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闵魂飛魄散之際哪還敢停留半分?轉身逃之夭夭,很快便消失于蒼茫夜幕當中。
龍煜天滿眼已是濃濃的笑意,大聲說道:“猴崽子們,出來吧!”
隻見七條人影從旁邊的建築掩體後飛速掠出,全部輕甲勁裝,背負利刃,手提連弩,動作整齊劃一,隐隐透出一股蕭殺之氣,來到龍煜天面前同時拜倒,用堅定而幹脆的聲音開口:“參見大将軍!”
龍煜天“搖頭尾巴晃”的繞到他們後面,對着每個人的屁股來上一腳,笑罵道:“别在這兒撅着了,幾個月不見都學會裝了?我不是告訴過子風嗎?以後不要再叫我‘将軍’了。當然,‘王爺’也不行。”
“是!公子!”幾人齊齊提膝橫跨一步,然後利落的站了起來,望向龍煜天時,剛毅的面容難掩激動的神色,他們正是跟随龍煜天征戰沙場多年的親衛“風雲十二騎”中的七個:龍子風、龍寅風、龍辰雲、龍午雲、龍申雲、龍戌雲、龍亥雲。
“對不起,屬下來遲,讓公子受驚了。”龍子風略帶慚愧的說到。
龍煜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兄弟,在我面前就别瞪着眼睛說瞎話了,你們明明比預定計劃早到了三五天,已經很不錯了。”
“如果能再早半個時辰,斷然不會讓剛剛那人逃脫了!”身形挺拔、性格剛烈的龍寅風此時顯得有些憤憤。
“嗯,我能看出來你們不是有意埋伏在這兒的,不然哪會都躲在同一個地方?若非連弩的恐怖殺傷力,估計會有更多的人逃脫。講講吧,你們是怎麽恰逢其會的?”龍煜天沖大家揮了揮手,示意邊走邊說。
七人習慣性的排成護衛陣列前行,同時簡單講述了一下進入太古的經過。
原來,從龍煜天知道自己被冤枉成誅滅飛馬幫的兇手後,就感覺山西境内步步危機,這裏的三大江湖勢力:西門世家早就下了追殺令,五台山現在又一心想要擒獲自己,而恒山派雖然沒什麽太多的交集,但至少不會出手相助,更何況人家現在跟西門世家是同盟的關系,搞不好也會将自己視爲敵人。龍煜天、随風等四人都是毫無背景的遊俠,肯定孤木難支,雖然能重創斷星門和潞安會,但天知道這裏還有多少個類似的附屬幫派,更不用說三大名門的本派高手了。所以他用密信聯系了龍子風。
自龍煜天涉足江湖以後,“風雲十二騎”就開始在這一領域活動,一方調查福伯失蹤的線索,另一方面也爲了盡快熟悉江湖事物。當然了,時間有限,他們連北方武林的狀況都沒有摸透,更不要說南方了。所以龍子風七人其實距離山西都不太遠,也就盡快趕了過來。
一路上,他們用獨門手法跟龍煜天保持着聯絡,以便了解其動向。最後一次通信時,雙方約在了太古縣見面。
說來也巧,七人入城的時候天色已黑,無意間發現了距城門口不遠的民宅附近正有一群身負武藝之人在部署埋伏。想到龍煜天此刻可能正在城裏,七人就決定偷偷接近對方,一探究竟。作爲領兵大将精心挑選出來的親衛,“風雲十二騎”的武功修爲都不次于大内高手,甚至還多了在戰場凝練出來的寶貴經驗。探查敵營這種以前常做的勾當,對于他們來講實在小菜一碟,不要說西門世家的幾個喽啰,恐怕當今武林除了六大宗師以外根本沒人能察覺。
很快,心神不甯的龍煜天非常倒黴的闖進了西門世家原本不是針對他的伏擊圈……
