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洛杉矶來說，今天的天氣稱得上特别了。連綿的小雨完全沒有一絲夏天洛杉矶的感覺，反而像是倫敦或是紐約。而此時餐桌上的氣氛就像是屋子外的天氣，詭異得很。

和往常一樣，傑瑞德、愛琳娜還有兩個小家夥圍坐在餐桌前，享受着他們的晚餐。對于美國人來說，晚餐算是最正式的一餐了，所以桌上的食物也相當豐盛。

把頭發紮成馬尾甩在腦後的愛麗絲專心緻志地解決着盤子裏的食物，一舉一動都非常規範和優雅，可以看出愛琳娜的教育的确非常成功。比如刀叉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盤子兩側，吃沙拉時小家夥會用三個尖的叉子，而其他正餐就會換成四個尖的。

雖然愛麗絲的動作挑不出一絲毛病，但是這明顯不正常，從一直看着小家夥，一動不動的其他三人就能看出來。要知道，這隻是普通的晚餐，平時愛麗絲肯定是不會正襟危坐，把餐巾鋪在腿上的。這是一些宴席時才會用到的禮儀。

傑瑞德和愛琳娜完全不知道今天愛麗絲是怎麽了，但是安吉拉卻是一清二楚——這小丫頭還在和自己怄氣呢。

“我吃飽了。”愛麗絲喝下最後一口湯，擦擦嘴，“你們慢慢吃，我先去洗澡了。”

看着女兒慢慢地走上樓梯，傑瑞德和愛琳娜對視一眼，困惑和擔心都出現在他們眼中。

“克麗絲，凱瑟琳是怎麽了？發生了什麽嗎？”從愛麗絲的反應，愛琳娜猜測問題十有八九出在兩個小家夥之間。不然凱瑟琳怎麽會對克麗絲不理不睬的？要知道除了爸爸媽媽之外，凱瑟琳最纏的就是克麗絲。不，應該說，包括爸爸媽媽再内，凱瑟琳最纏的是克麗絲。現在凱瑟琳對克麗絲不理不睬的樣子，擺明了告訴其他人兩個小女孩之間有問題。

該來的總會來的……安吉拉在心裏默默歎了口氣。自從上午愛麗絲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連午飯都沒吃，安吉拉就知道爸爸媽媽回來後肯定會發現自己和愛麗之間出了問題，而且自己一定逃不過爸爸媽媽的追問，所以回答什麽的她都想好了。這件事不可能瞞住爸爸媽媽，那麽索性就和盤托出。當然自己想參加試鏡的原因不能說出來，隻能說自己開始喜歡上當演員的感覺了。這才說得過去。

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解釋了一遍之後，安吉拉微微低下頭：“我也不想和愛麗吵架。可是演完《天生一對》之後，我發現自己開始喜歡上這種感覺了。是的，我想表演，表演給大家看，電視劇也好，電影也好，話劇舞台劇也好，隻要能給我站上舞台的機會，能讓大家看到我的表演而感到開心幸福，我就非常滿足了。”

輕柔的聲音配合小家夥努力做出的虔誠的模樣，非常輕易感染了面前的爸爸媽媽。

“嘿，克麗絲，媽媽支持你的決定。”愛琳娜走到安吉拉面前，捧起小家夥的臉蛋親了一口，“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當然前提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安吉拉感動的點點頭，心裏突然有點内疚。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媽媽面前明目張膽地撒謊。雖然《天生一對》的拍攝期間得到鍛煉的演技能夠騙倒媽媽，但是内疚不可避免地出現在她心頭。

和愛琳娜不同的是，傑瑞德在欣慰的同時又有些疑惑。他還記得在問愛麗絲爲什麽想去演電影時，小家夥的回答和此時安吉拉的回答驚人的相似，甚至可以說完全一樣。好吧，雙胞胎之間總會存在一些思維方式和興趣愛好相同的地方，理智告訴自己這隻是個巧合，但是直覺卻告訴自己，這裏有些不大對勁。不過，作爲佩羅德公司的總裁，傑瑞德當然明白直覺這種東西和理智相比顯得一無是處。很多時候，直覺隻是一種錯覺，如果讓直覺影響了自己的判斷，那麽自己那固執的父親肯定會狠狠地諷刺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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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來，打斷了正在胡思亂想的愛麗絲。

“是誰在外面？”快速地收拾好桌子上的一疊素描畫，把它們塞到一個小盒子裏，愛麗絲轉過頭盯着房門。

“是我，爸爸。”門外傳來傑瑞德的聲音，“我想和你談談，開門好嗎？”

愛麗絲微微撇撇嘴，雖然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但是既然爸爸來了，自己肯定是要開門的。

“抱歉，爸爸，我忘記把門關上了。”愛麗絲打開門，做出一副對不起的樣子，似乎她真的把鎖上門的事情忘記了。

對于女兒的小把戲，傑瑞德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也不能點破。

雖然兩個女兒之間第一次出現矛盾讓傑瑞德有些好奇和頭疼，但是看到愛麗絲不時向自己身後和走廊瞟上兩眼的樣子，心裏又感覺有些好笑。他當然知道愛麗絲是在找安吉拉，而沒有發現安吉拉跟過來，愛麗絲的小臉不自覺地露出一點失望，雖然隻是一點，但仍然讓傑瑞德感覺事情變得好解決了不少。

