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才再一次發揮了它的功能,戴在了另一個頭頂上。</p>
将它的主人朝思暮想的女人,帶到了主人的面前。</p>
薄景深垂着頭,修長的眼眸眼簾低垂,遮住了眸中的思緒,讓人猜不出他的情緒。</p>
江黎就有些擔心,“深哥你沒事吧?要不要先去醫院?”</p>
薄景深輕輕搖了搖頭,修長的手指撥開了文件袋的按扣,從裏頭取出需要自己過目的文件來,“不用,先回去吧。”</p>
江黎其實有不少話想和薄景深說,他自己那一頭爛攤子姑且不論,單隻他和蘇鹿見過面,而且還有蘇鹿兒子的存在,這些事情,江黎都想好好和薄景深聊聊。</p>
所以他點了點頭,“嗯,先回去也好,我有挺多事兒都想和你聊聊的。”</p>
另一頭。</p>
蘇鹿趴在方向盤上,随手将鴨舌帽摘下,甩到一旁的副駕座上,柔軟的長發在身後散開。</p>
她的車子依舊還停在看守所門外的一處車位上,空調出風口兢兢業業地往外噴吐着冷氣。</p>
蘇鹿半天沒個動靜,一直在方向盤上趴着。</p>
她的眼睛有些無神,茫然失焦。</p>
目光像是飄得很遠,她眼前一直浮現的,是先前從看守所大門裏走出來的那個瘦高個的男人。</p>
明明以爲時隔已久,自己的心早已經成了一潭死水了,不會有波動了。</p>
但看到那清瘦的身影,頹唐的姿态,那剪得短短的頭發,還有那幾乎嶙峋的骨相。蘇鹿不得不承認,心裏還是沒有原以爲的那麽平靜。</p>
不管怎麽說,看到薄景深出現在這個畫面裏,還是有些……太出人意料了,太不可思議了。</p>
根本是難以想象的事情。</p>
她可以想象薄景深出現在一切畫面裏,但通常都是光鮮的,好看的,華麗的,體面的。</p>
給她一百顆大心髒,也沒有想過,薄景深會出現在這樣的畫面裏。</p>
“呼……”蘇鹿一直趴在方向盤上,整個人都有些懶懶,她深吸了一口氣,吐了出來。</p>
“笃笃笃。”</p>
陡然響起車窗被敲響的聲音。</p>
蘇鹿馬上起身,動靜有些大,整個人騰了一下,以至于頭撞到了車頂,疼得她眼睛都眯了起來。</p>
然後就在眯眼的視線裏,看到了車窗外站着個輪廓溫柔,眉眼含笑的男人。</p>
“喬禮?你怎麽來了。”蘇鹿有些詫異。</p>
好吧,可以說是相當詫異了,她眨了眨眼,“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p>
意識到自己所處的位置,蘇鹿就難免有些尴尬。</p>
喬禮笑着說道,“還能怎麽知道,蘇浙說的,說你來看守所采風了,讓我來接你,給你當當司機。”</p>
所以喬禮竟是打車過來的,都沒開車,就是爲了過來給她當司機?</p>
蘇鹿有些不好意思,“我哥怎麽……”</p>
“他大概就是擔心你,沒事,反正我今天也沒有事情要忙。”喬禮拉開她的車門,“開回去幾十公裏呢,你休息休息吧,我來開。”</p>
他大老遠特意跑過來,蘇鹿自然沒法拒絕,下車坐去了副駕。</p>
喬禮将車開回豐城去,一路都很穩。</p>
蘇鹿一路都有些走神,看着窗外在想着些有的沒的,倒也沒和喬禮多說什麽。</p>
和喬禮認識也這麽長時間了,這麽熟,她知道喬禮不會在意她有沒有說話。</p>
隻不過,半路上,喬禮就打破了沉默。</p>
“其實……”</p>
“嗯?”蘇鹿回過神來,轉眸看着他。</p>
喬禮的目光依舊盯着前方路面,沒有對視蘇鹿的眼睛。但是口中話語卻還在繼續說下去,“我畢竟在豐城負責公司事務,一來二去的,其實很多消息還是有所聽聞的。所以有的消息,雖然所知不深,聽到的也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消息,但或多或少,還是知道的。隻是……不想讓蘇浙告訴你,不想讓你因此煩心,所以……才都沒說。”</p>
聽到他這話,蘇鹿捋了捋,明白了喬禮想表達的意思。</p>
所以,他想表達的是,他可能是知道薄景深入獄的事情,就算知道得不詳細,甚至知道的不知真假,但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還是有的,但因爲怕她煩心,就沒和她說。</p>
蘇鹿捋清楚之後,就點了點頭,“喔,沒事。”</p>
她聽到喬禮深吸了一口氣,他依舊盯着前方路面繼續開車,說道,“剛才這話不是真的,其實,就是因爲我的私心。鹿鹿,我怕你知道他的消息之後,又會心軟,又會念念不忘,你和他已經糾纏太多太久,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什麽都搭進去了。我怕你再和他糾扯不清念念不忘,那麽我……可能這輩子就再沒有任何機會了。”</p>
如果說先前那話,蘇鹿還知道怎麽回應的話,喬禮這話,她就有些不知所措了。</p>
“喬哥……”蘇鹿咬了咬唇。</p>
喬禮卻像是鼓足了勇氣,隻怕自己再而衰三而竭,所以不等她出聲,就繼續說道,“鹿鹿,你真的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已經這麽多年了,我的心,你應該已經看得很明白了。”</p>
蘇鹿不知該說什麽好。</p>
說什麽好像都不對,她知道自己的心是一潭死水,所以這幾年除了好好養大兒子之外,她什麽别的想法都沒有,要說有點想法,也就是在事業上最好能有自己的作爲。</p>
可是喬禮他……</p>
要說自己感覺不到喬禮的想法,那又太假了。</p>
人非草木,怎麽可能感覺不到别人的感情?</p>
但她就是……</p>
“喬哥,我不年輕了。”蘇鹿平靜說道,“三十出頭的女人,還獨自撫養一個五歲大的兒子。我自己是什麽條件,我自己心裏清楚。”</p>
她轉眸看着喬禮,“你很好,什麽人都配得起,所以……别耗在我身上。”</p>
“我不是今天第一天知道你三十出頭還有個兒子。”喬禮的聲音裏充滿了堅定,“從你第一天有兒子時,我就知道你有兒子了,從小樂還在你肚子裏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将要有個孩子了。所以我不需要時間去說服自己接受你有個孩子的事情,我從一開始就接受了,從來都沒有在意過,而且我很喜歡小樂。如果有他這個孩子,我甚至可以不需要有自己血脈的孩子。”</p>
“鹿鹿,我隻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考慮考慮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