帝的榮光庇護那些無辜的孩童。”影月說道,語言肅然而又充滿感情。

“上帝一定會保護世間一切的純潔。”大主教蒼白的臉似乎泛起了紅暈。“我将履行諾言,放心去吧!”

影月轉過身向樓道走去,眼中的綠色在慢慢消退。

所有的神甫和修女目送着那個修長的背影,直到背影在樓道中消失,在他們的眼裏鄙夷已經消失。

所有的神甫和修女又重新聚集在大窗前,他們已經聽到樓下祈禱室淩亂的響聲還有戰馬的嘶鳴。

他們已經知道品節高尚的騎士即将走上戰場。

他們在哪個年輕的騎士身上看到了真正的騎士精神。

他們已經知道真正的高尚隻有在生死關頭才會完美展現。

他們已經知道騎士精神中的“憐憫”和“勇氣”究竟是什麽含義。

……

聖歌在一個修女的口中傳了出來,聲音圓潤而優美。很快的,所有的神甫和修女都唱起了起來。

這首歌他們已經唱了無數次,每周的禮拜日他們都會唱起這首對聖母的贊歌。這首贊歌他們早已練習了無數次,隻有這一次他們才真正感受到了聖母的哀傷——聖母明知孩子的命運卻還是把聖子耶稣交給了上帝,他們感受到了聖母作爲一個母親在那一刻的心痛。

渾厚婉轉的聖歌在教堂周圍環繞。

沙啞的嗓子還在唱着已經變成了戰歌的情歌。

聖歌和戰歌在這一刻搭配的如此的和諧,他們猶如在暴風中結伴而行的海鷗和雨燕,暴風雖然猛烈卻無法折斷他們脆弱的翅膀。

在歌聲中他們看到了沖出大門的騎士,他們知道了什麽是騎士的勇氣。

他們看到了十三位勇敢的騎士。

他們看到了十三個騎士迎着三百支長矛沖去。

他們看到了十三個騎士竟然可以産生比三百騎兵更加威猛的氣勢。

他們看到了哪個英武的青年。

他們看到了他猶如箭矢的尖鋒沖在隊伍最前方。

他們看到那個年輕騎士背上插着的那杆畫着一輪彎月的旗幟。

兩支騎兵隊都在飛馳,在迅速的接近,在教堂廣場和街道的交接處就是碰撞的中線。

有的修女已經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她們不願意看到那個英武的青年在下一刻血肉橫飛,他們不願意看到那位有着璀璨眼眸的青年在他們眼前死去。雖然她們今天已經看到了太多勇敢的犧牲,可是那即将到來的犧牲卻讓她們分外難以接受,她們爲自己剛才對青年的誤解而感到羞愧。

她們已經知道那十三個勇士的命運!

他們的人數是那麽少,他們的矛槍是那麽短,敵人的長矛比他們長了足足三分之一,死亡與失敗似乎已經是不可避免的啦。

聖歌突然中斷,窗前傳來了一連串驚喜的歡呼,在歡呼中緊閉的眼睛睜開了。

十三個騎士居然在廣場和街道交界處來了一個漂亮的大回轉,在回轉中十三把戰矛以夜空中的流星一般的速度飛向對面奔騰的洪流。

飛速的戰矛輕易的刺穿了騎兵的身體,在染紅槍杆的同時紮向了下一個騎兵,甚至有的戰矛同時刺穿了三具身軀。

在交戰的頭一刻,十三名勇士就消滅了超過自身兩倍的敵軍。

聖歌再次唱了起來,歌聲更加洪亮。

不論是神甫還是修女,在這一刻竟然對那位那位年輕的騎士充滿了信心,他們相信在這場十三名騎士對三百騎兵的戰鬥必将獲得勝利,十三這個邪惡的數字将把災難降到入侵者的身上。

衰老的大主教在攙扶下也來到了窗前,他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了,在他的命令下,窗戶從一條縫變成完全打開,聖歌的聲音更加嘹亮了。

十三名騎士在廣場上畫了一個半圓,在奔馳中他們娴熟的從馬鞍旁取下了弩弓,在弩弓上早以壓好了弩箭。

十三支利箭飛向剛剛翻越同伴屍體的騎兵,随着血花的飛濺,屍體堆積的街口再一次升高,戰馬垂死的哀鳴和人痛苦的呻吟在這裏同時響起。

騎士們再一次回轉,他們已經在廣場上劃出了一完整的“S”形,十三支箭矢再一次飛出,同樣數目的騎兵跟随着弩箭的軌迹失去了生命。

正在飛馳的騎兵隊是無法停歇的,雖然地上人馬的屍體已經讓好幾位騎兵跌倒,然後被後繼的同伴踩死,可是更多的騎兵縱馬越過了那堵“障礙”。

敵人的騎兵實在是太多了,那十三個騎士真的可以頂住他們嗎?

