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時候已到



看着牛朋迫不及待的樣子,丘翳風道:“百餘年前,江湖上曾出現過一個絕頂人物,人稱劍魔,名獨孤求敗”。

牛朋低吟道:“劍魔,獨孤求敗?求敗!”,眼中逐漸熱烈起來,丘翳風道:“不錯,正如朋弟你所想,這位前輩仗劍縱橫天下,群雄莫不束手,生平但求一敗而不可得,放眼江湖無人能及,既無敵于天下,誠寂寥難堪,隻得以求敗爲名,隐迹絕谷終老”。

稍一停頓,丘翳風又道:“獨孤前輩弱冠之前以一柄利劍與河朔群雄争鋒,鋒芒畢露、無人敢直膺其鋒;三十歲前以紫薇軟劍馳騁江湖;四十歲前恃無鋒重劍橫行天下,四十歲後,不滞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爲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隻可惜群雄束手,長劍空利,豈不空令人悲歎”。

牛朋聽到這,熱切的眼神中充滿了向往,心中猶如翻江倒海一般道:“弱冠以利劍與河朔群雄争鋒,三十歲前以紫薇軟劍馳騁江湖,四十歲前恃無鋒重劍橫行天下,前輩天資高絕,風采獨世,實令後人心馳神往、仰慕不已”。

丘翳風見牛朋沉湎于自己所述的獨孤求敗的事迹當中,雖不知他從中領悟到了什麽,但隐隐約約感覺到,今天講的這個故事将會對牛朋今後産生極爲重要的影響,是好是壞一時也難以預料。

“咳咳”,聽到大哥咳嗽的聲音,正沉湎于劍光縱橫意境中的牛朋回過了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習慣性地撓撓後腦勺。

見丘翳風似要詢問,牛朋長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道:“我已知大哥要問的了,且聽我說的對不對:觀前輩平生,共使用了五種劍,分别是利劍、軟劍、重劍、木劍和無劍,若我所料不差,每種劍都代表了前輩的一種劍道境界,同時也是前輩對武學的探索,不知可對?”。

丘翳風贊許道:“你說得不錯,既然你看到了這一層,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武學一道,到達一定境界往往是相通的,但就個人而言,自己的武學道路越到高深處越是與别人不同,至于如何探求你自己的劍道,可能現在說的爲時尚早,到時候還是你自己去把握吧”。

牛朋的修爲差丘翳風尚遠,對他的話還未能完全理解,隻是在那皺眉沉思,片刻後釋然一笑道:“大哥,我知道你說的話必有深意,可兄弟實在太過愚笨,想不明白,隻能留待以後慢慢印證參研了。大哥,今天你跟我說了那麽多話,是不是你有什麽心事啊?”。

丘翳風笑道:“呵呵,你可算看出來了,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在谷裏呆久,大哥也不會一生呆在這個谷裏,今後你我兄弟怕是離多聚少,所以大哥隻好多跟你說些話了”。

牛朋一聽,稍一愣神,随即黯然道:“大哥所言極是,以後你我兄弟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如此惬意了,但是無論何時何地,隻要我想爸媽和大哥了,都回來看你們的”,兄弟二人唏噓不已。

牛朋要處理義軍事物,無法久留,又過了幾日便告别家人離開了,許諾以後每隔幾個月會回家一趟。

數天後,牛嬸嬸在爲丘翳風整理縫補衣物時,從衣櫃下面的破舊僧衣裏發現一個紅色的千層節,拿給丘翳風道:“風兒,嬸嬸昨天用你的舊僧袍給你縫補衣物時,發現了這個千層節,不知道還有沒有用?拿,你看看!”

