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養足了精神的日軍參戰部隊,按照稻葉師團長的命令,把兵力分成了一支支說大不大,說小又不小的突擊部隊,開始一點一點的向守軍陣地發起蠶食進攻。
自古以來,進攻堅固設防的要塞,基本上是有三個行之有效的辦法。第一個是收買内奸,從堡壘的内部打開缺口,不是有一句話經常被人們說起嘛,堡壘往往是從内部攻破的,有了内奸的幫助,進攻一方對于防守一方就有了巨大的優勢;第二個方法是長期圍困,就算你的要塞防禦體系是銅牆鐵壁,金剛不壞,守軍總要喝水吃飯吧,傷員也需要治療吧,隻要把這些的供應都掐斷了,任憑你守軍士氣再高,你也會完蛋;第三個辦法就是蠶食戰術,憑借優勢的兵力和火力,一點一點的壓縮守軍的空間,最後象繩子一樣收緊,守軍在狹小的空間裏,最後也隻能飲恨敗北。用在現在的南昌戰局裏,由于守軍事先已經把整個城市清空,改造成了一座隻有守軍的要塞,收買内奸是沒有什麽可行性的。長期圍困,對于現在的日軍來說将是一件曠日持久的事情,收效實在過于緩慢,也是不可能用的。隻有蠶食戰術,對于無論兵力還是火力都占據着優勢的日軍來說,是比較可行的,尤其是雙方現在正在進行巷戰,守軍除了占據了幾個要點作爲支撐點以外,并沒有什麽地利可以利用,鬼子在兵力上的優勢,可以得到比較充分的體現。而且,稻葉中将把每支突擊部隊的規模定在了大隊一級,一個大隊的鬼子部隊有1000多人,以當時的國軍的能力,要想迅速的吃掉這麽一股的鬼子,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樣的情況下,守軍的陣地頓時陷入了處處告急全面吃緊的境地。雖然,守軍部隊拼盡全力不斷調動部隊發動對鬼子突擊部隊的反沖擊,不顧傷亡的頑強的和鬼子反複争奪每一寸陣地,但是,經過了一個下午的争奪,守俊的陣地雖然還能基本保持完整,沒有什麽重要的支撐點被鬼子占據,還是被鬼子成功的壓縮了近兩成。外圈防禦陣地上的幾個支撐點,幾乎都是直接和鬼子面對面了。
當天晚上,趁着雙方都在忙于進行調整部署重組部隊,前線的交火烈度暫時低落下來的時候,城裏守軍部隊的幾個巨頭,都湊到了江西大旅社地下室裏的臨時指揮部,召開緊急的軍事會議,商議如何應對鬼子的戰術變化,改變現在的不利局面。
“鬼子使用的戰術很簡單,就是利用兵力優勢,一點點地蠶食我軍陣地,壓縮我們的空間,把我們一點點的壓縮到危險的狹小範圍裏,最後再一舉殲滅。而我們的兵力不足,又是連續戰鬥了多日,官兵都很疲憊,傷亡很大,如果沒有什麽意外情況發生的話,我們很難抵擋得住敵人這樣的零敲碎打。照鬼子現在的這種推進速度,最多三四天,我們就要丢掉所有的陣地了。”邱副參謀長看上去滿臉的疲倦。下午,外圈的幾乎每一個陣地都在告急,邱副參謀長主持指揮部的運作,所有大事小情都要先在他那裏過一遍,還要不斷制定應對方案,的确很消耗精力。
“你們兩位在城裏打得也很艱苦,要是實在支持不住了,告訴我一聲,我帶着我的手下随時可以接受你們的陣地。”剛晉升爲上校的特務團團長嶺幕理,眼睛瞄着兩位師長,有一些不懷好意的說。特務團雖然名義是一個團,可是在劉建業的不斷補充加強下,早就是一個加強團了,而且都是一些精兵強将,又是剛入城的生力軍,實際戰鬥能力不在城裏兩個師的任何一個之下。