十三個騎士在教堂大門前再次劃了一個“S”,兩批弩箭再次結束了兩倍于騎士的騎兵的生命。

雖然十三騎士沒有付出任何代價就殺傷了數倍于己的敵人,但是他們已經沒有回旋的空間了,難道他們終究必須和近二十倍的敵人肉搏嗎?他們能赢嗎?

在教堂敞開的大門裏,一排排重裝鏈甲步兵排着整齊的隊伍走了出來。

一百四十名鏈甲步兵分八列走了出來,在十三騎士和敵人糾纏的時間裏,他們已經結成兩排橫隊,他們唱着戰歌向前緩慢的推進着,雖然他們的嗓子早已沙啞。

這些鏈甲步兵沒有盾牌,他們手中隻有那長達九米的長矛。其實他們的長矛根本不是用來打仗,這隻是爲了彰顯城主威儀的道具,雖然它們也是用精鋼塑造,但那超長的長度主要是爲了懸挂旗幟。

現在後排的士兵正死死的抱住長矛的尾部,前排的士兵緊緊抓住矛杆,現在這個道具就是他們的武器,而他們就是米蘭最後的防線。

無法停歇的騎兵群前赴後繼的沖向前方,在他們前方就是就是精鋼鑄造的叢林,但是他們不能停歇,更無法後退,隻有沖破這片叢林才有生存的希望,才有勝利的希望。

一個又一個騎兵猶如飛蛾撲火般沖了上去,然後被刺穿,被殺死。每一杆長矛上都有屍體,甚至有的還不止一具。

現在長矛和它上面的屍體感覺就象是野營時的串燒,唯一的區别隻是他們的材料。

步兵的手現在已經發麻了,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們虎口破裂,如果不是長矛是精鋼制成可能早已斷掉了。

可是長矛太少了,長矛間的距離太大了,最關鍵的是敵人太多了。步兵已經要頂不住了。

不斷有步兵被沖翻,有的長矛已經變成了弧形。重步兵的首領也就是哪個現在米蘭唯一的本地騎士指揮着剩餘的重步兵緩緩後退,然後重新布成新的的叢林。

騎兵的屍體在廣場上越來越多,可是重步兵的人數卻越來越少,很快的重步兵的人數已經不足二十了,他們已經無法布成矛陣了。但這時敵人的騎兵即使在重步兵和十三騎士的弩箭的雙重打擊下都還有七八十人。

就在這時剩下的騎兵卻發現一個恐怖的事實,剛才在重步兵身後沖出的二十多個人已經在廣場的遠處拉開了他們的長弓。

殺傷力巨大而又精确的羽箭落在剩餘的騎兵的身上,而那些重步兵也不再組成矛陣,他們兩人一組端着精鋼的長矛制作着新的串燒。

這些騎兵想去殺掉那些長弓手,可是他們卻無法逃過十三騎士的遊動獵殺,這些“卑鄙”的騎士居然可以在馬上快速的裝填弩箭。

一個接一個騎兵被被長矛穿刺、被羽箭穿刺、被飛矢穿刺。

很快廣場已經沒有一個活着的騎兵,隻有幸逃一死的戰馬在在廣場上漫無目的的奔馳。沖鋒中的戰馬是會罩上眼罩的,奔跑的方向隻能由騎手決定,可是現在騎手已經死去了。

窗前觀戰的人們已經停止了聖歌的歌唱,他們爲英勇騎士的勝利而喜悅,又爲下面觸目驚心的戰場感到恐懼,幾個修女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胃嘔吐起來。

戰鬥還沒有結束,城裏到處是喊殺聲,城外的弓箭手還在向城裏傾瀉着箭雨。

在神甫和修女們的注視中,那杆已經變成鮮紅的彎月旗幟又迎風飄揚起來,影月帶着那十二位騎士順着街道向着城外奔去。

在十三騎士的背後是二十二個長弓手,他們騎着敵人的戰馬跟随着月亮的戰旗。

奔騰的洪流再一次出現,和上一次不同隻是它們的人數和流淌的方向,但它們都似乎不可阻擋。

三十五個勇士發起米蘭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突擊。

三十五個勇士将用自己的勇氣和生命去争取勝利的最後一點希望。

“他們能成功嗎?”

