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閣老打斷他:“王爺過贊了,他不過一個小小的舉人,前途尚且不明。”</p>
“哎,陳閣老過謙了。睿庭不過十六,便已經中舉,我朝開朝以來都不多見,是真正的少年天才。”</p>
陳小桑覺得這位端王爺太會吹捧人了。</p>
陳閣老卻道:“自古最不缺的便是神童天才,可又有多少能走出一條康莊大道?才智重要,卻不抵耐性與努力。”</p>
端王爺見狀,笑道:“陳閣老也太謹慎了些,如睿庭這般少年成才,可是一段佳話。”</p>
陳閣老便道:“若是能在三十之前中進士,還值得一說。”</p>
沈大郎恭敬地對陳閣老行了一禮,道:“謹聽先生教誨。”</p>
陳閣老這才安心。</p>
見挑撥不動,端王卻更看重了沈大郎幾分。</p>
幾人坐了一會兒,陳閣老便起身告辭,端王也無心留他們,隻客氣了幾句,便讓人将他們送走了。</p>
曹縣令找了個由頭留下來,陳閣老也不拆穿他,隻帶了自家人回了馬車。</p>
才上馬車,陳閣老便冷了臉,問沈大郎:“端王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p>
沈大郎恭敬道:“聽到了。”</p>
“有何感想?”陳閣老緊緊盯着他。</p>
陳小桑從認識陳閣老,他便一直是個溫和好相處的老人,這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麽銳利的眼神。</p>
沈大郎應道:“他如何想我無法左右,我隻能安心讀書,努力往前沖一沖。”</p>
陳閣老的臉色才好了些。</p>
頓了頓,他才道:“多少少年意氣風發,傲氣得很,最終無法出頭。我知道你有股子傲氣,可不能讓這股子傲氣将你毀了。”</p>
沈大郎知道他這是在教導自己,很恭敬道:“謹遵先生教導。”</p>
陳閣老看了他一會兒,才繼續道:“你聰慧過人,更要穩重些才好。如今不過中了舉,隻是入了門。上頭還有進士、更上頭還有各級官員,想要往前走,便隻能埋頭苦讀。”</p>
沈大郎便想到村裏的鄭先生。</p>
他頓了下,才繼續道:“三年後,我會中進士。”</p>
陳閣老要氣笑了:“天下多少學子,隻爲了争三年一度的兩百進士名額,你怎麽就知道你能考上?”</p>
“既然總有人會考上進士,那個人爲什麽不能是我?”沈大郎反問。</p>
陳閣老本想責備他。</p>
過剛易折的道理,他還是懂的。</p>
再說,沈大郎是少年得志,剛剛端王又是一通捧殺,他很擔心沈大郎會陷進去。</p>
可聽他這話,又帶着一股少年意氣,有一股勁兒,是他這個年紀不可能再有的。</p>
陳閣老一時也不知道是好是壞,隻得擺擺手打發沈大郎。</p>
沈大郎坐回陳小桑旁邊,也低頭不語。</p>
陳小桑感歎:“那個端王也太會誇人了。”</p>
“不用聽他的,做好自己的事便是了。”沈大郎說完,又補了一句:“他不是好人。”</p>
陳閣老差點一口氣沒上來。</p>
馬車還沒離開王府多遠,他們就在說王爺不是好人,也不怕探子們聽到。</p>
陳小桑很贊同:“我也覺得他很虛僞,明明是他害的我們,還假裝罵背後的人。”</p>
“他這不就是自己罵自己麽。”陳二樹道。</p>
陳小桑樂了:“他就是自己罵自己,還想吹捧大郎哥,讓他飄起來不好好讀書呢,大郎哥能聽他的麽。”</p>
“他也這麽誇你了。”沈大郎提醒她。</p>
陳小桑擺擺手:“他說我的那些都是實話,我以後肯定能成名醫的。”</p>
“你怎麽這麽肯定?”沈大郎問道。</p>
陳小桑舉起雙手,道:“憑我的醫術。”</p>
“你如今的醫術也隻比普通大夫強一點,離名醫還遠。”沈大郎戳穿她。</p>
他覺得陳小桑比他還自信。</p>
陳小桑點點頭:“所以我要更努力學醫,争取學更多東西,以後能救更多人。”</p>
陳閣老點頭:“有志氣。”</p>
陳小桑樂道:“是吧,我也覺得我很有志氣。”</p>
“你自誇倒是很厲害。”</p>
陳小桑不樂意了:“你也不比我差。”</p>
沈大郎想想也是,便道:“端王爺說的倒也有些是真話。”</p>
“就是說得有點早。”陳小桑遺憾道。</p>
沈大郎卻道:“那就努力将這些實現,便不算早了。”</p>
陳閣老咳嗽兩聲,道:“做人還是謙遜些的好。”</p>
“我們很謙遜的,不會因爲他的幾句話就不努力。”陳小桑安撫陳閣老。</p>
總不能因着端王幾句話,就讓沈大郎白白讓陳閣老訓斥吧。</p>
她可是很寵她的小夫君的。</p>
陳閣老樂了:“你們既然都懂,我也就不多話了。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趕緊去豐都縣,可不能耽擱了。”</p>
陳二樹憂心問道:“背後的人能放我們盡快回去麽?”</p>
這一路上遇到那麽多事,怕不是跟他們有仇喔。</p>
“端王既然答應我們,便會信守承諾。”陳閣老意味深長道:“這可是王爺的封地。”</p>
他既然放下面子了,端王爺就沒法放下面子了。</p>
陳閣老老神在在,曹縣令可慌得不行。</p>
“我們王爺這會兒沒空見你。”門房一句話便将曹縣令打發了。</p>
曹縣令更擔心了:“剛剛我才見過王爺,他應該是在王府的,麻煩幫我通報一聲吧。”</p>
門房嘲諷:“王爺在王府就得見你?你算老幾啊?”</p>
被一個門房奚落,曹縣令很不滿,可這畢竟是王府的門房,他又不能得罪,隻能把憋屈壓下去,往門房手裏塞了一錠銀子,讨好地笑道:“勞煩你了。”</p>
門房摸了一把銀子,很是滿意。</p>
他丢下一句“等着”後,就将側門關了起來。</p>
曹縣令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有動靜。</p>
他隻得又敲門,門房不耐煩地打開門,怒道:“敲什麽敲?王爺不見你。”</p>
被一個小小的門房這麽羞辱,曹縣令簡直要氣炸了。</p>
可他不敢鬧,隻能在碰了一鼻子灰後坐上自家馬車離開。</p>
端王冷了臉,問身邊的人:“這個曹敏已經在任上待了十來年了吧?”</p>
“十二年了。”</p>
端王滿是戾氣:“沒用的人站着位子十二年,也該動動了。”</p>
屬下不敢應話。</p>
端王狠狠拍了一把桌子,怒道:“讓京城的人參他一本,把這個官給撸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