“誰說我支撐不住了,就這麽一點小鬼子,還不放在我的眼裏。”打了這麽久了,要是到頭來陣地讓一個團接了防,那對于想來除了劉建業以外,誰的賬都不買的段金鎖,實在是太丢面子了,這叫他以後還怎麽在第6軍裏混下去。
“我們102師還沒有混到那個份上,多謝你的好意了。”等了多年,總算看到有可能憑此一戰把實授的少将軍銜升到中将的柏師長也自然不能在這種時候示弱。
“這個年頭,真的是好人難做,一番好意都沒人理。”嶺幕理搖了搖頭,說道。
劉建業站了出來打圓場,免得手下發生什麽言語上的争執,“言歸正傳,不要跑題。現在,我們讨論的事情是我們怎麽做才能破了鬼子的這個招數,不是在讨論誰接手誰的陣地。”
“我們看來隻能先想辦法,殲滅敵人的一路部隊,讓他們明白,這種招數對我們沒有什麽用處,否則,隻是這樣反複争奪的話,遲早我們會支持不住全部崩盤的。”邱副參謀長提出了建議。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
“這個建議是不錯,問題是鬼子每路人馬都是一個大隊左右,以我們現有的情況,要想全殲敵人的一路人馬,難度不一般。”經驗豐富的柏師長說了話。柏師長的話引起了在座的其他幾位的一緻點頭贊同。鬼子可是一個大隊的兵力,千把号人,可不是那麽容易被包圍全殲的。即使有辦法把他們包圍起來,要是不能在短時間内解決戰鬥,鬼子肯定會出動飛機大炮坦克車,硬沖也要把包圍圈個沖出一個缺口,救出被包圍的人馬,說不定包圍敵人的部隊還會受到敵人的反撲。這個難度,确實是不一般的。
“隻要我們選擇合适的戰場,再集中優勢的兵力,使用正确的戰術,做到這一點并不是不可能。隻要吃掉一兩個大隊的鬼子,老鬼子稻葉肯定不會繼續用這招的。”劉建業考慮了一番,說道。
此言一出,除了邱副參謀長以外,其他在座的各位都用一種懷疑的眼光看着劉建業。那可是一個大隊的鬼子,都是手裏面有槍的,就算是一千多隻鴨子,想要短時間裏全都抓住,也不是很容易就能辦得到的。37年的時候,一個大隊的鬼子,可是能追着一個師的國軍部隊的屁股狂打猛追的。
劉建業見到大家看着他的那種充滿疑惑的眼光,沖着邱副參謀長作了一個手勢。邱副參謀長默契的立刻拿出了幾張和大家手裏的不同的作戰地圖,打開來放在桌子上面。劉建業對着這幾張地圖,開始向大家講解起自己的作戰想法。
除了這幾個在地下室裏的人,那個時候誰都不知道劉建業到底說了一些什麽,他又是怎麽說服柏師長和他的手下人的。隻是在從地下室裏出來以後,柏師長對着他的陳副師長說道:“幸虧他是我們這一方的,否則,南昌早就守不住了。”
第二天的上午,日軍又一次用起了在前一天收效不小的蠶食戰術。
外圈防禦的要點之一,電廠。守軍102師306團的一個營在這裏利用電廠裏高高低低的大小建築,構築起了相互呼應,互相掩護的環形防禦陣地。每一個建築之間都可以利用交叉火力封鎖一大片空間。306團的前身是稅警總團的一個團,被改編以後派到了102師,所以,在102師的3個作戰團裏,306團的美國制造的步兵自動火器配備得很足,超過一半的步兵手裏都是湯姆森沖鋒槍,剩下的都是美國1935年定型的春田兵工廠制造的M1伽蘭德半自動步槍,還有勃郎甯機槍,甚至還配備有一個排的拿着狙擊步槍的狙擊兵。這樣的武器裝備,帶來的自然是絕對密集的火力密度。在前一天的作戰裏,304團憑借着密集的火力強度,打得拿着單發的三八式步槍的日軍部隊傷亡很大,橫屍累累。隻是因爲日軍的兵力優勢太大,又有重炮的火力支援,才丢掉了外圍陣地,退守到城區裏的幾座互相依托的建築内,繼續堅守。
