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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反複小人下



無憂谷,“你爺仨把手頭的活先撂下,快回家吃飯吧!”,一個粗布衣衫的中年婦人對着田間勞作的三人喚道。

聽到他的呼喚,忙在最前面充滿朝氣的濃眉少年應道:“好嘞,娘,您先回吧,我們哥倆和爸馬上回去”,旁邊的中年漢子也拄起鋤頭朗聲笑道:“孩他娘,馬上完活,你快回去給我和倆孩子打兩斤酒去,我們爺仨要好好喝上兩杯”。

此時一直不曾說話的少年停下手中的活,擡起俊朗的面孔道:“是啊,嬸嬸,您先回去吧,酒不用你打,回去時我捎上便是”。

那婦人聽後挽了挽被風吹散的發髻微笑道:“小風還是你最懂事,哎,你朋弟可比你差多了,打點酒不打緊,我去就是,你們快點吧,要不然飯菜都涼了”。

原來勞作的正是小朋一家和丘翳風,且說小朋聽到母親誇大哥卻褒貶自己,頓時嘴一撇道:“娘,你偏心嘞!你兒子怎麽了?您又忘了您勞累時誰給你揉肩捶背,您忙碌時誰給您端茶送水的了?哼!”

牛黃氏笑道:“呵呵,說你兩句,你就和爲娘犟嘴,到說起爲娘不是了,好了,趕緊幹你的活,完了回家吃飯”,說罷她便轉身回去了。

丘翳風與牛大叔相視一笑,小朋嘴撇的老高,嘟嘟囔囔地繼續埋頭幹起活來。傍晚時分,酒足飯飽之後閑話了一段家常,小朋與丘翳風二人便出門登山。

丘翳風入谷年餘以來,每日白天指點小朋武功,晚上教其識文斷字,拂曉黃昏亦攜其上山吐納,從未間斷。

小朋本就根基紮實,兼有身懷上乘武功,因此進步極速。夕陽低垂,谷中最高的一處山峰下,兩個身影輕盈地向上攀去,隻見他們身形飛騰,瞬間升越數丈,不一會便一前一後到了百丈高的峰頂,其中的灰衣少年輕籲一口氣,隻靜靜看着夕陽餘晖中的山谷。另一個濃眉少年稍作調息,大笑道:“哈哈,大哥,這次還是我先上來‘仙指峰’的,一年多來你可沒赢過我一次,你輸得是否心服?”,正是小朋。

他身旁的灰衣少年當是丘翳風,隻聽他笑了笑,揮手向小朋彈去個“腦瓜崩”,小朋閃身雖快但依然被彈個正着,隻聽丘翳風看着苦着臉的小朋笑道:“朋弟,我服了,哈哈”。兩人笑鬧一陣,待全身活動開了,便盤膝坐了下來,開始打坐練功。

“倏——”,胸中的濁氣化作一股氣箭射出,小朋張開了燦若星辰的眼睛,結束了今晚的吐納,雙眸開合間,精光閃爍,數息方逝,顯然内功又精進一步。

半個時辰後,丘翳風亦從入定中醒來,看着小朋在習習涼風吹拂下正對着星月沉思,開口道:“朋弟,何事如此讓你出神?”

小朋一扁嘴角,有些希冀地看着丘翳風道:“大哥,我今日行功後,突然覺得有點心緒煩亂,難以平複,怕是修爲已到瓶頸,畢竟在你指點下,這半年我進步很大,我想是否應該出谷曆練一番,以便早日突破?”。

丘翳風聞言一愣,瞬知其意,也不點破,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如今已是大人了,無論做出什麽決定,大哥都支持你,既然想出谷,那明日便收拾一下出去吧!叔叔嬸嬸那我會去說的,你放心吧!”。