丘翳風接過來,呆滞了片刻才笑笑道:“嬸嬸,這是好多年前一個小妹妹送我的,隻是一直未曾佩戴,險些忘卻了”,其實他始終未曾忘卻,當年小程英淚眼婆娑的樣子,至今都深深印在他的心裏,正如今世的妹妹甯甯一般,成爲心中永遠無法磨滅的烙印,但此時已不再是他的羁絆,正如前世的好兄弟小海一般,都成爲了他心中最寶貴的珍視。

牛嬸嬸看着丘翳風的表情,慈愛地道:“風兒,是不是想念那個小姑娘了,如今你已是男子漢大丈夫了,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如果可能的話,不妨帶人家姑娘來見見我們老兩口,也讓咱家好好招待招待人家”。

丘翳風讪讪一笑,輕搖了搖頭道:“嬸嬸,您想的也太遠了吧,天下之大我尚不知今後還能否見到這個小妹妹呢!”。

牛嬸嬸卻肯定地道:“見得到,見得到,風兒啊,我和你大叔一直對你很放心,如果你要出谷的話,趕緊收拾一下出去吧,記住,你年齡可不小了,遇着合适的姑娘就帶回來,村裏的這些姑娘你又看不上,朋兒那孩子也跟你學,你看,你妹妹的孩子都快三歲了,你們兄弟倆也不能讓我們老兩口幹着急啊!”

……………………………………………………………………………………

想起當年做和尚時對程英的承諾,丘翳風倒真動了去看程英的念頭,沒過幾日,丘翳風終于決定出去了,要行萬裏路,踏遍祖國的山山水水,拜訪程英的同時追尋武道的巅峰,當然走前他也向兩位老人保證不會長久不歸的。

沿路向東走了幾個時辰,丘翳風進了茶樓,坐在茶樓上邊喝茶邊沉思,心道:“我這一出谷還真不知道到哪個方向去呢,到哪去呢?到哪去呢?”,他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子,忽然眉頭一松道:“哈哈,有了,南下,黃老前輩和大哥周伯通有很大可能都在南面”,付了茶錢,他背着手颠颠地就上路了,看起來一如青春爛漫的少年一般。

約莫沿着南下官道走出四五裏路,丘翳風打眼瞧見從旁邊岔道走來一個妙齡道姑,身穿杏黃道袍,頭插綠玉簪子,肌膚勝雪,眉眼如絲,顧盼間流彩生姿,當真是美豔之極,而她腳步輕盈,背插雙劍,劍柄上血紅絲襟在風中獵獵作響,顯然也是個巾帼英俠。

那道姑停在岔道口,對着手中的絹帛看了又看,不時擡頭打量向四周的道路,神情略顯焦灼,恰在此時,她見面前有個少年側目看着自己走了過去,便嬌斥道:“喂,你站住”。

一陣甜膩膩的聲音飄來差點将人的骨頭都酥掉,丘翳風心頭狂跳,背脊發涼,幾乎忍受不住,便想開溜,同時心中暗道:“耶?路上有不少人,她幹麽非要叫我?晦氣,便不理她,又能怎樣?”,于是仍是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隻聽一聲清喝後,那道姑從岔道閃出,纖足輕點,連踩過數人頭頂,徑直擋在了正悠哉前行的丘翳風身前。

一陣好聞的清香飄過,道姑便輕描淡寫地越過數丈距離來到了身前,丘翳風心道:“這妮子怕還是師出名門呢,隻是她要幹嘛?”,這時身前飄來的清香愈發濃郁了,正是他最喜歡地茉莉香味,便忍不住湊前閉上眼睛陶醉的深吸了一口。

那道姑婀娜的身形飄然落下,姿态曼妙非常,眉目間輕蘊薄怒的姿态更是我見猶憐,但淡淡殺意綻放在嬌豔中的氣質,卻讓人不寒而栗。

丘翳風喜歡少女的芳香,心底對其也暗自警惕,卻不露半點聲色,仍閉着眼睛深吸着妙齡道姑身上傳來的芳香,甚至促狹地前進了一步,貼到近前,那道姑卻全然未覺。

道姑冷然轉過了身來,卻被幾乎貼到自己臉上的丘翳風吓了一跳,倉皇地退了一步,此時卻見對方仍一臉猥亵地閉目吸允着自己身上的清香,她臉色一紅,慌亂之下,“唰”的一聲抽出長劍架在了丘翳風的脖子上,恨恨地看着對方,微喘道:“你!——”。

丘翳風感覺脖子上有物體搭了過來,但殺意淩亂,顯然是心緒不甯,于是并未躲閃,隻伸出手掌恰到好處地摸到了正好搭過來的劍上,此時聽到對方說話,便裝作迷迷糊糊的樣子,揉了揉眼睛嘀咕道:“孔老夫子在上,莫非小生看花了眼不成?要不然,怎會從天而降如此一個美豔動人,舉世無雙的仙姐姐呢?”

