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如水,神元大陸陷入了萬籁俱寂之中。
天空城近郊,隻見一世孤那道黑冽身影快速奔襲在偌大的地圖之上,直向着天空城的方向筆直而去。
如今沒有了被系統通緝的顧忌,陸一隻覺得全身一陣輕松,當下腳步輕快,步履成風,就差哼着流行小調了。
擡眼望着崖頂隐在雲端依稀可見的天空城,他心想着這個奇遇任務,應該就要接近尾聲了吧?在被各路玩家重重追殺後,甚至是付出了掉級的代價,如今,他總算是撥雲見日,可以縱步馳往天空城了。
沉沉的夜幕裏,陸一踏着夜色疾行,但很快,他便停下腳步,臉色微微變幻,他警惕的施展起潛行,瞬間他的身影便隐匿在了黑夜之中。
“哒哒哒……”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腳步很輕,但卻異常之快,如點滴的流水,徜徉不絕。腳步聲回蕩在這片星光下,幾乎隻是眨眼的功夫,就見一道青影出現在了陸一的視線裏。
陸一當即心弦一松,他退出潛行,硬生生攔住了該人。
“風鈴,你怎麽來了?”
這道趁夜而來的青影正是從赤色要塞徑直趕來的風鈴。
風鈴被這般突兀的一攔,星火的輝光下,就見她收起已經擒在手中的匕首,她的黑眸深沉的,望不到底。
風鈴探向他身後赤焰之林的方向,微微道,“我怕你會被守屍,所以就來了。”
陸一感激道,“謝謝。”
風鈴娴熟的将匕首插入腰間,她走開幾步,“不用謝我,我們是同伴,這是理所當然的。”
“同伴麽?”他意味深長的默念着,嘴角不禁浮起了一絲笑意。
是啊,風鈴是他的同伴,是他在這天空城中,除了張小橋外,唯一親近的人。
如今,更是從風鈴口中親耳聽到這句話,這讓他覺得,他并不是一個人。
“既然你已經沒事了,那我先走了。”風鈴微側過臉來,潔白的臉蛋映着星光,她淡淡道。對于白跑一趟,她卻也并不懊惱。
風鈴說完就轉身欲走,陸一卻是攔住了她,“風鈴,你就不好奇我接的是什麽任務麽?什麽任務竟會遭到系統的通緝?”
關于這點,當時在語音裏,風鈴從沒有多問過一句,隻是問他需不需要幫忙,甚至包括現在也是。
風鈴聞言将寒潭般的眸子對向他,面無表情道,“不該知道的就不需要去知道。”
“這是紅樓公會的規矩?”他皺眉問。
風鈴搖頭,“紅樓的規矩與我無關,這隻是我的個人行事風格。”說完她将目光轉向遠方,櫻靈的聲音顯得空靈而飄遠,“當然,你若願意說的話,我會認真聽。”
這麽晚了,風鈴還如此火急火燎的前來支援,對于她,陸一實在沒有隐瞞的居心。隻要風鈴值得信任的話,那他願意掏心掏肺。
“恐怕你已經猜到了,沒錯,這個任務,其實是一次奇遇。”陸一注視着風鈴的表情,想要從她的臉顔上看到一抹驚訝。
但事實是,風鈴表現的十分淡定自如,隻見她雲淡風輕道,“哦。”
“不是吧,就一個哦?”他不禁大跌眼鏡。
風鈴唇角微微撇了撇,“因爲奇遇我也遇到過一次。”
“什麽?!你也遇到過?”陸一倒是自己被驚到了,而且還驚的十分厲害。
“在空寂城,一個山洞裏,我的血月千影殺就是這麽來的。”風鈴看着将嘴巴張成“O”型的陸一,言簡意赅道。
陸一頓時心中波濤洶湧,他本以爲奇遇這麽富有主角光環的神奇事件,隻有他走了狗shi運才能碰到。但誰又孰知,風鈴竟然早在空寂城時就已經遇到過了?
“那看來我比較倒黴,竟然還死了一次。”想着自己被羽舒帶人陰殺,掉了一級,他不禁苦笑着打趣起來。
“我死了兩次。”風鈴卻是寸步不讓。
陸一微微呆了呆,瞬即笑道,“哈哈,你這樣說的話,那我就心裏平衡多了!”
