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朋擋下李莫愁的銀針,爲楊、陸二人逃命争得了時機,三人奪路奔逃,牛朋強壓傷勢斷後,在極限之下每每要支撐不住時都仿若又迸發了少許力氣,格擋住李莫愁的攻擊,順勢揮出淩厲的一劍,再追趕上去,反反複複三次後終于堅持不住,倒地不起,看着楊、陸二人逃遠,他雙眼一黑欣慰地昏了過去。
李莫愁對牛朋狠極,竟連傷口也不包紮,便一路追來,眼見他格開自己拂塵後,剛跑出幾丈便倒下,心中大喜,邁步上前,隻想盡快将少年了結,生怕留下他性命會成爲今生勁敵。
她先前一路追趕血流不少,此時已有些暈旋,想起當時對決情形,還在暗自驚心不已,若非少年那一劍刺在了内衣中的針囊上,自己的傷勢怕就不是如此輕了,隻可惜針囊破碎,銀針散落,針囊中殘留的用完後,掉在地上的,自己急着追趕未曾來得及撿拾。
趕到少年跟前,李莫愁揮起拂塵便要将他打死。
這時一旁的小道上走來一個肩扛狼牙棒的魁梧漢子,他見丈外有個道姑裝扮的美貌女子似要擊打倒在地上的一人,而那人看起來是個受傷頗重的男子,暗道:“這婆娘忒也兇狠,那人都受了這麽重的傷了,他竟也不放過”,他性雖粗莽卻是個古道熱腸之人,便出聲叫道:“兀那婆娘,休要無禮”。
李莫愁聽到“婆娘”二字,頓時怒不可扼,她本是心高氣傲之人,加上先前楊過“老道姑”之辱一起算上,對這大漢實是恨極,閃身欺上,左手揮起拂塵劈面打去,因她右肋有傷,是以将拂塵交與了左手。
大漢見那女子滿臉厲氣,說打人便打人,端的兇蠻,叫道:“好個惡婆娘,俺便替你漢子教訓教訓你”,他是個渾人,想起來什麽說什麽,卻不知又讓對方感覺受了奇恥大辱,隻見她身形一顫,臉色青紫,拂塵劈下時更淩厲了三分。
大漢揮起蒲扇般的大掌迎去,尚未交接,脖頸前後及胸前一片已被抽中,頓時火辣辣地痛及骨髓,那女子冷笑一聲,尚不作罷,又一下劈面打來。
大漢打眼一瞧鮮血已染滿了前胸和雙肩一片,怒吼道:“好狠辣的婆娘,俺跟你拼了”,狂撲上前,隻避開要害又硬挨一下。
李莫愁一發力肋下傷口更是血流不止,此時氣血虛弱竟發揮不出剩下功力的四成,若非如此,剛才一拂塵便将大漢打死了,見大漢狂撲而來,便要閃到他身後,将其後腦抽爛,卻不料身體已跟不上反應,慢了半拍,眼看要被大漢撲中,隻得倒轉拂塵柄插向他咽喉,逼其後退。
大漢竟不閃躲隻一側頭,仍撲了上來,“撲哧”,拂塵柄直插進他肩頭,“啊——”他狂吼一聲,仿若被激發了獸性的猛獸,掄起左拳狂暴的砸向李莫愁臉上。
李莫愁不料他竟是潑皮無賴的打法,忙放棄拂塵閃身後退,同時揮起右臂格擋。
“嘤——”,她悶哼一聲,右臂劇痛被大漢生生砸的垂了下來,醋缽大的拳頭接着狠狠擦在她臉上,雖是擦上,但那惡猛的力道還是将她回撤的身子打得猛退,遭此屈辱,她心中郁氣堵塞,心頭一口逆血上沖竟是昏厥過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道姑鼻血長流滿面腫脹,身上鮮血滿布,頗爲凄慘,大漢咂咂嘴将狼牙棒放下道:“算了,俺鐵山是鼎鼎好漢,豈能殺毫無還手之力的女人”。他咧嘴拔下肩頭的拂塵扔在李莫愁身上,簡單包紮了下傷口,便轉身來到倒在地上的那人跟前。