小朋心中大喜,抱着丘翳風歡快地叫道:“大哥你真好,知道我的心意,那我走後爸媽就要你來照顧了,呵呵!”,丘翳風笑笑不語,心中已有說服牛氏夫婦的定計。

第二日一早,小朋便收拾好行李,帶上母親爲他準備好的果品幹糧出發了,自認爲武功大進,天下大可去得,而他不知道的是,兩天後丘翳風也離開幽谷,暗中尋訪保護他。

小朋一路悠然自得,或遊山玩水縱情山林,或餐宿集鎮品味風物,雖時遷事移,但心境已自不同,自覺人生快意莫過如此。

行不數日他已到京西南路,此時宋蒙戰場南移,原爲久戰之地的此處竟也平靜下來,隻是再也看不到宋軍身影,殘壁斷垣處處,好不荒涼。看着目下的慘淡光景,小朋再也高興不起來,悶悶獨行,間或有蒙古遊騎呼喝而過,他不願沾惹是非,便束馬道邊一一讓過,行過十數裏,已然遇到數路東行避難的落魄難民。

這日傍晚時分,牛朋勒馬停在路旁,讓馬兒在溪邊飲水,掏出已随身多年的藍色水囊灌滿了水挂在腰間,見馬兒尚未飲飽,便坐在路邊枯樹下撥弄着身邊的野草花兒,夕陽的餘晖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蕩漾着别樣的甯靜。

“啪”、“嗚”、“嘩”,逐漸擴大的雜亂噪音将沉浸在自然靜谧中的牛朋驚醒,他擡眼看去,隻見遠處視線盡頭出現了一個個黑影,雜亂無章的分布着。

随着黑影的漸漸接近,他發現原來是倉皇失措奔逃着的難民,一個個形容枯槁、衣不蔽體,不時有人仆地倒下,再也不見站起來,但沒有人關心這些,他們隻是機械地跑着,跑着,直到像倒地的人一樣再也爬不起來。一個個難民在面前經過,牛朋在他們眼中看到的隻有一片死灰,他們呆滞地看向前方,行屍走肉般地移動着,視線一動不動,眼中已沒有了天,沒有了地,甚至-----沒有了自己,他們還在期待希望嗎?他們還會相信有希望嗎?在這個颠沛流離、易子而食、命賤如草的時代?看着他們,牛朋心中大恸,苦澀填滿了胸臆,壓抑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終于“吼——”,他抱頭狂吼了起來,路旁的衆人卻不爲所動,仍木然走着自己的路。

“哒哒哒哒”伴随着馬蹄聲一陣狂笑傳了過來,看着奔馳過來的一隊蒙古騎兵,路上的難民終于出現了恐懼的情緒,更加驚慌失措地跑了起來,可是兩條腿又怎能跑得過四條腿,不時有落在後面的難民被這隊蒙古人枭去了首級,即便是幸運的也被鞭撻的滿身是血。

這隊蒙古兵漸漸超越了難民,沖到了前方十數丈外,本想出手的牛朋見他們向前趕去,終于松了一口氣,未曾想他們竟掉轉馬頭狂奔,借沖勢驅馬踐踏入人群,隻見到處是多上不及的難民血肉飛濺,看着猙獰的蒙古騎兵狂笑着往來奔馳,牛朋手上青筋暴起,狂喝一聲縱馬沖了出來。隻見他出手如電,“唰”“唰”揮出兩劍,将兩個交錯而過的蒙古鞑子劈成四半,其餘鞑子見此情景“哇哇”大叫,舉着彎刀便殺将過來,他們兩人一組,配合無間,狂叫着從前後左右砍向牛朋,料想此人無幸,衆鞑子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意。

看着沖過來的鞑子,牛朋眼中冷光一閃,腳尖在馬背上一點,“噌”的一聲縱身而起,間不容發間躲過了鞑子的亂刀分屍。看着刀下被亂刃砍死的馬匹,衆鞑子還未來得及驚愕,便被從天而降的劍光籠罩,隻覺頸部一涼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牛朋一招“罡風掃葉”從空中倒貫而下,輕松收拾掉了四個鞑子,一腳踢下頸項仍在嗤嗤冒血的鞑子屍體,飄落在了馬鞍之上。

外圍的幾個鞑子見此人如此厲害,忙結陣自保,拘馬圍在牛朋數丈之外打轉,張弓搭箭不停往來攢射,隻見居于中間之人拿起一個烏棱棱的号角挂在嘴邊便吹了起來,“嗚——”悠長的号角響徹天際。