若是換了别人,那道姑早就一劍殺了,但眼角掃到這個雅緻清秀的年青人,心底留存地最後一絲的溫存和灼傷突地被撩撥,隐隐令她有一種莫名的強烈觸動,她所着意的并非他風度儒雅,也非他容貌俊美,隻是潛意識裏,被喚醒了記憶中極爲重要的東西,冷冷地看着這個似輕浮又似呆傻的年青人,她仔細地去分辨着什麽,片刻間有些茫然了,隻覺心底最深處的激蕩一波一波襲來。

瞬間一滴清淚在光潔玉緻的肌膚上滑落,帶着幾許情深那小道姑清醒了過來,水晶般輕柔的眸子裏轉而充滿了厲荏,但神色閃爍間似藏着一抹醉心的溫柔。

一陣少女的幽香飄過,丘翳風便落入了小道姑的魔爪,雖然很感莫名其妙,但心想她的武功還對自己造不成威脅,便也沒做抵抗,隻拿食中二指暗指着對方的京門、志室二穴。

如此被她抓着帶了幾步,見她也無傷害之意,丘翳風便裝作柔弱書生樣子一邊掙紮一邊叫嚷起來,心下想道:“這道姑雖然水靈清透的,但行徑怎地如此詭異?我且擾她一擾,看她究竟意欲何爲!”,想到這便叫道:“喂喂喂,男女授受不清啊,你這樣抓着我成何體統,快放開啊”。

小道姑見他紛擾,秀眉微蹙隻是不理,又走片刻,見他仍是喊叫,引得行人紛紛側目,伸手便點了他的啞穴,用利劍指着丘翳風怒道:“别吵,再吵小心我挖出你的舌頭!”,見丘翳風一撇嘴果然安靜,眼神有些黯淡地想道“這個呆子,儒懦怕事,看來果真是個窮酸書生,半點智勇氣度都欠奉,我又何必再問,他定不是‘他’了!”。

呆立片刻,小道姑怏怏地松開手,對着丘翳風冷冷地道:“臭小子,滾!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否則我定取你狗命!”。

丘翳風偷偷地一翻白眼,停止沖擊即将解開的啞穴,嗚嗚地喊了幾聲,似在說“你先給我解了穴啊!”,實際上确是“再見到我,你要再跟我動刀動劍的,小爺我打你屁屁!”。

小道姑本是心意煩亂,見他嗚嗚不走,冷冷地道:“再不走,當真以爲本仙姑不敢殺你不成”,說罷拔劍便刺,直來直去,指向要害,看來果真是要草菅人命。

丘翳風何懼來哉,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雙腳開立,蓄勢于左掌,内力奔流而下,随時可以做出緻命一擊,說不得他當真要對女人開一次殺戒了。

小道姑劍刺的雖狠,卻也留了三分力道,殺一個普通人她又怎會全力出手,劍到中途,冷視着丘翳風沉竣的眼神,她心中一動,暗道:“像,好像,真的好像!怎麽可能?”,手一顫,她緩緩抽回劍道:“你走吧!今天我不想殺你了!”,言罷竟伸手解了丘翳風的啞穴。

看着小道姑黛眉微蹙的嬌豔容顔,丘翳風念頭幾轉,暗道:“好生奇怪的小道姑,貌美如花卻心狠手辣,性情乖戾卻不失仁恕溫情,這樣不好,大大的不好,發展下去,将來她豈不是要成爲第二個李莫愁”,想到這,他猛地一愕,暗道:“我靠,這妮子如此性情,又是個道姑,媽的,若不是李莫愁,天下誰還能把徒弟教成這樣!嘿嘿,不過,既然遇到了我,勸人向善,是君子的美德,說不得我要教育下這迷途的羔羊了,且繼續跟着她,看她作甚”。

原來這個小道姑真是洪淩波,自幼無父無母,受盡凄苦,後爲嚴夠苛刻的李莫愁收養,一直接受扭曲的世界觀和人生觀教育,五年前,她們師徒在沅江一處渡口與心若巧遇,心若的善良柔和,讓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呵護的溫暖,由此心若深深镌刻入了她的心靈,令其終生難忘。

