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山谷的一間地下建築内,燈光昏暗,鐵欄密布,怎麽看都像是陰森的監牢。
此時,夏宇和牛老三兩個小厮打扮的年輕人正在就着幾碟小菜喝酒聊天。
“牛三哥,知不知道裏面關的是什麽人?這一天天的,夥食比咱哥倆都好上許多,哪像是階下囚啊?”夏宇一隻腳踩在長凳上,将粒花生米丢進嘴裏,斜了一眼建築的深處,随口問到。
“噓!”牛老三頓時露出一臉驚慌的神色,制止對方出聲,然後神經兮兮的四下打量着。
夏宇不禁翻了個白眼,大喇喇的說道:“哎呀,别看了,這裏除了咱倆和那個囚犯,還能有誰?就算師伯三不五時的會來看看,但眼下不是還沒來呢嗎?緊張個什麽勁兒啊?”
“唉!你是不知道啊。”牛老三又仔細的望了望周遭的角落,然後回頭對他歎了一口氣,“這人的來頭可不小!咱們議論他,别說讓長輩知道了,就是被他本人聽到了都是件麻煩事。”
“咦?不會吧?”夏宇立刻來了興趣,一雙眼睛瞪得雪亮,“他一個被囚禁之人還能給咱們造成什麽麻煩?”
牛老三刻意壓低了聲音回答他:“當然能!因爲……嗯……他嚴格算起來,應該是咱們的師叔!”
“師叔?”夏宇顯然十分不解,“咱們所有人一直生活在一起,我怎麽沒聽說還有一個我不知道的師叔?”
“你不知道很正常,他老人家是師祖在外面收留的。拜師之後一心學武,很少進村子裏,一般人都沒見過他。”
“那他爲什麽被關在這裏?一方面讓咱們嚴加看管,另一方面又得小心伺候,到底怎麽個情況啊?”夏宇催促的詢問到。
“我也是接手這兒的差事以後才多方面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既然你被安排來陪我作伴,告訴你也無妨,但是千萬不能到處亂說啊,師父、師伯他們對此都忌諱莫深。”
“好啦好啦,知道啦!快講講吧,你都快憋死我了。”
“唉,這位師叔說起來也是一可憐人。其父好像是個江洋大盜,跟師祖有幾分交情,但師叔他自己卻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從小立下了投軍從戎的志向,而且非常執着。後來他的父親被官府緝拿處決,師祖就收留了他,傳了一身的本領。你知道,我每次進去送飯,他都躲在陰影中,我從來沒見過他的相貌。但聽别人說,師叔他異人異相、天生神力、武學天分極高,傳聞十幾歲的時候就能在不使用任何内力的情況下生撕虎豹、赤手屠熊,将師祖的成名絕技之一‘火雲掌’練得出神入化,武功修爲是師父他們這一輩中最高的!”
聽到這裏,夏宇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呆呆問道:“單憑肌肉的力量生撕虎豹?還是十幾歲的時候?”
“那你看看!”牛老三的眼中也是充滿了敬佩,“你說這樣的本事,如果闖蕩江湖,定然是一名響當當的好漢吧?可惜啦,他錯就錯在志向跟現實相沖突,心中還放不下。你想啊,他的父親是什麽人?朝廷的罪人!犯的事兒雖然不至于牽連到他也跟着受刑,但身家不清,朝廷如何肯接納他爲将做官?連武舉考試都不允許參加啊!而師叔又心高氣傲,不肯從馬前卒做起,這前途自然是暗淡無光。”
“唉,就算願意當小兵又如何?”夏宇也不勝唏噓,“現在又不是唯才是用的亂世,死囚之子就算立下多大的戰功也很難晉升将領吧。這麽說,他就沒當上将軍喽?”
“嘿嘿,猜錯了!”牛老三神秘一笑,“他居然真的當上了!”