見對方吹響号角,牛朋臉色大變,他早年遊俠時曾殺過不少鞑子,知道對方這是在求救,往往号角聲響起,最多不超過兩刻鍾便陸續會有大股小股騎兵前來增援,再也不敢耽擱,他揮劍便斬殺過去。

然而此時的鞑子卻仿若強了數倍,遠處的幾人不停向着牛朋攢射,而向牛朋馳騁而來的數騎彷佛身後有眼,忽地伏于馬背上躲過頭頂箭矢,迅捷交叉,狠厲劈砍而來。箭矢和刀鋒同時襲來,帶給了牛朋莫大的危機感,他冷喝一聲側身後仰,左手一伸食中二指架住襲來的刀刃向前一絞,當啷啷幾聲,鞑子劈來的幾刀盡皆崩飛出去,右手劍光閃過,幾顆好大頭顱頓時沖天而起。牛朋揮劍一兜,天空掉落的四把彎刀旋轉着盡入手中。

感覺到大地隐隐震動,遠處轟響漸隆,牛朋眉頭一皺,一夾馬腹,再次提速。見那人飛馳而來,遠處的幾個鞑子亡魂大冒,勒轉馬身便要逃去。牛朋冷哼一聲,手中的彎刀盡皆甩出,“噗”、“噗”、“噗”後面的三個鞑子先後被紮了個通透,倒撞馬下死得不能再死。

逃在最前面的鞑子當是首領,一身錦衣華服,倒像極豪門顯貴,眼見要刀刃及身,竟縱馬一躍借馬力甩脫了必死的一擊。那馬速極快,眨眼間已奔出數丈,牛朋微一錯愕,贊道:“好馬”,而此時大地隆隆轟響,顯然鞑子大軍已在左近。

那鞑子首領漸漸與一隊先鋒騎兵接近,牛朋見狀便不再追趕,看着身後茫然的難民,心頭霍然一驚,大喝道:“鞑子來了,你等還不快跑!”,那幫難民已然被吓傻了,把牛朋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圍上來跪倒在地哭求道:“少俠,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們啊!”。

那隊蒙古先鋒騎兵已在脫身的頭領帶領下沖了過來,牛朋大喝道:“磨蹭什麽?還要命嗎?要命就快散開了跑,快,往山那面跑”,終于有人反應了過來,跌跌撞撞跑向山嶺方向,更多的人在危機的逼迫下跟着跑了起來。

牛朋一抖馬缰,沿着大路向前逃去,一口氣奔出十數丈,聽到身後起伏的慘叫和呼喝聲,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逃得一命的蒙古顯貴此時甲胄加身,倒也頗顯英武,他一直在關注着牛朋的行止,見他回頭,扯着頭發抓起身旁一個癱軟在地的老婦,不理她的慘嚎,一刀将她的身子砍成兩半,又一刀切下她的頭顱,挑在刀上縱聲長笑,他要讓牛朋看到,也相信牛朋看得到。

“轟”的一聲,牛朋頭上如遭雷殛,目眦欲裂,他狂吼一聲,飛身撲去,幾個呼吸間已躍過數丈來到近前,衆蒙古兵大喝:“保護王爺”,數十騎飛掠而出殺向牛朋。

牛朋縱躍之間,劍光連閃,片刻間已突出騎兵圍堵,卻見他經過的路上血箭彪射,十數騎連人帶馬倒斃與地。隻見他身形一晃,又掠近丈餘,此時那被稱作“王爺”的鞑子,才臉現驚慌之色,叽裏呱啦地用蒙古話大喝道:“射,給我射死他”。

牛朋冷哼道:“晚了!賊子受死!”,“噌”腳一蹬地飛身而起,遊刃有餘地踩過射來的箭矢,借力橫掠數丈遠,徑直躍過弓箭手落入衆鞑子侍衛中,這個鞑子王爺他是必殺之而後快的,因此出手毫不容情,劍掌雙疊,直殺的衆鞑子,血肉橫飛,筋斷骨折。

