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個人買肉，她就得指着自己的湯宣傳。</p>
有人就問：“要不我買一文錢的肉，你再送我一碗湯？”</p>
陳小桑頭搖成了撥浪鼓：“那我就虧本啦。”</p>
“可你這就幾塊蘿蔔，又沒肉，誰會花一文錢買呀？”那人不滿道。</p>
陳小桑瞅瞅賣得越來越快的肉，又瞅瞅動都沒動的湯糾結了。</p>
等到肉都賣完了，一大桶骨頭蘿蔔湯才賣出去兩碗。</p>
沒買到肉的人連連搖頭，沿着口水離開。</p>
陳老漢眼皮直跳，瞅着沒賣完的湯心疼得直抽抽。</p>
蘿蔔是自家種的，賣不出去也就算了，骨頭可是閨女買的，這要是賣不出去，不是虧了麽？</p>
他憋不住了，跟陳小桑商量：“要不咱們便宜賣了吧？”</p>
陳小桑不樂意，畢竟湯比肉難拿，她爹和五哥可辛苦了。</p>
可再賣不出去也得倒了，更虧。</p>
她小手拖着下巴琢磨了會兒，打定了注意，就對着不遠處喊道：“骨頭蘿蔔湯便宜賣了，一文錢兩碗！”</p>
有人心動，被旁邊一人拽着勸說：“你傻啊，那湯裏都沒看到一塊肉，就一點蘿蔔水呢。”</p>
那人咽了口水，忍不住嘀咕：“我聞着挺香的……”</p>
“香有什麽用，也沒多少油水，你去鋪子讨一碗熱水就着幹糧吃一頓得了。</p>
那人歇了心思。</p>
陳小桑失望地瞅瞅四周，發現大家都眼巴巴瞅着旁邊吃肉的人。</p>
她還以爲湯會比肉好賣呢。</p>
陳大樹摸摸她的腦袋，跟陳老漢商量：“咱們的肉掙了些錢，湯賣不出去放着也會馊，要不分這些人喝了吧？”</p>
陳小桑擰了眉頭：“我花了三十文買的肉和骨頭，送給别人白喝就虧了呀。”</p>
他們自家日子都不好過，哥哥們還在辛苦地扛包掙錢呢，她怎麽能這麽浪費錢呢？</p>
誰知大樹幾個都驚住了，将她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地問：“你哪兒買的肉啊，怎麽這麽便宜？”</p>
“不會是壞了的肉吧？我看着黑乎乎的，跟咱們平時吃的可不一樣。”</p>
“咱們不能掙昧良心的錢啊小桑！”</p>
“我的良心有這麽大呢！”陳小桑邊說邊用雙手畫了個大大的圓。</p>
幾棵樹瞅着小妹不高興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将目光落在陳老漢的身上。</p>
陳老漢擺擺手：“都是好肉，跟沈屠戶家買的。”</p>
幾棵樹安心了，陳小桑嘟着嘴站起身，“這叫鹵肉，是好肉用香料一起煮出來的，比咱們自己炖的肉還好吃。”</p>
末了又加一句：“湯也好喝。”</p>
娘一早起來炖的，白蘿蔔軟糯糯的，可好吃了，骨頭湯也香甜。</p>
大樹寬慰她：“咱今兒少說賣了百來文，扣了成本掙的跟我們扛一天包超差不多。給他們喝了，我們在碼頭幹活也能混得開。”</p>
天兒熱，帶回家要是吃不完，都得壞了，那不是糟踐糧食麽。</p>
陳小桑雙手抱胸，仰着一張稚嫩的圓臉，奶聲奶氣道：“我今天要把哥哥們都拐回家。”</p>
幾棵樹被她毫無氣勢的話語逗樂了，一人摸一把她的小軟發。</p>
瞅見他們不信，陳小桑氣得跺腳：“我說真的！”</p>
幾棵樹笑得更前仰後合了。</p>
她還沒他們屁股高呢，還能拐他們回家，那他們就能扛起上千斤的包了。</p>
陳老漢見閨女脹紅的臉，咳嗽一聲：“都别欺負你們妹子了。”</p>
陳大樹連着咳嗽了好幾下，勉強收了笑，蹲下身子，抓着陳小桑的肩膀，調侃道：“你要怎麽把我們拐回家呀？”</p>
陳小桑鼓着腮幫子，“用錢呀，我們今天掙的錢跟你們扛包一樣多了。”</p>
“可家裏要花的錢更多，你三哥還得娶媳婦呢，一百文可不夠。”陳大樹說着，揉亂小妹妹的短發。</p>
陳小桑小手理着頭發，卻道：“要是我把湯都賣掉，就比你們掙的多了呀。你們每天來賣肉，每天收入都比你們扛包多了。”</p>
好像……是這麽個理……</p>
幾棵樹都看向大哥。</p>
陳大樹瞥了眼滿滿一桶還冒着熱氣的湯，心中有了主意：“你要是能把這桶湯都賣完，我們就跟你回家。”</p>
陳小桑立馬把他們小看自己的不滿抛諸腦後，伸出小拇指，脆生生道：“那要拉鈎。”</p>
陳大樹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上，來回晃悠了兩下。</p>
見她笑得開心，陳大樹就道：“今兒就得賣完，還不能耍賴要自己家的人買。”</p>
陳小桑心虛地縮了脖子，她剛還打算纏着爹把湯買了呢。</p>
不過這個時候一定不能露怯，她用力點頭：“好！”</p>
陳小桑跑到湯桶前，盤腿坐在地上，瞅着那桶湯來回搖晃着身子，琢磨着怎麽賣出去。</p>
陳四樹靠近了陳大樹：“大哥，要是小桑真賣完了，我們就回家啊？”</p>
陳大樹寵溺地瞅着不遠處撓腦袋的陳小桑，應道：“她賣不出去的。”</p>
“爲什麽呀？”</p>
“來扛包的人家裏都不富裕，誰舍得花錢買沒油水的骨頭湯？再說這會兒也熱，大家都是就着涼水吃餅子，沒人願意喝熱湯的。”</p>
小丫頭還以爲大家會買湯就餅子，肯定賣不出去。</p>
陳老漢閑閑應一句：“話可别說滿了。”</p>
他閨女聰明着呢。</p>
陳大樹沒把他爹說的話放在心上，反倒是招呼兄弟們一人盛了一碗熱湯就着餅子吃着。</p>
還沒吃完，就有一條船靠岸了，他匆匆帶着三個弟弟沖過去了。</p>
陳小桑見他們都跑遠了，扁扁嘴：“我一定會把湯賣出去的！”</p>
陳老漢憋不出提點她：“你大哥說了，這兒的人舍不得花錢買沒油水的湯。”</p>
陳小桑雙眼一亮，從地上爬起來，跑到陳老漢跟前，抱着他高興道：“爹，我們去交稅糧吧。”</p>
“你不賣湯了？”</p>
“賣呀，不過這兒的人摳搜，我們就去找有錢的人買嘛。”陳小桑應道。</p>
陳老漢趕忙捂着他閨女的嘴，見四周沒人，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偷偷道：“被人聽到要打你的。”</p>
陳小桑雙手疊在一塊捂着嘴，小心翼翼看向四周，見沒人，才又挺直了腰杆子：“我這麽招人喜歡，誰會舍得打我呀。”</p>
陳老漢被噎住了。</p>
陳五樹就道：“哪兒有人誇自己招人喜歡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