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接過去，可陳子都還是明顯感覺出他爹的變化。</p>
他立馬爲自己的機智贊歎。</p>
還好剛剛學了小桑。</p>
三人往内宅走，陳緻遠找着話頭問陳小桑：“你去書房，是看書去了？”</p>
陳小桑努力咽下嘴裏的餅子，應道：“看醫書，叔叔家的書真多。”</p>
陳緻遠不動聲色地追問她：“你讀書了？”</p>
“在村學讀了幾年，後來學醫去了，便沒再去村學了。”陳小桑應了話，默默将餅子用油紙包起來放進口袋裏。</p>
這餅子好吃，她得慢慢品味，不能說着話的空隙吃掉。</p>
陳小桑的小動作被陳緻遠看在眼裏，他連連點頭。</p>
雖然在鄉下長大，禮儀倒是學得好。</p>
陳緻遠笑道：“鄉下人家大多舍不得給女子讀書，你爹娘倒是與别人不同。”</p>
“我爹娘很疼我的。”</p>
陳緻遠不用聽她說也能想到。</p>
之前陳子都回來便說了老陳家的狀況給他聽，他大緻知道老陳家是個什麽光景。</p>
那樣的家境，能全家勒緊褲腰帶給一個丫頭讀書，是把這丫頭疼到骨子裏了。</p>
陳緻遠便問她：“你讀了哪些書？”</p>
陳小桑邊将自己讀過的書都說了。</p>
陳緻遠挑了些問題問她，沒想到她竟然都能答出來。</p>
陳緻遠驚了，連連打量陳小桑。</p>
這學習天賦不一般呐。</p>
再看陳小桑頭頂上兩個可愛的小揪揪，暗暗歎息一聲：可惜。</p>
若是個男子，怕是比子都天分更好。</p>
念頭一閃而過，陳緻遠倒是想得開，很快便又問起她學醫的事。</p>
“你怎麽想到學醫？”</p>
陳緻遠跟他夫人不同。</p>
陳二夫人更關心小桑的日常生活，陳緻遠更關心她選擇的路。</p>
“我喜歡治病救人，看着他們被我治好病，我很高興，便跟着我師父學醫。”陳小桑回答得簡單明了。</p>
實際上嘛，當然是大夫這職業适合她。</p>
跟她的炮制藥材更配啊。</p>
不過她對醫術還是很有興趣的。</p>
陳緻遠滿意地點了下頭，便道：“小小年紀便胸懷天下，不錯不錯。”</p>
旁邊的陳子都瞥了他爹一眼，又垂了眸子。</p>
能得他爹的誇贊，已經很厲害了。</p>
幾人來到陳閣老的屋子時，陳閣老還在跟沈大郎下棋。</p>
老人老神在在，沈大郎擰緊了眉頭，沉思着看向棋盤。</p>
一見到陳小桑過來，陳二樹便苦了臉。</p>
不過見到陳子都身邊還跟着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他便起身站在一旁。</p>
陳子都給大家介紹了後，陳二樹跟陳緻遠問好了。</p>
陳緻遠打量了他一會兒，便點了頭，笑道：“倒是健壯，家裏人都還好吧？”</p>
陳二樹當然知道他想問什麽，恭敬應道：“家裏人都好，身子也利索。</p>
“怎的不帶媳婦孩子一起過來走動走動？”陳緻遠笑着問道。</p>
陳二樹道：“孩子還小，一路上折騰得厲害，便不好過來。孩子黏他娘，隻能讓孩子娘在家照料他們。等往後孩子大些了，我再帶孩子娘出來走動走動。”</p>
陳緻遠高看了陳二樹一眼。</p>
原本以爲是鄉下人，都實在，沒成想他說的話這陳二樹竟然都聽得懂。</p>
昨晚陳子都便已經将這回來的人都講給他聽了，他掃一眼便知曉眼前的人是陳二樹，他大侄女的夫君。</p>
陳小桑幹脆裝作聽不懂，乖乖站在一旁等着。</p>
陳緻遠跟陳閣老問好後，笑着帶陳二樹坐在一旁，問他：“讀過書了嗎？”</p>
提到這個，陳二樹想撓頭：“家裏窮，我們大小便在地裏忙活，沒錢去讀書。家裏也就小桑和孫輩的幾個孩子在村學讀了幾年書。”</p>
陳閣老應道：“鄉下人家能供孩子們讀書已經很難得了。”</p>
陳二樹恭敬道：“讀書花費不少，我們家也很吃力。”</p>
陳閣老“嚯”一聲，問道：“你們家怎麽男子都沒讀書，倒是讓這個小丫頭讀書了？”</p>
小丫頭嘛，當然是說陳小桑了。</p>
被點到的陳小桑沖着他咧嘴傻笑一下，便走到沈大郎身邊看他下棋。</p>
陳二樹應道：“我家以前隻有她一個丫頭，爹娘寵得很。聽說她想讀書識字，便送她去村學了。”</p>
陳閣老忍不住多看了陳小桑兩眼。</p>
丫頭即便讀了書，也無法考科舉。</p>
一般人家若是沒多少錢，都會送兒子去讀書。</p>
這家人倒是稀奇，竟然送閨女去讀書。</p>
陳緻遠感歎：“這丫頭被你家養得好啊。”</p>
白白嫩嫩，一點都不像是鄉下養大的姑娘。</p>
這會兒他們都有人應付，陳小桑便不費心了，而是小聲問沈大郎：“大郎哥赢了嗎？”</p>
“輸了。”沈大郎應了一句，雙眼卻是緊緊盯着棋盤。</p>
他已經連着輸了一個下午了，竟然完全找不到赢的希望。</p>
沈大郎攥緊了拳頭。</p>
陳子都跟着走過來，看了眼棋局，便拍拍沈大郎的肩膀，安慰道：“輸給我爺爺不是什麽丢人的事。”</p>
沈大郎沒應話，繼續盯着棋局。</p>
一定能找到破綻！</p>
陳閣老咳嗽一聲，挪動了下身子，看向陳子都：“子都啊，咱們爺倆許久沒對弈了，你擺一盤吧，我看看你有沒有進益。”</p>
陳子都扯了個笑臉：“天都黑了，一會兒就該吃晚飯了，爺爺，今兒還是算了吧？”</p>
“要吃晚飯了？”陳閣老疑惑地指着外頭的天色：“這不是沒天亮嗎？”</p>
陳子都一看，得，爺爺又犯糊塗了。</p>
他順勢坐到沈大郎旁邊，道：“您老都跟大郎下了半天棋了，您都不記得了？”</p>
陳閣老“嚯”一下，應道：“難怪我坐得身子累了。”</p>
沈大郎撚起一枚白色棋子，下在他思慮良久的地方。</p>
陳閣老“嗯”一聲，看了幾眼棋盤，撚起一枚黑子，“啪”一下下在對應的位子。</p>
那氣勢可一點不像一個老糊塗的人。</p>
對面的沈大郎擡頭去看他，見他又扭頭去跟陳子都說話了，他心裏頭一回湧起一股強烈的挫敗感。</p>
陳子都看了會兒棋局，同情地拍拍沈大郎的背：“認輸算了。”</p>
沈大郎再不甘心，也知道沒法下了，隻能低頭：“我輸了。”</p>
“我赢了？”陳閣老樂得露出牙床，高興道：“我又赢了一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