“可你是被玩家殺死的,”然而,風鈴唇角微揚,就像是在嘲諷一般,“很窩囊。”
他頓即無語,臉上些微火辣,他剛要開口,卻聽風鈴眸光一變,“噓。”
陸一心領神會,兩人幾乎同時潛行開來,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嚓嚓嚓……”
草地裏,赤焰之林的邊緣處,一大批玩家從天空城的方向急匆匆而來,向着赤焰之林内疾速而去。
隐在暗幕中的陸一探頭對風鈴悄聲道,“是血色薔薇。”
風鈴點頭,“我知道。”
陸一不禁想到,遮天此刻也正在這赤焰之林内,而血色薔薇這般聲勢浩大的前往,當然不可能是去打群架。
那麽可能性隻有一個,那就是爲了争奪黑曜神弓。
啧啧,看來這血色薔薇和遮天還真是願意下本錢,爲了一個紫裝武器,竟然不惜付出如此代價。
不過這樣一來也好,就讓血色薔薇與遮天争的頭破血流去吧,他正好落得清閑,可以安心的練級打怪。
想到現如今還有一個奇遇等着他去完成,在血色薔薇衆人徹底消失在了視野之後,他便從潛行中退散出來,對風鈴道,“别看了,我們去做奇遇吧。”
風鈴瞥過來目光,“我也要去?”
“嗯,我可不想像你在空寂城那樣,再死個兩次。”他微微一笑。
陸一此話說的還算在理,畢竟這奇遇的最後難保不會出現個BOSS,到時候他一個人恐怕還是無法完成。
雖然風鈴也明白陸一是想與她共享奇遇經驗,但她卻也并沒有做出任何言語上的感謝,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當下兩人再不停留,組起隊伍便向着天空城疾奔而去。
……
半個多小時後,兩人終于來到了天空城城下。此時夜已深沉,城門口的玩家并不多。陸一與風鈴相視一眼,正要進城,卻見腰間包裹裏的魂蠱突然發出了一陣金黃之光。
“砰!”
“砰!”
“砰!”
一連三聲悶響,金黃之光亦是連閃了三下,就好像是強行撞開了保護天空城的魔法結界一般,旋即光華徹底隕落,安靜了下來。
“這是怎麽回事?”陸一與風鈴面面相觑。
“是……是魔靈!”
這時候,有尖叫聲自守城衛兵的口中發出,陸一聽的心中咯噔一下。他向着城門兩側望去,就見那裏的守城衛兵滿臉驚恐的盯着他們。
“是魔靈入侵!快去通知統領圖拉多大人!”其中一名守城衛兵驚顫着嗓門沖另一人道,那人得令,趕緊屁股尿流的奔往了天空城内。
“大家都跟我上,攔住魔靈肆虐天空城的腳步!”
“嘩!”
剩下的數十位守城衛兵在隊長的高喝下,頓時向着陸一和風鈴的方向殺來。
“魔靈你大爺!”陸一眼見這麽多NPC同時沖來,他不由暗罵一聲,沒想到進個城也這麽難?
這些守城衛兵雖然軍銜低微,但好歹也是50級的NPC,要想殺他和風鈴簡直就是砍瓜切菜。
但可惡的是,這些守城衛兵竟然還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好像他們倆才是BOSS一般。
“尼瑪,這奇遇還能再難點麽!”
本以爲被玩家追殺完後就已經是結束了,沒想到如今竟然還要受到NPC的追殺?
天空城就隻有這麽一個城門,走城門肯定行不通了。但如若不走城門的話?那還能走哪?難道飛檐走壁?
“走,西牆那裏有懸梯。”
就在兩人被NPC追殺的險象環生之際,風鈴在語音裏突然出聲道。
陸一驚疑不定,問道,“這你都知道?”
“我做事喜歡未雨綢缪,所以當初在來天空城時,就已經勘察過了這一帶的地形。北牆那邊有個缺口,其實也可以,但攀登難度比這個高,況且還十分之遠,浪費時間。”
本以爲風鈴不會說,但聽她竟然願意跟自己說如此之多,陸一不由感到小小的驚喜。再聽她說到未雨綢缪,他不禁甚是佩服起風鈴來。
或許做殺手的,都是一向如此吧?天生就存有着憂患意識,以爲自己做好後路。
當下兩人縱步前往天空城西牆方向,身後守城衛兵依然還在追,絲毫也沒有放棄的意思。
“咣咣咣!”
震天的聲響,是身後某位守城衛兵在放技能,雖然沒有命中,但卻也在碧綠的草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爆裂痕迹。
開玩笑,這可是50級NPC的憤怒一擊啊!