一看那人面容,他感覺似乎有些熟悉,再一看倒在地上的李莫愁,似覺不妥,微一沉思便俯身扛起他大步離去。
在大漢鐵山剛扛走牛朋時,一個小道姑也尋了來,片刻後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李莫愁,忙來到近前,一看地上的光景,她吃驚地捂上了嘴,幾乎不敢辨認這就是她的師父,叱咤江湖的“赤練仙子”,待她反應過來,面色怪異的将李莫愁帶走了。
不多時,沿着山間小道又緩緩走來二人,正是楊過和陸無雙。
“怎麽辦啊?到底該怎麽辦,傻蛋,牛大哥不知道上哪去了,他會不會被我師,李莫愁那個大魔頭抓去了”,陸無雙焦急地道。
楊過臉色凝重,也正擔心此事,不過卻露出寬慰地笑容對陸無雙道:“放心吧,我大哥武功那麽高強,雖然打不過李莫愁,若是逃跑還是綽綽有餘的,我們現在先找個地方落腳再慢慢尋找他吧”,他心裏想的卻是:“李莫愁好象在尋找一本什麽書,如果大哥真的落在她手上,要救大哥,隻能用那本書換了,隻不過這位姑娘是否舍得呢?”。
當晚二人到了一家客棧,楊過進去時正好看到一個小道姑上樓的背影,酷似洪淩波,正巧陸無雙也看到了,她驚駭道:“傻蛋,師姐在這,李莫愁肯定也在,我們還是換家客棧吧”。
楊過卻笑笑道:“不,正是如此才更要住這家客棧了”,思及他的話,陸無雙也明白了過來。
楊過拉着店小二走到一旁道:“喂,夥計,剛才我看到有個小道姑上樓了,不知道和她在一起的還有什麽人?”。
小二詭秘地笑了笑,道:“哦,客官的意思我明白,您問我算是問對人啦,不過呢,隻是呢,可惜呢,嘿嘿”,說着他不停地撚着手指。
待楊過給了他二兩碎銀,他笑着如連珠炮似地說道:“和那位仙姑住一起的還有一位年長些的仙姑,啧啧,真是老的俊,少的俏,極品啊,極品,客官端的是好眼光啊,嘿嘿”,笑地猥亵至極。
楊過心下厭惡,不願多糾纏,連忙道:“和她們一塊的沒有其他人了嗎?”,小二道:“就她們倆,哪還有其他人?哦,客官放心,我們這裏有全套工具,如果您需要的話,您下手時小的給”,楊過稍微放下了心,哪還想聽他羅嗦便将他打發走了,打量着這客棧,心道:“此處地處偏僻,倒沒準真是個黑店,嘿嘿,盤纏有了”。
二人開了間客房,悄悄竄進李莫愁師徒隔壁,将房主打暈後偷聽李莫愁與洪淩波談話,良久聞得一聲吐氣聲,一個輕柔的聲音道:“淩波,這次多虧你了”,看來是李莫愁。
另一個聲音也就是洪淩波應道:“啊,師尊,您打坐醒了,傷勢怎麽樣了?”。
李莫愁道:“這點外傷已無大礙,隻是這次爲師受此大辱,不殺盡一幹人等,怎消心頭之恨”,聲音令人不寒而栗,充滿怨毒,楊陸及洪淩波齊齊打了個寒顫。
她接着又道:“淩波,你見到我時,那小子是否還在?”,洪淩波道:“誰?當時我隻看見師父一人啊”。
“砰”,李莫愁狠狠拍了一下床沿,道:“隻可惜未能殺了那個小子”。
楊、陸一聽此言大喜,卻又聽洪淩波問道:“師尊,那師妹我們還追不追?”,李莫愁咬牙道:“哼,此次我遭逢大辱,推根溯源全因小賤人而起,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擒住她,我要讓她生不如死”,猙獰地說完,隔壁偷聽的陸無雙已身子發顫不能自已。
楊過悄悄帶陸無雙出來,凝重地道:“既然大哥沒遭毒手,李莫愁武功你我差之太遠,根本不是對手,當務之急就是趁她傷勢未複,我們趕緊逃跑,跑的越遠越好”,于是二人準備了幹糧和水連夜逃離,一路撿小道穿行,漸逃漸遠。