聖歌再次響起,神甫和修女們用歌聲爲出征的勇士壯行,雖然那些勇士已經遠離了教堂,雖然他們可能已經聽不到這歌聲,可是這歌聲不會停歇,他麽将一直唱下去,直到勇士的歸來。

…………

影月沖在隊伍的最前面,他們風馳電掣,他們不可阻擋。精湛的馬術讓十三位騎士把長弓手抛在了後面。

漸漸的,沖擊的隊列自己分成了前後兩撥,影月和波蘭準騎士在前,威廉率領的長弓手在他們十多米之後。

所有的人都抿着嘴唇,他們沒有呐喊,他們不需要用呐喊來表現自己的勇氣,三十五個勇士向一千敵軍沖鋒這件事本身已經把他們的勇氣表露無疑。他們知道這是最後的希望,他們決不能讓敵人數量龐大的弓箭手進入城内支援,敵人騎兵和弓箭手之間的時間差是他們成功的唯一希望。

影月沖出了城外,他和波蘭騎士們同時伏下了身軀,巨大的鋼矛緊緊攥在手中,鋒銳的矛尖已經從馬項旁伸出。此時的他們如果說是一條竄出洞穴的毒蛇,那麽影月就是毒蛇那可怕的角頭,影月背上的旗幟就是赤紅的蛇信,前伸的鋼矛就是毒蛇的尖牙。

城外的弓箭手正在重新列隊,逐漸平靜的中央大街讓他們以爲騎兵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當馬蹄聲再次響起時他們都以爲那是自己騎兵的包抄行動,彎曲的大街和燃燒的房屋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當看到完全以戰鬥的姿勢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騎士時,這些弓箭手幾乎沒有任何反映,有的士兵直到戰矛刺穿他們胸膛,直到戰馬把他撞上半空,他們依然不相信這會是敵人的騎兵。

十三騎士猶如一隻利箭紮入弓箭手散亂的軍陣,在影月後方是逐漸向兩側展開的十二支戰矛。他們現在如同一隊遷移的雁群組成了一個“人”字。

在“人”劃過的地方身體在碎裂,靈魂在消散,他們經過的每一個地方鮮血都在流淌。

影月抖動戰矛甩掉了上面哪個倒黴蛋,他用雙腿控制着戰馬轉了回來,他後面的波蘭騎士正在完成和他同樣的動作。

此時的他們都已經被鮮血完全染成了血人,在他們背後是一條由鮮血和屍骸鋪就的血腥之路。

在這條屍骸之路上殘存的士兵猶如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因爲二十二把十字劍正在收割着生命。這是威廉帶領的弓箭手,長弓背在他們的背上,雖然他們沒有铠甲,雖然從肩上高高伸出的長弓使他們無法流暢的揮動手臂,但是對于這些弓箭手而言足夠了。

影月和騎士們掉轉馬頭再次沖鋒,前方是另外一隊弓箭手,聯軍副指揮正在指揮他們向着影月列出新的箭陣。

箭已離弦

那些弓箭手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箭支戳破铠甲插進肉體的聲音,他們甚至可以看到領頭騎士背上大旗的彎月圖案,他們甚至看到了铠甲上的箭孔和箭孔中流出的鮮血。

可是箭矢卻無法阻擋那十三個浴血的殺神。

聯軍副指揮驚恐的張大了嘴巴,一支長矛已經把他的身體完全洞穿,随即他被挑到空中,然後再摔在草地上,不過這時的他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長矛與箭在肆意的奪取着生命,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殺戮。

無助的士兵們四處奔逃,可是人的雙腿卻無法跑過戰馬的四蹄。他們也想反抗,可是他們的眼睛根本無法瞄準,因爲這裏并不是狹窄的城市,戰馬可以在這片草地上任意馳騁。

随着聯軍弓箭隊的潰散,影月再一次聚集起剩下的二十八個勇士。長弓手已經有七個永遠不能戰鬥,十三騎士雖然有铠甲的保護但也個個帶傷。

他們的目标是城外的小山丘,在那裏聯軍的旗幟正在飄揚。

長弓手們縱馬來到山下,然後翻身下馬,巨大的長弓在他們的手中變成了圓月。

雖然馬已經勞累,雖然人正在流血,可是戰鬥還沒有結束,影月他們十三騎沖上了山丘,在他們手中是上好弦的弩弓……

…………

在城裏教堂的鍾樓上,抓着鍾繩的手漸漸松開,疲累的老人坐在地上喘着粗氣,而他的神情卻是一片輕松。

城外

山丘上

一面旗幟在飄揚,旗幟上是一輪血色的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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