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略顯皺吧的襯衫，一條洗的發白的牛仔褲，一雙布鞋，再加上一個沉重的蛇皮袋子——這就是李長生的全部身家。站在熟悉的土路口，聞着鄉土的氣息，長生長吐了一口氣，“終于到家了。不知父親最近過的怎麽樣？有沒有因爲我的事情而傷心、失望？”想到這裏長生心裏不免有些忐忑，“這也算是近鄉情怯吧……”最終，長生猛的甩了甩頭，“既然決定回來了，有些事情總是需要面對的！”說完就提起行李大步往小山村走去。

“長生回來了！快來看看，咱仙峪村的文曲星長生回來了！”這是一個粗壯女人的聲音。

“吆！還真是長生回來了。我看是回家報喜來了吧？快去村長家說說，他可是早就安排我盯好這條路了。說是等咱村的文曲星回來了好去村口迎接。”這是一個精瘦男人的聲音。

“看看看看。看看人家文化人就是不一樣……連提個行李都顯得文質彬彬的，就是不知道以後誰家的姑娘有那好福氣！”又是一個女人的尖利聲音響起。

……

聽着這些明顯帶着羨慕的奉承話，長生心裏不免有些尴尬，“記得以前回家探親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些話，那時心裏還小有些得意，現在怎麽就覺得完全變了味了呢。”長生沖熱情的鄉親們微笑了下就低下頭快步往家趕去，眼裏明顯透出些許的失落和酸楚，卻沒有被趕上來圍觀的鄉親們發現。

等李長生走到家門口時，村裏已經有大半的人趕了過來，連村長在内熙熙攘攘的一大群人直接把那低矮的土房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看到長生過來，村長三步并兩步的就到了長生跟前，拍拍長生的肩膀說：“好兄弟可算是到家了。來，我幫你拿行李！”說着就硬搶過長生的行李，邊走邊問：“兄弟該畢業了吧，肯定是回家報喜來了……就是不知道兄弟你以後哪裏高就啊？有機會可要照顧找咱們仙峪村！”一衆鄉鄰們也紛紛附和：“就是，就是，長生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大家夥啊！”更甚至有一個長須老者，張着沒剩幾顆牙的嘴說：“長生孫子啊，我雖然不是你親爺爺，小時候可也沒少疼你，你可不能忘了我家的小子們啊，有空也多給你叔叔、弟弟們的幫幫忙！”

人實在太多了，七嘴八舌的直弄得長生頭暈眼花，看到老父親被擠在人群外那欲言又止的身影，再加上内心的郁結，不禁一股熱氣直沖腦頭，大喊了聲：“哪有什麽高就！我回家務農來了！”

原本嬉鬧的院子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就是落針可聞，也不過如此吧……”長生心裏酸澀的想到。

直到三秒鍾後，村長才打了個哈哈，笑着說：“那哪能呢？長生你可别開玩笑了。誰不知道你是咱村的文曲星下凡？别拿大夥開涮了！”衆人于是也跟着笑了起來，“就是就是，都大學畢業了，哪能回家務農啊？肯定是開玩笑了。”

“你看人家長生上過學的就是不一樣，開個玩笑都跟真的似的。”

“這小子從小就調皮……”

……

安靜的院子一下子又嬉鬧起來。可看到長生抿着嘴站在那一動也不動，又安靜了下來，衆人們的目光也慢慢的從長生的身上轉到李老根的身上。

李老根什麽都沒說，隻是苦澀的點了點頭。

衆人頓時顯得尴尬無比，整個院子再次變得雅雀無聲。

良久之後，村長一把把行李從手裏扔下，說了聲：“他媽的，這行李可真夠重的。”說完“呸”了一口就走出了院門外，接着喊了聲：“李老根，你家的電費可都欠了兩個多月了，明兒趕快去村委交上！不然我斷了你的電！别老是把自己當成幹部！”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而原本來賀喜的人們也紛紛離開院子，個别關系好的還打聲招呼，其他人更是像從來沒出現一般又從院子裏消失了。

院子又重新變成了父子兩人的單獨空間。

長生依然低着頭，既不看自己的父親，也沒有去收拾地上被摔破而露出舊衣服的行李袋，隻是默默的站在那裏，一生不吭的，好似失了魂兒一般。

看到這個場景，李老根長歎了一口氣，一邊彎下腰收拾行李一邊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趁着長生不注意，悄悄抹了把老淚，然後說：“長生啊，回來就行了，爹爹我老了，很多事情都幹不動了，也需要人照顧。我啊，巴不得你回來，我也好有個依靠！”

聽到這裏，長生心裏不禁一陣難受，知道父親這是在安慰自己，再看到父親顫抖着雙手幫自己收拾行李，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撲倒在地，抱住李老根的雙腿大哭道：“爹！爹！孩兒不孝！孩兒辜負了您的期望，給您丢人了！爹，孩兒對不起您！孩兒對不起您！”

聽到孩子痛苦的哭聲，李老根也不禁老淚縱橫，可還要強忍着安慰自己的兒子：“怎麽會呢，回來就好。以後啊，咱爺倆就好好過日子，把日子過好了，看誰敢看不起咱們！我們家長生就是個有出息的！”

聽到這裏，長生猛的磕了個頭說道：“爹！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過的。雖然沒找到工作，但我還有機會，隻要有了畢業證就可以參加國家、省或者市、縣、鄉的考試。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失望的！”

“好！好！我就知道我們家長生是有出息的！”李老根又再次抹了把眼淚說道：“好了，不說了，趕了這麽多天的路肯定也累了，趕快收拾收拾去休息吧。就算考不上，也能去鄉裏當個會計什麽的，總之比村裏這些二愣子們有出息。”

“放心吧，爹。明天我就去鎮上看看。工作後還能一邊幫着您把農活幹了。”說完就跟李老根一起收起了行李。

看到長生眼裏總算有了些神采，李老根這才算是放下心來：“唉，這孩子就是命苦啊，從小沒了娘，現在又遇到這種事！老天啊，如果你能讓娃子好過些，你讓我早死兩年我也願意！可不能再讓娃子受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