看樣子，愛麗絲隻是希望安吉拉妥協一點，所以，事情的轉機還是相當大的。

愛麗絲當然沒有注意到爸爸臉上玩味的微笑，隻是等爸爸進屋之後，慢慢地關上門，最後還不忘再回頭看一眼，但注定了她會失望的——安吉拉仍然沒有出現。

“聽說你沒吃午飯，是真的嗎？”坐下之後，傑瑞德很直接地問道。

愛麗絲沒有想到爸爸會知道這件事，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我白天感覺有些不舒服，所以，所以才沒吃飯，但是我不覺得餓，早上……”

看到爸爸有些嚴肅的表情，小家夥停止了辯解：“好吧，是的，爸爸。不過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那麽，你能告訴我你和克麗絲之間發生了什麽嗎？”

雖然剛剛已經聽過安吉拉的解釋，但是傑瑞德還是希望聽聽愛麗絲的話。這倒不是他不相信安吉拉，作爲父親，不能厚此薄彼。而且以安吉拉的小聰明，難免會隐瞞些什麽，所以聽聽愛麗絲的解釋還是有必要的。

愛麗絲抿抿嘴唇。她有自己的小算盤。既然憑自己無法說服安吉拉，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拉上爸爸或者媽媽，隻有這樣也許才會有點希望。但是如何說服面前的爸爸呢？

安吉拉想當演員，爸爸媽媽肯定會支持她，那麽隻有從别的地方下手了。

傑瑞德沒有留意到，自己已經成爲兩個女兒争奪的籌碼了……

“爸爸，安吉想去試鏡的電影，《小公主》，你知道嗎？”愛麗絲小心翼翼地問道。

“有所耳聞。”傑瑞德有些好奇，小家夥該怎麽說服自己呢？

“那麽你對它的評價如何？”愛麗絲繼續問道。

“很平常的一部影片，不過如果掌握地好的話，也許能超過之前的一部。”

“但是我聽斯派洛叔叔說，這部電影的導演是新人……”

“所以呢？”

“所以，我相信以安吉的實力能找到更好的劇組，《小公主》并不适合安吉。”愛麗絲終于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想讓安吉放棄成爲演員的夢想，這是個宏偉的計劃，第一步就要從這部《小公主》開始。

傑瑞德挑挑眉。作爲在商界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的老狐狸，要是連女兒這點小心思都看不透的話他也不用混了。

“但是這隻是一個鍛煉的機會，不是嗎？”傑瑞德微微搖頭，算是不認同愛麗絲的說法。

就知道會這樣。愛麗絲有點喪氣，僅僅隻是一點而已，很快消失在思考更加合理的理由上了。

看着女兒咬着嘴唇努力思考的樣子，傑瑞德感覺有些好笑，欣慰，甚至有一點期待。是的，期待，他有些期待愛麗絲能夠想出能夠說服他的理由。就像每周日晚上愛麗絲總會在他書房問他一些金融等方面問題時，他總是期待愛麗絲能問出有價值的問題一樣。有時他也在想，要是愛麗絲能夠想到，不需要知道答案，僅僅是能夠想到這種問題的話，也許就可以讓愛麗絲放手去做了……

不過，看着愛麗絲漸漸皺起的眉毛，還有她絞得發白的手指，傑瑞德微微歎了口氣。好吧，凱瑟琳隻有11歲，11歲，你不能強求什麽。

“凱瑟琳，聽我說。”傑瑞德揉了揉愛麗絲的小腦袋，“我知道你不希望克麗絲去演電影。不不，你先别急着否認。而且，難道爸爸和女兒之間還需要隐瞞什麽嗎？我知道你不希望克麗絲離開你，哪怕是一會兒。但是，你有沒有替克麗絲想過？”

聽到最後一句話，心裏剛有些不滿的愛麗絲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克麗絲跟我說，她想演電影，她喜歡演電影。和你一樣，當演員也是她的夢想。”傑瑞德前傾着身子，盯着愛麗絲，“這世界上沒什麽比夢想更值得讓我們追求。也正是夢想，讓我們的生活變得與衆不同。一個人可以窮困潦倒，可以一無所有，但是他一定不能放棄他的夢想。夢想比财富，比尊嚴更加神聖不可侵犯。”

愛麗絲呆呆地看着爸爸，習慣性地點點頭。

傑瑞德知道女兒此時這是知道他的意思，卻沒有真的聽懂。不過他也不強求，隻要凱瑟琳把他的話記在心裏就行。

“我知道你愛克麗絲，那麽，克麗絲爲自己的夢想而努力，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爲她高興的事情嗎？”

愛麗絲張張嘴，想要辯解，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家夥心裏混亂極了——難道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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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爸爸走之後，愛麗絲仍然一副呆呆的樣子，這讓傑瑞德有些擔心。是不是自己說得太過了？

對于爸爸之後的話完全沒有聽進去的愛麗絲此時正躺在床上發着呆。房間的燈已經熄了，雨後清新柔和的月關透過窗戶照進來，讓小家夥勉強看得清小巧的壁燈。

我隻是想和安吉一直在一起，難道這也有錯？可是安吉想演電影，就像爸爸說得，追求夢想并沒有錯，那問題出在哪裏？

幽幽地歎了口氣，小家夥慢慢爬起來，翻出小盒子。

一疊畫紙被她從盒子裏取出來，鋪到床上。借着還算明亮的月光，一個臉蛋有點嬰兒肥，長發自然地披在腦後的女孩出現在畫紙上。令人驚歎的是，鋪滿整張床，數量至少在一百張以上的素描上畫的無一例外的是同一個女孩，而且沒有一張重複，或是正臉，或是側臉，甚至是背影。但相同的是都可以從畫上柔和細膩的線條中透露出一種微妙的歡快。

坐在床上，看着畫中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微笑的小女孩，愛麗絲沉思良久。

是我的錯嗎？

即使是我錯了，我還要問安吉最後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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