看着洪淩波有些失神地向前走,丘翳風哈哈一笑跟了上來道:“仙姑,等等在下,投之以桃,報之以李,更何況活命之恩,在下雖是一介書生,但也願爲仙姑鞍前馬後,略盡綿薄之力,以報恩義”。

洪淩波側臉看着這個糾纏不休的書生,冷冷道:“哼!就你,一個窮酸罷了,手無縛雞之力,你能做什麽,抵得過我一劍嗎?不要再啰嗦,快滾!”。

丘翳風并不着惱,看着洪淩波懷中露出的一角絹帛圖卷又笑嘻嘻地道:“仙姑,雖說我确是文弱書生,但博聞強記,不敢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方圓百裏的地形風貌、風土人情乃至人文曆史還是略知一二的,即使爲您做個馬前卒,曲徑探幽、問路訪道也未嘗不能省您許多麻煩不是?”。

洪淩波聞聽此言,秀眉一揚,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抓過丘翳風問道:“你所言當真?”。

丘翳風被洪淩波抓到眼前,相距不過一尺,如蘭的氣息從鼻稍湧入,心中異樣的情緒滋生,凝視着面前的嬌顔,兩世爲人的他,老臉竟也不由得一紅,窘迫之下連話都說不出來,隻得将頭一點。

洪淩波見他點頭,大喜,清脆的聲音埋怨道:“你真是像個倔驢一樣,人家問你不說,不問你了,卻又巴巴送上門來”,言罷竟噗嗤一笑,轉而松開手,拍拍丘翳風的肩膀道:“既然你對這裏挺熟,那你就跟着我吧,等本仙姑到了地方,定不會虧待于你!”

丘翳風定定神,将小道姑青春洋溢的笑容從腦海裏驅除,冷靜地道:“仙姑,既然這樣,我看天色不早了,我帶你去前面鎮子的客棧落腳吧!”

洪淩波道:“不必,我要盡快趕赴河南(洛陽)城,書呆,帶路,告訴我該怎麽走”,丘翳風無奈隻得随同洪淩波一并趕路。

二人前腳剛走,後面的山崗上便輕飄飄上來一個身影,一身杏黃道袍,垂髻束發,拂塵倒打,在山崗上冷冷注視着洪淩波二人離去的方向,似是冷哼了一聲,飄忽不見。

丘翳風略有所覺,斜視向後面的山崗,恰好掃見了一片杏黃衣角,略一思索,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心中冷笑道:“李莫愁麽?哼哼,任你心狠手辣,老謀深算,小爺這次也要讓你們師徒栽個大跟頭”。

夜幕已深,樹林旁的破廟裏,“噼裏啪啦”燃燒起了花苗,光焰的映照下現出兩個身影,一個是素衣質樸的青年書生,一個似乎是妙齡的道家仙子。

“哎!仙姑,您非不聽,現在好了,方圓數十裏都沒有人家,我們隻好露宿荒山野嶺了,不過啊,……”,未等此人話說完,隻聽“啪”一聲,似是擊中衣物的聲音,接着便隻剩下了“嗚嗚”聲。

盤坐在地的小道姑收回帶鞘的長劍,冷聲道:“聒噪,你還是不說話的好!”,說罷閉上眼睛調息起來,原來正是洪淩波又點了正說話的少年的啞穴。

約莫一刻鍾後,越發濃郁的的香氣将打坐的洪淩波喚醒過來,她睜開雙眸,隻見眼前正遞來被荷葉包裹着的一抷金黃色的烤肉,鮮嫩的肉質散發着難以置信的清新香氣,看着對面丘翳風柔和清澈的目光,她下意思地輕輕一笑接了過去。

待她吃完這香嫩可口的美味,才發現那可惡的家夥還在看着自己,雖然目光很柔和,很安靜,但仍讓她感覺不自在,狠狠瞪向對方,卻換來他嘻嘻一笑。

看着丘翳風湊了上來,指着自己的嘴,翻翻白眼,滿臉的委屈,洪淩波不由得心情大好,面上仍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冷哼一聲爲他解了穴道。

穴道一解,丘翳風長出一口氣,對着洪淩波道:“仙姑,你好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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