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啦。”屋裏傳來一聲應和。</p>
開門的是個兩鬓有些灰白的面容溫和的男人,戴着副金絲邊的老花鏡,瞧着也有六十歲的樣子了。</p>
他嘴角始終帶着些笑容,在看到門外站着的高大男子時,眼神陡然愣了一下。</p>
“你……你……”老鄒嘴唇抖了抖。</p>
薄景深笑了笑,身上那冷峻的氣質因爲這點笑容而瞬間消散。</p>
“老鄒,我來蹭飯。”薄景深笑道。</p>
老鄒鏡片後的眼睛一下就有些紅了,他擡手摘了眼鏡,手背抹了抹眼睛,低聲道,“臭小子,要來不早說……”</p>
薄景深:“還要多早?五年前我就和你說過了的,等我有一天成功了,肯定要來你這兒蹭飯。”</p>
“行行行,快進來吧。”老鄒年紀大了之後嘴碎了些,一邊招呼他們進來坐,就一邊碎碎念,“你當時明明說是找個好天氣來蹭飯,你看這是好天氣麽?”</p>
“台風剛過,天氣好着呢。”薄景深在沙發上坐下。</p>
老鄒倒了兩杯水過來,一杯遞給薄景深,一杯遞給蘇鹿。</p>
蘇鹿接過,“謝謝鄒老師。”</p>
老鄒盯着蘇鹿看了片刻。</p>
蘇鹿隻以爲老鄒是不認得她了,趕緊自我介紹道,“您好,我叫蘇鹿。”</p>
老鄒嘿嘿笑了笑,“我知道你,藝大的厲害角色。”</p>
蘇鹿二臉懵逼,眨了眨眼,擡手指着自己,“我……我麽?”</p>
她不過就是藝大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這名号?</p>
藝大得厲害角色?</p>
“對,就你。”老鄒笑着,眼角有清晰可見的皺紋浮現,“收割機啊。收割機,專挑着我們科大最好的這棵草收割了。厲害角色啊。”</p>
蘇鹿的臉轟一下就炸紅了,或許是因爲橫跨了五年。</p>
或許是因爲老鄒是薄景深恩師的身份。</p>
就頗有幾分窘迫感……中學男生女生被抓早戀估計就是這麽個窘迫感了吧。</p>
“咳咳!”薄景深坐在一旁,被導師揭底大抵也讓他有些不太自在。</p>
尤其是眼下和蘇鹿還是這麽不清不楚的關系,他握拳抵唇輕咳了一聲。</p>
但老鄒顯然沒想到這些,畢竟時隔五年,自己這得意門生身旁,依舊是這個收割機。</p>
“你咳什麽咳,我又沒說錯。”老鄒沖薄景深擺了擺手。</p>
繼續道,“我們科大最好的一棵草啊,盤靓條順,長得好看,聲音又好聽,學習也好,簡直樣樣優秀。科大的,師大的,還有你們藝大的,不少女生都盯着呢,前仆後繼啊前仆後繼,沒一個能拿下的。就你,你說說你,你究竟是個什麽型号什麽牌子的收割機呢?”</p>
蘇鹿被說得不好意思極了,鼻尖都有點冒細汗,她擡手輕輕撓了撓鼻尖。</p>
薄景深受歡迎她是知道的,和他談戀愛的時候,都還有女生向他獻殷勤告白,也曾因爲這個,和他鬧過小脾氣吃過醋。</p>
但蘇鹿還真不知道,自己的名号居然是……收割機?</p>
哪怕說她是頭眉清目秀的牛呢?也好過收割機……還真是工科院校的老師啊,這麽硬核。</p>
“好了老鄒,給做點吃的吧,我想吃清蒸海虹和蒜蓉開背蝦了……”薄景深打斷了恩師的話,非常不見外的樣子。</p>
但老鄒也就是這樣不和學生見外的人,于是睨了他一眼,“你在我家廚房裝眼睛了啊?你怎麽知道我今兒買了海虹和蝦?這就去做。”</p>
薄景深笑了起來,此刻仿佛不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商界大佬,依舊隻是五年前在導師家蹭飯的大男孩。</p>
蘇鹿想了想,就站起身來,“我去幫您打下手。”</p>
薄景深挑眉看着她,“你會麽?”</p>
蘇鹿看了他一眼,“我會不會你不清楚麽?”</p>
以前她又不是沒給他做過吃的。</p>
大抵是因爲薄景深和老鄒的氣氛太好,剛才的說話又太随和,蘇鹿不由自主也放松了許多,就連說話都很是随意。</p>
這話也是張口就出來了。</p>
說完才稍稍怔了怔,但薄景深聽了卻隻是眉梢略略挑了一下,旋即就點了點頭,“也是。”</p>
蘇鹿進了廚房之後。</p>
薄景深坐在沙發裏,身子靠進柔軟的沙發椅背,聽着廚房裏傳來鍋盆碰撞的細微聲響,和洗菜時的流水聲,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好像再閑适不過了。</p>
不用多大的房子,不用多少錢的項目。</p>
就這種頗有煙火氣的畫面,廚房裏有他敬重的恩師和……蘇鹿。</p>
而他隻需要再等一等,就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p>
這讓他覺得很是放松。</p>
茶幾下面擺着幾瓶藥,薄景深看了看,用手機拍了下來,似乎都是些慢性的疾病需要長期服用的藥。看來江敏慧在這事兒上的确沒說假話,老鄒身體的确是不太好了。</p>
老鄒一輩子教書育人,妻子早年病逝了,膝下又沒有子女,恐怕也沒什麽人照顧他。</p>
薄景深把拍下來的藥瓶發了出去。</p>
“幫我查查這都治什麽的,有沒有什麽更好的替代。”</p>
廚房裏,蘇鹿動作利索地刷洗着海虹和大蝦。</p>
老鄒一邊切菜一邊笑眯眯地和她說話,“你小心一點哦,不要被蝦子紮到手指。”</p>
“好的。鄒老師别擔心。”</p>
“哎,你這一看就是會做事兒的,也難怪當年能把景深這臭小子養得那麽好。”</p>
“鄒老師就别誇獎我了。”蘇鹿笑着剪去蝦槍和須子,挑掉蝦線之後利索的把大蝦開了背。</p>
“你是不知道當年薄景深有多喜歡你啊,要說别的校園情侶那我可不一定信,都說畢業季分手季嘛。但景深我是信的,他這人啊,太認真了,說話做事一個唾沫一個釘。”</p>
蘇鹿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她輕輕咬着嘴唇,輕聲問了句,“他……說什麽了?”</p>
老鄒笑道,“他說他将來成功了,一定來我這兒蹭飯,帶着蘇鹿一起來。我說這才哪到哪,他怎麽就能确定到時候你們還在一起呢?他那時就和我說,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一定能成功,但他能确定的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你說你有多厲害角色吧,收割機。”</p>
蘇鹿笑了笑,勾起嘴角的動作其實有些艱難,眼前有些模糊,“是啊,我真厲害。”</p>
她緩緩松開按住食指尖的拇指,指尖上不慎被蝦槍刺破的傷口往外滲出幾縷鮮紅,很快被水龍頭的流水給沖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