二人直向東奔出數百裏,這日到了河北西路地界,楊過心念姑姑便向陸無雙辭行道:“陸姑娘,到了這裏,想必李莫愁也追不到我們了,我還要去找姑姑,就此别過吧”。
陸無雙數日來和他一起逃命,對他印象改觀不少,此時竟要分别倒還有些不舍,關切地道:“那傻蛋你多多保重吧,後悔有期”。
于是二人一個繼續往東,一個南下而去。誰曾想分别不到半日,楊過又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焦急地對陸無雙道:“不好了,不好了,李莫愁沿東南方追過來了,我們趕緊快逃”。
陸無雙大驚,二人隻得再次奔逃。怪隻怪李莫愁追蹤本領太高,又下了天大決心要抓住陸無雙,雖二人拼命逃跑但仍被李莫愁屢屢發現蹤迹緊緊墜在身後。
就這樣兜了幾個圈子,二人被逼到了龍駒寨,楊過靈機一動,帶陸無雙潛入了耶律晉的臨時官邸,化裝成了蒙古軍人,總算才松下一口氣,暫時不擔心被李莫愁找到。
丘翳風在大江南北遊曆,不知和多少江湖中的高手切磋過,爲防名頭過盛惹上麻煩,每次他都是化妝行事,是以無人知其真實面目,隻是他無論何種情況從不留名,也不傷人性命,舉止謙和有禮,江湖人由于不知其跟腳便稱他爲“隐行者”,一時哄傳其武功了得。
時隔一年餘,他終于回到了幼時的家鄉,瞧着長滿了荒草的母親和妹妹的墳茔,心中酸痛難忍,拜祭之後便親自動手爲她們遷移。
當他帶着至親的骨灰回到“無憂谷”時,小朋恰好剛出去尋他,見他平安歸來,牛大叔夫婦長滿皺紋的臉上終于舒展開了笑容,對他出去這麽長時間也不給家裏捎個信責備不已,丘翳風倍感羞愧,亦也感動溫馨異常。
做好引魂儀式,重新安置好母親和妹妹的墳墓,丘翳風在谷中又呆了數月,由于和小朋陰錯陽差,導緻他至今未回,而看到牛大叔夫婦十分挂念小朋,而每每小朋外出時怕給他帶來顧忌,他們又從不對小朋說希望他早回來的話,實在可憐天下父母心。
一想這次在家又呆了不少日子了,自己對外面的世界實是抱有很大的期待,便又要出去看看,也順便把朋弟召喚回來。征得牛大叔夫婦同意丘翳風便又出來了。
這日,他來到了去往終南山路上的一家客棧,恰好見到了一個大漢扛着一個受傷的年輕人要住宿,看那傷者身形頗似小朋,細看其面容不是小朋是誰?大驚之下,他制服了大漢将小朋搶了下來,追問事情經過才知道還多虧了這人,否則小朋就會性命不保了。
丘翳風事後向大漢賠罪,大漢鐵山倒不以爲意,反而十分佩服丘翳風的功夫,連聲要拜他爲師。
丘翳風自不會同意,隻是默聲不語。牛朋不久就醒了,鐵山一聽他名号,偌大的漢子竟抱起他大哭起來,令丘翳風兄弟愕然不已。原來他幾年來一直在找尋牛朋,奈何身份低微,蔡州城沒見着,重陽宮不敢去,後來牛朋到臨安劫法場,俠義之名哄傳江湖,他便去了臨安,誰知早已人去樓空,他便一直追尋,奈何其後牛朋卻失去了蹤迹。
爲鐵山和牛朋治好傷後,丘翳風應小朋之托前往救援楊過、陸無雙,聽及小朋竟成了楊過大哥時,他也隻得大歎造化弄人,雖知楊、陸二人不會有生命危險,但爲了懲罰李莫愁傷弟之仇,他還是決定走一趟,看看這蛇蠍般的老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