“封地那邊怎麽樣了?”龍煜天知道答案後改變了話題,詢問一下東北那邊的情況。
“一切都在按照公子的構想建設中。”龍子風答到,“聖上已經下了谕示,準許提早動工,還說讓公子安心養傷,不必急着回京,也無需對封地的進展太過挂懷。”
“嗯。”龍煜天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在他老人家的想法中,将有功無過的将領封到關外苦寒之地,無異于流放,是一件令他很不情願的事情。而龍煜天一旦回京面聖,也就意味着很快就要前往封地了。
自當今皇帝登基以後,對皇室親王下了近乎苛刻的禁足令,隻允許他們以及家人在受封的城池内活動,一旦踏出城外哪怕半步,也等同于謀反。正是這種規定,使得各王府裏的人都被憋成了心理變态,圈養于所在的城池内,開始無法無天。而各地的父母官自然也不敢管他們,隻要人家沒有放火燒衙門,任何事都盡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然了,如果真的有人敢出城,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奉旨将這家王府收拾幹淨。曆史上,本朝末期滿人入關,各地的王爺們在被女真鐵騎圍困城中的時候,一個個都成了守财奴,甯可抱着金磚被攻破城池的敵人砍了,也不肯将家中囤積的财物甚至是糧食分給守城官兵半分。很獨特的現象。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當今皇帝頒布這條禁足令是爲了防止有人跟他一樣兵變奪位。所以龍煜天這個外姓郡王并不受此令的限制。因爲他名不正言不順,現在天下正趨于安定,就算他想反也不可能有人響應,大家自然不會擔心。再者,除卻各屬國的國主,外姓人在活着的時候封王,本朝還無先例,估計以後也不會再有,根本就無案可循,既然皇帝不想限制他,朝臣們也沒人去較這個真。
廟堂上無論是清流也好、内廷也罷,不管出于什麽目的,大家都把黨争之類的事情放在首位,龍煜天官職被免,隻留虛銜和爵位,給他再多的親兵、再大的封地,也對任何人都構不成威脅,誰願意因爲他而去觸強勢皇帝的黴頭?
不過,龍煜天的人身自由雖然比皇室王爺要寬松了很多,但終究還是個王爺,一旦趕赴封地,需要忙乎的事情肯定不少,所以皇帝也樂意讓他借着養傷的名頭在各地多走走,就當是放個“帶薪長假”。
當初龍煜天從藥王谷出來,見性命已無大礙,心思便開始活絡起來,對自己封地的建設提出了不少想法,通過密折呈給皇帝。皇帝也是爽快,全部準奏,并附言今後瑣事無需上報,給予他最寬松的決策空間。
“對了公子,聖上允許咱們在封地内自行開設馬市,具體經營方略和稅收标準都還沒有定下來,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讓你先拟一道折子,聽聽你的意見再說。”龍辰雲拱手禀告到,“我估摸着他是怕你不願意幹這個,畢竟你封地的面積可是不小啊,雖然自然條件艱苦了一點,但收入還是非常可觀的,如果要享享清福也應該足夠了。”
龍煜天不可置信的望向了衆人,把大家搞得莫名其妙,但同時又都有一種錯覺:這厮的瞳孔怎麽好像變成了銅錢的形狀?