鞑子王爺見此人如此生猛,心下稍懼,即使有層層護衛,仍不由得向後退卻。牛朋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鞑子弓馬娴熟,卻在狹小的軍中發揮不出半點優勢,竟被他殺得連連倒退。

兩個貌似千夫長的鞑子首領面上挂不住,左右呼喝,帶領親兵親自殺将過來。連殺了鞑子數個頭領,但鞑子前赴後湧,牛朋始終未曾突進到鞑子王爺的近前,心下怒極,右腕顫抖間刺出疾光電閃般的九劍,霎時數十個劍花如同落英紛飛,臘梅綻放,翩然躍動在衆鞑子中間,正是上乘劍術“一劍化三清”的精妙招數,若非是心性純明或悟性上乘之人,難以盡窺其中奧妙,若要完全施展其中精妙,至少要十數年功力不可,牛朋駕輕就熟地施展出此招,可謂已盡得其中三味。

伴随慘嚎聲疊起,牛朋身周瞬間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毫不停留,他一步邁出丈外,“嘿——”,冷喝一聲,将真氣貫注在左掌之中,威猛無俦地推了出去,帶着泰山壓頂之勢轟在身前的鞑子士兵身上,隻聽“甕”的一聲,這個鞑子連同他身後的數人被撞飛了出去,直直清出來一條道路。

一個縱躍,牛朋踩過衆侍衛的頭頂,翻身而起,一劍劈向在馬上倉皇躲閃的鞑子王爺,他心中恨急,此劍用足全力,誓要把這個鞑子禽獸劈成兩半。劍刃劃動仿若如輪的風暴,極速斬了下來,對方已是躲無可躲,鞑子王爺死死盯着持劍的少年,眼中閃現出駭人的光芒,竟絲毫不懼地面對着死亡的到來。

牛朋看着對方目光中的兇威,心中觸動,暗道:“此獠的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恐怕是執掌了無數的殺戮,既然如此罪孽滔天,那麽就讓我結束你的罪惡吧!”。然而就在即将劈死鞑子王爺時,震天的号角響起,轟隆隆的聲音震動原野,原來——蒙古大軍已然到來,“嗖——”,尖銳的聲響中一支金箭激射而來,帶着洞穿金石的威勢破空襲至,以牛朋的目力都尚未看清滑行的軌迹。“當”一聲巨響,金箭射在了鞑子王爺頭上的利劍上,“咔嚓”劍身被震成兩片,牛朋把持不住,劍柄脫手飛出,鮮血順着虎口流了下來,心道,“若這一箭是射向自己,恐怕…”。

将金箭抓在手中,牛朋驚異地擡眼望去,隻見在數十丈外,蒙古大軍中一個英武的将軍脫陣而出,将大軍遠遠甩在了身後,在飛奔的戰馬上尚保持着張弓開箭的姿勢随時準備再射一箭。鞑子王爺見有生機,不顧臉上被斷刃劃出的傷痕,回身一刀劈向牛朋,一帶馬缰便要逃跑。

牛朋右掌切入一帶一旋,欲要空手奪下他的馬刀,不曾想此獠力大之極,險些将他帶得一趔趄,冷哼一聲,牛朋左臂猛力一探,将金箭刺向鞑子王爺胸口。

“邦”一聲,金箭碰到硬物竟未刺進去,隻聽“刺啦”一聲後退的鞑子王爺衣衫被箭頭撕裂,原來竟是貼身金絲軟甲上的護心鏡,牛朋怎會讓他退走,反刀劈死一個撲上來的鞑子士兵,一探手抓向馬上的鞑子王爺。

鞑子王爺見又要落入敵手,毅然翻身下馬,牛朋指尖已觸到他的胸口衣服,終是差之毫厘讓他躲了開去,隻聽“波”的一聲,鞑子王爺胸口蕩起的墜挂被牛朋扯了下來。此時鞑子王爺被湧上來的士兵重又圍攏起來。

牛朋見殺他無望,歎了一口氣,翻身上馬,舉刀指着鞑子王爺喝道:“兀那賊子,他日我必親手取你狗命”,說罷放聲長笑而去,神威凜凜,衆鞑子竟駭然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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