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飛馳沒想到蘇鹿會問這個,看起來,似乎……很不想讓薄景深知道似的。</p>
陸飛馳沒答,隻反問道,“怎麽?”</p>
蘇鹿無奈笑着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覺得……他沒必要知道。”</p>
當年的事情,薄景深恨她。</p>
蘇鹿也是矛盾過的,但不管怎麽樣傷害都已經造成了。</p>
他恨她也好,總好過有遺憾。</p>
當年的事情,不是薄景深的錯。</p>
所以不管怎麽樣,蘇鹿也并不太希望,薄景深後悔。</p>
錯的是她,當年的他什麽都沒做錯,又爲什麽要爲當年的事情後悔呢。</p>
“上車。怎麽愣了?”</p>
一輛豪車停在了前頭,薄景深歪頭從駕駛室看過來,看見她怔怔站在原地,以爲她是又喝的暈醺醺了。</p>
他輕歎一口,“算了,就你這點酒量,還幫誰擋酒呢……”</p>
說着,他就開門下車,走到副駕這邊來,拉開了車門,“上車。”</p>
蘇鹿沒暈,坐進副駕,轉頭對陸飛馳道别。</p>
陸飛馳點點頭,伸手拍了拍薄景深的肩膀,“再聯絡。”</p>
“嗯。回見。”薄景深也拍了一下他的肩,再同衆人揮了揮手後,轉身走回駕座去,開車離開。</p>
回到酒店,蘇鹿先進浴室洗澡。</p>
出來的時候,薄景深在書桌後頭坐着,銀色金屬質感的筆記本電腦擺在桌上,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細框的防藍光眼鏡,透出些冷靜睿智的精英氣質。</p>
聽到蘇鹿出來,他就從鏡片後擡起眸子看她。</p>
“廳裏桌上有解酒湯,喝了就睡吧。”</p>
“哦……好的。”蘇鹿應了,想了想還是問了句,“你呢?”</p>
說完這句,她就看到薄景深的眉梢輕輕挑了挑。</p>
她咬了咬唇,心說果然還是不該問啊,兩人眼下住在一個屋檐下,就……好像很多話莫名就變得充滿了暗示性?但天地良心她真的沒有。</p>
好在薄景深隻是頗具戲谑地挑了挑眉毛而已,并沒有再說出什麽戲谑的話語。</p>
隻說道,“我要和總部開個視頻會議,你喝完就早點休息,明天要去醫院做治療。”</p>
算算時差,的确是能和他博盛位于國外的總部開會的時間。</p>
蘇鹿點了點頭,但看到他擡手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的樣子,還是覺得……他有點太辛苦了。</p>
廳裏的桌上,擺着一個小砂鍋,應該是才叫客房服務送上來的,還冒着袅袅熱氣。</p>
裏頭是熱乎乎的幹明太魚豆芽湯。</p>
蘇鹿慢慢喝着,坐在廳裏,正好能看到裏間書桌後頭坐着的男人。</p>
視頻會議應該已經開始了,薄景深耳朵上挂上了藍牙耳機,目光冷靜淡定地看着屏幕,時而滾動鼠标翻閱文件内容。</p>
偶有低聲說上幾句,内容大多簡明扼要。低沉的聲音,說英文的時候很好聽。</p>
視頻會議一直持續了三個小時。</p>
“好,那今天就先到這裏。”薄景深低聲說道,“方才提過的問題,下次會議時詳談。”</p>
結束了視頻會議後,薄景深摘下眼鏡按了按鼻梁。</p>
旋即一怔。</p>
書桌正面對着的大床上空無一人,原本應該在上頭睡得如同小豬一樣的女人并沒有在。</p>
蘇小鹿人呢?</p>
薄景深站起身來,剛走到廳裏,</p>
就看到了長沙發上躺着的已經睡成小豬一樣的女人。</p>
茶幾上擺着的小砂鍋早已經沒了熱氣,湯也喝了大半。</p>
她呼吸平緩悠長,睡得小臉紅撲撲的。</p>
一隻手搭在胸前,将酒店提供的便簽夾子按在胸口,一隻手則是從沙發邊垂落到地上,指間原本夾着的鉛筆,就落在她手邊的地毯上。</p>
薄景深走上前去,将地上的鉛筆撿起來放到茶幾上,然後再輕輕拿過她按在胸口的便簽架子,準備放到茶幾上的時候。</p>
他的目光倏然頓住了。</p>
酒店提供的帶着LOGO的巴掌大的最普通的便簽紙上,用鉛筆畫着一個精細無比的人像素描。</p>
畫的是坐在書桌後頭垂眸看着電腦屏幕的男人,纖毫畢現。</p>
畫的是他。</p>
很是傳神,幾乎連他眼神和表情的細枝末節裏那些冷靜認真和些許不耐,都畫出來了。</p>
薄景深目光停在畫上定定看了片刻。</p>
而後,目光落向了呼呼大睡的女人。</p>
時間過得太久了吧?又或者是這些年來對她沉澱出了太複雜的情緒,以至于他都快要忘了,忘了自己曾經最愛的女人,其實是個喜歡畫畫的娴靜的人,是藝大美院裏,畫畫有靈氣的學生。</p>
但她仿佛和她曾經想要過的生活越走越遠了,不是拿着畫筆,而是徘徊在應酬酒桌上,生意場上……</p>
成長的代價麽?那長大還真是,一點都不好啊。</p>
薄景深彎身将她輕松抱了起來,回房去。</p>
再醒來已經是翌日一早,蘇鹿是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床上來的,自己明明是在沙發上睡着的?</p>
因爲睡得很好,她愉快的在大床上翻滾了兩下。</p>
然後睜開了惺忪的眼,就看到了站在窗邊低聲講電話的男人逆光中的背影。</p>
他不是拿着手機,而是握着窗邊書桌上的座機聽筒。</p>
“不用放她上來。對,她愛等就讓她等着吧。”</p>
薄景深的聲線低沉,語氣裏透着些冷。</p>
蘇鹿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話裏說的是什麽,是誰。</p>
薄景深已經挂上了電話,轉眸看向了他。</p>
他逆着光,一手端着咖啡杯,深藍色的浴袍領口露出小片胸膛。</p>
好看得不像話。</p>
“怎麽了嗎?”蘇鹿回過神來,問了句。</p>
“小事,沒睡醒就再睡會兒。”薄景深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樣子,就說了句。</p>
蘇鹿搖了搖頭,“不睡了。”</p>
薄景深點了點頭,“行,那起來吧,下樓吃早餐。”</p>
然後他拿起桌上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p>
響了一會兒,那頭才接起。</p>
隔着這麽些距離,蘇鹿幾乎都要能聽清江黎的哀嚎。</p>
那是被擾了清夢的哀嚎。</p>
江黎:“啊啊啊啊啊啊!薄景深你沒有心!”</p>
薄景深:“你不是說要住我這來麽?人呢?”</p>
江黎:“你饒了我吧!就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說嗎?”</p>
薄景深:“房給你開好了,速來。”</p>
江黎:“無事獻殷勤,什麽陰謀……?”</p>
薄景深:“你之前不是說對我萬死不辭麽?有用得上你的時候了。過來,幫我把樓下的人帶走。”</p>
江黎:“誰?”</p>
薄景深:“好像是個叫蘇嬌的。”</p>
蘇鹿眨眨眼,表情頓時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