“噢?怎麽回事?”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不曉得師叔用了什麽樣的手段,讓朝廷一位年輕的領兵大将見識到了他的本事,對方頓時生起愛才之心,将其收到帳下。”
“這不挺好的嘛?”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夏宇的情緒也随着他師叔的故事而起伏開來。
“唉,全都是命啊!”牛老三又歎了一口氣,“師叔的人生注定坎坷,居然第一次出兵打仗就觸犯了軍法……也不知道是那位将軍愛惜他的才華、還是像評書裏講的那樣‘臨陣斬将不吉利’——軍中的規矩咱也不懂,反正當時沒有斬他,而是等到仗打完了才禀告的朝廷。後來有沒有人幫他說話我就不知道了,隻知道師叔被罷官免職,很難再錄用喽。”
“不是吧?這麽坎坷?那他怎麽又被咱們關起來了?咱跟朝廷可挨不上邊啊。”
“這就要怪師叔心中的執念了。一心從戎,卻又報國無門!他老人家自然極度抑郁,整整兩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師祖本希望時間久了他能自己走出心魔,可沒想到最後卻失了心瘋,變得焦躁、暴怒,開始無故傷人。師祖無奈,隻能将其留在身邊嚴加看管。”
“可是……師祖已經好久都不見蹤影了啊。”夏宇猶豫的問到。
“誰說不是呢?”牛老三的臉上露出幾分緊張的神色,繼續講述,“趁着師祖不在的這段時間,他驟然發難,所有人都震不住他!最後師父、師伯他們一起出手,合幾人之力才勉強制服,然後就關在這裏鎖住喽。而咱們,就是被派來一邊看守他、一邊伺候他的倒黴蛋,我是第一個、你是第二個。”
“不管怎麽說,師叔都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啊。”夏宇不由感慨到。
“對了!”這時牛老三好像想起了什麽,立刻換了一副表情,很是八卦的用肘拐了拐夏宇,低聲說到,“我前兩天無意間聽師伯他們提起,那名提拔師叔又罷黜師叔的朝廷大将,幾個月前好像因爲什麽事情開始涉足江湖。可惜了,長輩不讓咱們關心江湖事物,所以我的消息不是很靈通,隻聽說他最近出現在山……”
“哼!”話還沒有說完,牛老三的背後突然傳來了一個不滿的聲音。
二人頓時被吓得魂飛魄散,本能的跳了起來,同時回頭望去。
隻見在搖曳的燭光之下,無聲無息的站了一個朦胧的人影,正冷冷的看着他們。
“誰讓你們亂嚼舌根的?!”對方突然發出一聲怒喝。
“啊?師伯!”他們終于認清了來人,慌忙躬身行禮。
這位師伯是一名身型清瘦的中年男子,現在已經将眉頭擰成了一團,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滾!”
二人早就直冒冷汗了,聞言慌忙連滾帶爬的跑出了這棟建築。
中年男子在黑暗中愣了許久,最後歎出一口氣,抓起桌上的酒壺向走廊深處邁去。來到緊裏邊一個閉合的金屬大門前,他再次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後才鼓足勇氣擡起了從外面固定住的巨大門闩,一腳踏了進去。
室内散發着很重的塵土腥氣。空間比較廣闊,但隻有一個巴掌大的天窗,光線直射下來,僅能照亮中央的一小塊地方,四周則被濃濃的黑暗所籠罩。
中年男子沒有繼續往裏走,而是在大門的附近席地而坐,仰頭灌了一口酒,然後柔聲說道:“師弟……這麽久了,你還放不下嗎?”
沒有任何人回應,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正對着空房間自言自語呢。而他本人卻不以爲意,繼續喝着酒,繼續說着話:“師兄經常來陪你聊天,你從沒有開過口。但今天,你的呼吸比以往更沉重了,看來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啊。”
“哦……他……”這時,黑暗中突然傳出一個嘶啞而低沉的聲音,話語有些結巴,好像因爲許久都不曾使用過人類的語言而已經忘記了一般,“他們兩個……哦……說的……是……哦……真的嗎?”
中年男子身軀微微一震,然後苦笑着搖了搖頭。夏宇二人自以爲說話聲音已經很小了,但這棟建築本就空曠,回音極大,再加上被囚禁之人的耳力極好,早就把他們的話一字不漏的聽了進去。
見中年男子沒有回答,黑暗中的人喘息之聲越來越大,最後終于爆發了出來。
“告訴我!”炸雷般的聲音平地響起,震得周圍牆壁落下了點點石屑。
與此同時,一個人鐵塔般的人影“呼”的一下蹿到了房間的中央,緊接着就是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光線照射之下,隻見他有着令人窒息的龐大身軀,披頭散發根本看不清容貌,身上的衣物早已成了條條碎布,裸露出來的肌肉高高隆起、似乎将每一條纖維都練到棱角分明,無數纏繞在周身的粗重鐵鏈正死死阻止他前進的努力。
中年男子愕然的張了張嘴,還沒有發出聲音,就看到了一件令他驚駭莫名的事——那些手臂粗細的鐵鏈此刻被繃得非常緊,甚至開始出現了裂動的迹象!
“師弟!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聽我說!師弟……啊!”
一個時辰以後,夏宇和牛老三懷着忐忑的心情回來了,卻隻看到敞開的大門、一地斷開的鏈條、和受傷昏迷的中年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