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果然在城中一隅開了一間花柳專科,莫看地偏,偏便有偏的好處,誰道商家一定要選熱鬧的市口。
這主顧也不知從何來的消息,徐先生開張半月無人問津,一旦來了主顧,便日日不斷。
徐先生心道:“我隻拿出當年自家看診的一張醫方,不想用在旁人身上還是有效的。甚麽醫道艱深,看來也不難的。”
閑來看看醫術,就書中再抄幾個藥方,切脈不準,曉得大概便是,總之多問幾句不就了事。
這日來得一位公子,順帶兩位小厮。那公子也不通名,隻伸臂着徐先生診脈。
徐先生自然見怪不怪,來此地者怎有通名的,便通了名也不見得是真名。當下作勢診脈,尋問幾句,終歸是花柳之疾,便提出幾付按素常方子早已包好的藥去。
那公子抛下一錠銀子,徐先生大喜,這些銀子配十幾副藥也足夠了,這花柳科郎中就是與常科大大不同,别科在藥中動足心思摳銀子,哪比如今,這診金不知高出藥費幾倍。
那公子取了藥,便徑朝衆安堂總店走去。
到衆安堂,三人不走大堂,着邊門便進去,徑入内宅。那公子吩咐兩名小厮去,自家入内坐定,原來竟是衆安堂的少東家,便是雲娘丈夫。
雲娘見他進來,便起身到倉庫去了。
那公子居然安心在家呆得三日,按時敷藥。雲娘看在眼中,隻作不見。三日過後,那公子自覺效果不佳,便來尋徐先生。
徐先生道:“公子這病有些年頭,所以一時效果不著也是尋常。”便又診脈,再取幾副藥來道:“還不見好轉,不收費用。”
那公子再耐性敷用幾日,雖然疼痛,果然有些效用,下面便有些幹。
那公子大喜,來謝過徐先生,便又玩樂去了。
過得半月,病情又起,卻比前次還重,出門也不大方便。
雲娘無奈,便按莫谷給的方子與他内外施用。那方子甚細,何種情形如何加減詳注明白,初時确不大起效,五六日後便起效甚速,再将養十數日,便近痊愈。
那公子問起雲娘藥方來曆,雲娘若隻講從百草門學來的便也罷了,一時不合講是從一位師兄處讨來的。
那公子大怒道:“你這賤人,竟将丈夫的隐疾告訴野男人。”一把将藥方奪來扯得粉碎,要來打雲娘。
雲娘冷笑道:“打便由你,隻看你如何向公婆交待。”
那公子便不敢動手,反向雲娘賠不是。
雲娘便勸告他,莫再去花柳之地。那公子初時也聽了,在家與歌妓宴樂,過不得兩個月,耐不住,竟又去了。
這日來到徐先生處,使兩名小厮着實一頓好打。
徐先生道:“我藥分明已經有效,隻不過功勞盡被人搶了去。”
那公子也有些半信半疑,便饒他不再打。
那公子便依然故我,半年後又染病,向雲娘讨方子。
雲娘已然心如寒冰,冷笑道:“藥方被你撕碎,我又去哪裏與你。”
那公子道:“再向你師兄讨去。”
雲娘冷笑道:“如今你便不顧臉面了。隻我那師兄是江湖人物,如今也不知身在何處。”
那公子便又來尋徐先生。
徐先生思量這次需得見效快些,便将其中南星大黃黃柏劑量加重。
那公子回去照方敷用,過了兩日下面又黑又亮,竟中了毒,直痛得翻天覆地。尋來名醫相看,命雖保全,卻成了殘疾,莫說再尋花問柳,便連吃飯的力氣也剩不多了。
那公子便欲尋人來打死徐先生,反被家中人痛罵一頓。又氣又悔,鎮日趴在榻上,眼見一日不如一日。
東家見兒子病重,又無子嗣,隻怕香火要斷,便雇船啓程,沿運河一路向京城去,沿途尋求名醫。
雲娘再恨丈夫,也終不能絕情,托成方向莫谷讨藥方。
成方果然将藥方送來,轉付莫谷來信中道:“如今已非治隐疾了,乃是要續命調理。柳泌山洞中并無這類藥方,再道人已極衰弱,下藥分量要拿捏極準,不是誰人拿一張藥方便可。”
雲娘泣道:“如今隻有聽天由命了。”
成方道:“京城名醫如雲,師姐可請安心。”
雲娘歎口氣,問道:“莫谷與那杜君娘可還是如此麽,怎不答應沈家。”
成方道:“天曉得,沈家那個姐姐如花似玉,越長越美了,莫師兄真是有福不享。再看看我那内子。唉。”
雲娘笑道:“女大十八變,沈家小妹子還早着呢,說不得比大妹子還會美。”
成方道:“除非老天不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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