日軍45聯隊的一個大隊在大隊長小田中佐的率領下,發動了對電廠的進攻。出身于日本華族的小田中佐這幾年的官運不錯,借着第36旅團在中國戰場上的不俗表現,已經獲得了上級的青睐,就等着這一次南昌會戰結束以後,就要奉調回國接手近衛師團的一個大隊。近衛師團作爲天皇的禁衛軍,是軍部的寵兒,戰前的曆任師團長裏,有四位皇族親王,這在日軍的各師團裏是獨一份的。近衛師團的官兵也是在日軍各師團裏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小田中佐能夠被上級選中進入天皇的禁衛軍,對于以後他在軍隊裏的前途,是大有好處的。日本人在東北扶植起來的傀儡皇帝溥儀在前往日本朝拜天皇的時候,就被特意安排陪着天皇裕仁同乘馬車前往代代木練兵場出席特命近衛師團觀兵式。對于前途一片光明的小田中佐來說,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順利的打完南昌城裏的這一仗,然後就乘船回到東京,先和家人團聚,好好的揮霍一下自己在中國搶來的财物,再接任新職務。可是在此之前,他必須保證自己能打完在南昌的最後一戰。
今天,小田中佐帶領部隊向電廠發起的進攻,象昨天下午的進攻一樣,并沒有很順利地就取得什麽進展。打了快一個小時,盡管損失上百名士兵,小田中佐的部隊還是沒有能夠攻下守軍占據的幾座建築裏的任何一座。
無奈之下的小田中佐隻能向着聯隊長岩松平治大佐請求給予作戰指導。平時和小田中佐關系很好,就差同穿一條褲子的岩松大佐并沒有任何的遲疑,就給予小田中佐一個中隊的援兵和聯隊所屬的炮兵中隊。得到了增援的小田中佐再次向守軍的陣地發起了進攻。
不知道是爲什麽,也許是天照大神對小田中佐睜開了青睐之眼,在猛攻了一陣以後,小田中佐當面堅如磐石的守軍陣地竟然出現了一些松動的迹象。守軍的阻擊火力開始有一些稀疏下來,射擊的準确性也不如以往了。
見到情況開始向自己一邊傾斜的小田中佐連忙準備再一次組織自己的部下發起猛烈的進攻。
“大隊長,依我看,敵人的行動很可疑,有可能是有陰謀。我們是不是先暫停一下進攻,仔細觀察一下再視情況決定下一步的動作?”小田中佐的下屬相馬參謀提出了建議。相馬參謀是剛從士官學校畢業,就因爲成績優秀又進了陸軍大學深造,陸軍大學一畢業就被分配到小田中佐的大隊作參謀,是平民出身的陸軍少壯派軍官,平時就和貴族氣十足的小田中佐脾氣對不到一塊。要不是因爲相馬參謀是師團分配下來的,小田中佐早就慫恿自己的好友兼上司岩松大佐把他趕走了。
“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持續不斷的進攻,一直把裏面的支那人全部消滅。”小田中佐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停下來,眼看着勝利就在眼前,怎麽可以放手呢?這個平民出身的相馬肯定是不想讓我帶着勳章風風光光的回到東京。
“吳營長,你的部隊不要退得太快,否則鬼子會懷疑的,要掌握好速度,一點一點把鬼子象釣魚一樣的釣進來。”在附近的電報大樓裏觀察着情況的劉建業打電話向電廠裏帶隊的306團3營營長吳波叮囑着。
“劉司令,請盡管放心,我肯定讓鬼子心甘情願的一頭紮進來。”從美國弗吉尼亞軍校畢業回國的吳波回答。