“到了!”
二十分鍾後,随着陸一這如釋重負的一聲,兩人總算是來到了天空城西牆下。
西牆的正中位置,果如風鈴所說,有一道懸梯正懸挂其上。往上望去,高聳的城牆遙遙不見盡頭。隻見懸梯逐漸隐在了雲霧裏,仿若通往雲端的雲梯一般。
陸一看着不由咽了口唾沫。
“上吧!必須要趕在城内的帝**發現我們之前爬上去,否則到時候我們絕對會被亂箭射死。”但很快,他就冷靜道。
風鈴看了眼身後越來越近的守城衛兵,她極輕點了點頭。
“那你先上,我殿後。”
一語畢,風鈴卻是絲毫未動。
形勢危急,陸一不由皺起眉頭,“你還愣着幹嘛,快上啊?”
風鈴卻将寒潭般的眸子倔強的對向他,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風鈴一向清寒的臉顔竟然浮起了一抹嬌羞的紅潮。
“我穿着裙子……”短暫的對峙,風鈴終而咬唇道,聲音細小如蚊蠅。
陸一恍然大悟,瞅了一眼風鈴那身精緻的裙甲,心想風鈴若是爬在上面的話,那還不什麽都走光了嗎?
他頓時尴尬不已,隻好邁步就爬上了懸梯。
“那你小心一點!”
“嗯。”
他本想在下面好做保護職責,但如今的話,隻能祈禱那些守城衛兵大哥們不會攀爬懸梯了。
“蹭蹭蹭……”
順着懸梯一路向上,誰能想到這爬梯子在遊戲裏竟難的要命。非但要控制好力道以及方向和着力點,而且還要時刻注意風向,因爲風會吹動懸梯四下搖擺啊有木有!
不過陸一操作過硬,當下還算能夠順暢爬行。他不由向下望去,就見風鈴和他一樣,身形穩健,暫時都還沒有異樣。
隻不過,當他的目光掠過風鈴,再向下望去時……尼瑪,他不禁破口大罵起來,因爲那些守城衛兵竟然真的跟着爬上來了!
守城衛兵大哥們,你們工資到底是有多高啊?竟然這麽拼?難道你們就不怕掉下去摔個半身不遂還不算工傷嗎?
陸一正想到這裏,就聽下面傳來“啊”的一聲,竟然真有一位倒黴的NPC掉了下去。
“嘿嘿,摔的好!有本事再掉一個啊!”
他幸災樂禍的想着,卻聽風鈴蹙眉道,“你快點!”
在風鈴的催促下,他加快爬行速度,很快兩人就爬到了西牆的“半山腰”,而那些守城衛兵因爲手腳笨拙,漸漸被他們拉開了距離。
西牆不遠處,有數位玩家經過這裏,似乎也發現了眼前這奇異一幕,就見其中一位馴獸師嗤之以鼻道,“看啊,又有傻bi閑的蛋疼,來這裏爬城牆了。”
他旁邊的魔導師聞言不禁哈哈大笑,“靠,你還好意思說别人。昨天爬城牆掉下來摔死的那個傻逼難道不是你嗎?”
“你特麽的不說這事能死?”
魔導師卻是臉色一陣變幻,驚聲道,“快看!那些不是城門口的NPC嗎?他們怎麽也跑過來爬城牆了?難道也是吃錯了藥,變成傻逼了?”
“你特麽再說句傻逼試試?”馴獸師冷臉一黑。
魔導師卻不管他,自顧自的跑向了懸梯的方向,“嘿嘿,趕緊湊個熱鬧去,或許爬到城牆上會有什麽獎勵也說不定呢!”
“我說你拉倒吧!你也不看看那懸梯的長度。那家夥,那風吹起來,就跟蕩秋千一樣,迎風飄揚,百裏橫行!到時候甭說爬上去了,就連能否下來,我看都是個問題!”
“喂喂喂,你真要作死啊?”
魔導師的腳步不停,馴獸師不得已跟了上去,卻見魔導師突然頓步在了懸梯之下。他們的身旁,不時有守城衛兵跌落下來,痛呼聲近在耳畔。
這時候魔導師仰起頭,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看到了嗎?那兩個傻逼爬上去了。”
懸梯的盡頭,雲霧之中,馴獸師就見到一男一女兩玩家已經一個飛躍跳上了城牆。
馴獸師的眼中浮現出了震驚的駭色,他喃喃道,“傻逼你大爺!那兩個是一世孤和風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