“幹,當然幹!這可絕對是件好事啊!”龍煜天不由“哈哈”大笑。
當今皇帝登基不久之後,應蒙古福餘衛的請求“令就廣甯、開原擇水草便處立市,俟馬至官給其值”,開設馬市,以便漢族、女真、蒙古、以及東北其他各民族之間進行商業貿易。由于前去交易的人數非常多,朝廷在次年正式開設馬市,特派千戶答納失裏主持相關事務。
馬市分爲官市和私市兩種,政府收購馬匹等“攻戰之具”,是官市;各族人民之間的交換“食用之物”,是私市。交易的商品種類繁多,來自蒙古和女真的,有各種牲畜、皮毛、人參藥材等土産品;來自漢族地區的,有鐵制生産工具,如铧、鏟,有生産資料,如耕牛、種子,有生活用品,如米、鹽、絹、布、緞、鍋、衣服等。
“本朝是有史以來關内漢族跟遼東各少數民族聯系最爲緊密的時期,誰都能看出來馬市發展的勢頭有多迅猛。但朝廷對東北地區的滲透程度畢竟有限,想大量增設馬市也力有未逮,目前爲止官市僅有三處。”龍煜天在心裏暗自盤算,“這下好了,突然多出來一個郡王的封地,而且面積廣闊、親兵衆多,八成是朝中哪個掉進錢眼裏的家夥向皇上進谏,要求在我的領地開上幾處,反正封地也得建設,各種條件不是現成的嗎?這種事情皇帝不好明旨強令,隻能用‘允許’的說法來點我一下,其實就是不想開也得開。但封地終究是封地,在具體事宜上無論如何也得先聽聽我的意見。哼哼,這些家夥倒是打得好算盤,連我這個前途被毀的閑散王爺也盡量壓榨,不過——正合我意!”
想到這裏,他對大家點了點頭,分析道:“其實開設馬市對咱們來講也是有利無害,最多在初期建設的時候多耗費一點人力物力罷了。而且既然是在我的封地之内,就定然不會像其他馬市那樣受相關機構的節制,不過咱們得主動提出來給朝廷交納稅款。”
“爲什麽?”衆人不解的問到,“封地以内的财政稅收隻向自己負責不就可以了嗎?”
龍煜天含笑的搖了搖頭:“這裏面可就有文章了。朝廷讓咱們開設馬市,除了想在購置物品時更加方便以外,也未必沒有要錢的意思。因爲關東的馬市可不比民間自發出現的尋常市集,朝廷對其有着嚴格的規定,連開放日期都受到限制。既然有人大費周章的想讓咱們開,自然不會把好處都給咱們占了。有湯大家喝,日子過得才穩妥。”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說到:“再者,我們也能以此爲契機,明目張膽的組建自己的商隊。要知道,遼東的珍稀皮毛和藥材運到關内可都是天價,而在當地隻需要用簡單的生活物品就能換取……這中間的利益,有點頭腦的人都能看到。可惜朝廷本身是收稅納貢的,不可能把太多的精力放在這上面;而民間商業團體在交易的時候又得受到這樣那樣的限制。唯有咱們,官面上的身份、私人的運營,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沒理由把機會讓給别人。”
“可是……這跟馬市有什麽關系?沒有馬市不一樣可以販運商品嗎?”
“呵呵,兄弟,你們是不知道啊。朝中那些酸儒整天‘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的,現在哪個王爺不是在暗地裏支持商戶賺錢?我一個外姓郡王經營商隊就更不成體統了,老子可沒空陪他們打嘴仗!開設馬市是朝廷早就定下來的方針,咱們打着這個幌子,再多給國庫繳些銀子……一切爲了江山社稷嘛,哈哈。”
“公子高明!”
“不怪你們。以往大家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去找人拼命,這廟堂裏的彎彎繞你們不懂,也不應該懂。但今後不一樣了,咱們要鋪開一個新的攤子,不光是你們,就連我自己需要學的東西也多了。”
“公子所言極是。不過……”龍子風略微沉吟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疑慮,“這經營商隊可不是件容易事吧?如果馬市建設得好了,咱們可以跟朝廷定期進行交易,估計朝廷也是這樣的意思,想讓公子的封地成爲又一個穩定的貨源。但除此之外呢?要真想把攤子鋪開,那些野參、狐皮之類的奢侈品朝廷未必會吃進去多少,而油鹽、布匹之類的生活品咱們也難以給遼東民族提供太多啊。”
“所以說你們這消息來得及時嘛。咱們需要在關内尋找合作夥伴!”龍煜天神秘的笑了笑,“比如這山西……似乎就大有可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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