“那一切可就看你的了。記住,我下了命令撤退以後,一定要全部迅速撤走。”劉建業說道。
“等鬼子都進去了,重迫擊炮營就向鬼子的後面猛烈炮擊,把鬼子全都逼到房子裏面去。306團從側翼進攻擋住鬼子退路,并且頂住敵人的增援部隊,304團從正面進攻。特務團作預備隊。記住,我們要盡快解決戰鬥,否則,可能就脫不了身了。”劉建業轉頭對邱副參謀長和參戰部隊的主官在一次重申了作戰計劃。
等到各位軍官都下了樓以後,樓裏隻剩下劉建業,邱副參謀長和兩位貼身警衛。
“段師長那裏的情況還都按照計劃進行了吧?沒有出身意外情況吧?”劉建業向邱副參謀長問道。
“剛才他派人來通知我們了,隻要我們這裏一動手,他那裏就緊跟着動手。現在的情況一切盡在掌握。”邱副參謀長回答的底氣很足。
“那就好,我們就等着看好戲吧。”劉建業說完,又拿起了望遠鏡觀看着戰局。
經過了一番至少看上去很激烈的戰鬥以後,小田中佐帶着部隊沖進了守軍占據的建築。一座,兩座,三座,一個多小時以後,鬼子終于完全占據了守軍據守的幾座建築。很意外的是,等到小田中佐帶隊沖進最後一座建築以後,卻沒有發現任何一具守軍的屍體。建築裏的守軍像是突然蒸發了一樣完全從中佐的眼前消失得幹幹淨淨。興奮勁頭過去了的小田中佐終于感到事情有蹊跷了,剛剛想要命令部下往外沖。建築的外面突然爆發出一陣炒豆子一樣的密集槍聲和炮聲。
相馬參謀從門口跑過來向小田中佐報告,“支那軍隊從僞裝的陣地裏突然冒了出來,把整個建築全部封鎖了。我們的後方也遭到了猛烈的炮擊。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快占據有利位置,組織抵抗,堅守下去,等待聯隊的支援。”小田中佐馬上就做出了反應。這個命令還是很符合作戰常規的。
“既然進來了,還想那麽容易就跑出去?那以後人家還不講我劉某人招待客人太小氣?命令,點火。”劉建業發出了自己的命令。
随着劉建業的命令,不用多久,一聲山崩地裂一樣的爆炸聲響,把周圍好幾公裏範圍内的人都震的耳朵嗡嗡直響。電廠的幾座原本還算高大堅固的建築,幾乎在一瞬間被徹底從地面上抹平。
“這下知道老子的厲害了吧?這個禮物應該勉強能讓老鬼子稻葉看得上眼吧?”劉建業得意的還吹了一個口哨。整整一噸的軍用*zha藥,威力就是厲害。采礦,zha藥是最常用的消耗品了,劉建業當然使用的最熟練的了。爲了好好的收拾一下小鬼子,他可是連夜帶着人在電廠的這幾處建築裏挖通了下水道,布設了上百個炸點。
爆炸聲響過後,早已做好了準備的中國軍隊迅速的從四周沖向了爆炸地點。隻不過在那裏,他們已經很難發現有活着的敵人了,到處都是鬼子兵的肢體殘片,連完整的屍首都沒有幾具了。鬼子的慘狀,使得原本想去和鬼子再拼殺一次,實際情況卻是去收屍的中國官兵幾乎全都彎着腰大口的嘔吐。
同樣的場面緊跟着在城區另一邊的警察局大樓又上演了一次。鬼子又一次不幸的成爲了劉建業布下的陷阱的犧牲品。
這接連的兩次誘殺,直接導緻了第6師團近三個大隊的官兵幾乎全體玉碎。得知情況的稻葉師團長,知道對手已經有了對應的手段,隻好無奈的放棄了自己采用的蠶食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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