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鹿想了想,說道,“不管怎麽樣,謝謝你上次獻血,不然我可能就危險了。”</p>
沈循依舊愣愣站着,聽了這話他無意識地搓了搓手,洩露出他此刻無所适從的情緒。</p>
然後他點了點頭,“不用客氣,我應該做的。”</p>
蘇浙其實不想在這兒待着了,但他看了看眼下這個情形,隻覺得自己如果走了,這個場面恐怕會更尴尬。</p>
于是,他明明那麽不愛湊熱鬧的人,此刻也沒法離開,隻能不得不繼續留在這兒湊熱鬧,哪怕隻是待着,好像也能讓場面别那麽尴尬。</p>
原本以爲就沈循現在這個緊張的樣子,怕是一時半會兒沒法說什麽了。</p>
卻沒想到……</p>
“……我先給你道個歉吧。”沈循倏然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忽然說了這麽一句。</p>
蘇鹿一怔,不由得眨了眨眼,看着沈循,“道歉?”</p>
“如果我當初好好守着你,如果不是我當時貪玩……”沈循的嗓子有些發梗,他快要說不下去了。</p>
二十幾年的執念啊。</p>
他都快要絕望了,他都快要以爲,這輩子自己可能都再看不見妹妹了。</p>
沒想到峰回路轉,哪裏能不激動,哪裏能不感動?</p>
沈循從來都覺得這是自己的錯,無論誰和他說讓他不要那麽自責,都不頂事兒。</p>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妹妹,别說道歉了,就是要他下跪,沈循也是願意的。</p>
他這算什麽啊,不過就是道個歉,哪怕是下個跪呢?</p>
但是芊芊……他可憐的妹妹,當初小小年紀時,卻經曆了那麽多,在人販子團夥那裏,也不知道經曆了怎樣的虐待,才會有那樣的應激反應,嚴重到把之前的記憶全部都忘掉了。是得怎樣的虐待,才會讓人絕望成那樣?</p>
蘇鹿聽得出來他聲音裏的濃濃愧疚,尤其是,聲線裏哽咽的鼻音都已經清晰可聞了,蘇鹿本來就沒打算因爲自己的命運去怪罪任何人。</p>
時也運也命也,很多事情就是這樣。</p>
蘇鹿笑了笑,“我沒有怪過你,事實上,在這件事情上,我沒有怪過任何人……”</p>
因爲她根本就不記得了,有時候她還挺慶幸,自己不記得那些不好的記憶了,因爲不記得,所以也就沒什麽好責怪的,自然不會活得滿心怨怼。</p>
沈循沒說話,隻垂頭站在那裏。</p>
垂頭喪氣的樣子,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大狗狗似的,讓人于心不忍。</p>
蘇鹿說道,“你那個時候,也還隻是個小孩子而已,我已經聽了事情的經過。就當時的情況,你如果在的話,說不定,也隻是跟我有一樣的遭遇而已。”</p>
蘇鹿想到了那個對她照顧得很好的中年女人,如果一下子被偷走兩個孩子。那她也不用活了……</p>
“坐吧,我給你倒茶。”蘇鹿不忍心看他一直在那兒垂頭站着,一副滿心愧疚的樣子,就招呼他過來坐。自己則是起身去小吧台給他倒茶。</p>
沈循還是有些緊張,所以動作看起來都多少有些僵硬,在沙發上坐下了,手腳仿佛都有些不知道怎麽擺了。</p>
說來誰會信啊,搜救隊的沈隊,居然會有這樣的一面會有這樣的一天。</p>
他之前揍薄景深的時候,那身姿矯健動作快準狠的樣子,再看看現在這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擺的無所适從的樣子,誰能想想得到這是同一個人?</p>
因爲緊張,而且尴尬,所以場面其實有些沉默。</p>
不是蘇浙不想打圓場,而是他本來也就不是個活躍的人,本就是冷冰冰的性子,讓他活躍氣氛打圓場,實在是太爲難他了。</p>
蘇浙原本還想嘗試一下,但幾次張嘴,都覺得尴尬,索性也就不出聲打圓場活躍氣氛了。</p>
蘇鹿也察覺到氣氛詭異的沉默,而她又是内心溫柔的人。</p>
于是,盡管她自己也尴尬,但還是努力找話題,好讓沈循别那麽緊張。</p>
“聽說,我們以前就有過淵源了……?”蘇鹿将一杯綠茶放在了沈循面前。</p>
“謝謝。”沈循伸手握着玻璃杯,其實有些燙手,但他不願松開,這溫度仿佛能熨帖到心裏去,這是芊芊給他倒的茶,單隻有這個認知在,都讓他壓根沒法輕易松開自己的手。</p>
“我曾經因爲搜救任務受傷的時候,有個志願者獻血救了我的命。是你。”沈循說道,“很險,因爲當時所處的位置其實很偏,想要找一個和我同血型的人都不容易,更何況還是個志願者……”</p>
“我們當時正好在那附近采風寫生,因爲聽聞那邊的風景非常好。沒想到還能碰上這樣的事情救人一命……”</p>
蘇鹿想到當時的情況,當時意識到搜救隊多麽辛苦,也是因爲這樣,從那之後,蘇鹿不再參與那種去尚未開發好的地方采風寫生或是旅遊的活動了。</p>
爲的就是不要給别人添麻煩,因爲這真的有可能給人們添不小的麻煩,那些困在深山老林裏的驢友們,都是在給搜救隊添麻煩。</p>
而這種麻煩,是伴随着不小的風險的。</p>
别人也是血肉之軀,卻有可能爲了你的任性而丢掉性命,光是想想就覺得挺不合适的。</p>
所以從那之後,蘇鹿就隻去開發好了的地方,風景其實也不錯,畢竟世界上生活中哪裏也不缺少美,缺少的隻是發現美的眼睛。</p>
“所以你不用謝我給你獻了血,就算我們沒有那一層血緣關系,我給你獻血也是報恩來着。”沈循說道。</p>
有蘇鹿的引導話題,他似乎終于不那麽緊張了,說話也沒有先前那麽的……結結巴巴的不利索。</p>
蘇鹿想了想,這才問道,“她……打算什麽時候來見我?”</p>
沈循知道她問的是誰,于是笑了一下,“誰?趙女士嗎?”</p>
蘇鹿一愣,“你都這樣叫她嗎?趙女士?”</p>
“是的,她覺得她年輕,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已經有我這麽大的兒子了,所以我都這麽叫她,也叫她趙姐。”沈循臉上帶着笑容,看起來似是放松多了。</p>
不知爲何,聽着沈循這話,蘇鹿還挺羨慕他們母子之間的氛圍。</p>
她輕輕點了點頭,“嗯,趙女士什麽時候來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