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桐喝了兩瓶啤酒就如同打開了話匣子。</p>
說從前,說現在,說以後。</p>
江黎隻安靜地聽,隻不過心裏也覺得趙桐喝了酒實在是太話唠了。</p>
還是個思路清晰記憶不模糊的話唠,否則,怎麽能把他們從六年前到現在的那麽多事兒,都清清楚楚說出來呢?</p>
江黎被迫在趙桐碎碎的絮叨裏,回顧了一番他和應希的這六年。</p>
原來已經六年了嗎?</p>
他和應衡認識的第六年裏,應衡死了。</p>
他和應希認識的第六年裏,應希和他決裂。</p>
江黎覺得自己這輩子,運氣大概不怎麽好。</p>
“……是吧?”趙桐原本一直都隻自己絮絮叨叨的,不太問江黎什麽。</p>
江黎有些走神,趙桐這忽然一問,他沒反應過來,“嗯?什麽?”</p>
趙桐也不因爲他的走神生氣,就又再重複了一遍,“我說,應希狀态不怎麽好,原本我要是陪我外甥去三園玩兒的話,還能帶着應希一起去散散心。但現在也不成了,我姐和男朋友帶我外甥去呢,沒我什麽事兒了,我也不可能自己當電燈泡還要拖着應希去當個加亮款的。是吧?”</p>
江黎愣了愣,這話裏的信息量挺大的,趙桐大概是真的喝多了吧。</p>
盡管江黎因爲自己的事情焦慮得很,但還是記住了趙桐話裏的信息。</p>
江黎點了點頭,“哦,是。的确是不合适。”</p>
“對嘛,就不合适。哎,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讓應希情緒好點兒……”趙桐說着擺了擺手,拎着最後一個空瓶子站了起來。</p>
“好了我也不和你多說了,我撤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在這等沒有,你要麽直接上去,你要麽就回去休息吧,他不會打算下樓的。他跟長在那空房子裏的一棵樹似的……”</p>
江黎點了點頭,“嗯,謝謝你。你路上小心。”</p>
趙桐腳步飄飄地走了出去。</p>
江黎看了一眼已經涼掉的剩下的烤串和空瓶子,收拾好了扔進了垃圾桶。</p>
喝了酒,車是沒法開了。</p>
他看了看所在這位置,就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我在通達這邊,我記得你是住這邊的吧?”</p>
那頭的人很謹慎地沉默了一下,像是猜到了什麽似的,然後沉穩說道,“不是,你記錯了。”</p>
“……”江黎非常無語,無奈道,“程岩你至于嗎?就喝了酒想蹭你個車,還沒開口呢你先躲了?”</p>
“自己打車,要麽叫代駕。我都準備睡了,誰有功夫給你蹭車,謝謝,不約。”程岩在那頭,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淡漠,沒有什麽起伏變化。</p>
“你可真是……沒人性啊。”</p>
“多謝誇獎。”</p>
“你這樣,以後能有對象要你?你這就孤獨終老的命。”</p>
“沒事,我有貓。”程岩完全不以爲意。</p>
江黎心說算了算了,要麽叫兄長來接,要麽就叫代駕吧……</p>
然後就聽到那頭傳來個耳熟的聲音。</p>
在問程岩,“他說他在哪兒?”</p>
程岩答道,“通達那邊。”</p>
“哦,我去接吧,反正沒什麽事。”</p>
江黎聽着這聲,眉梢挑了挑,“謝謝深哥。”</p>
“嗯。”薄景深在那頭很淡聲地應了,“十分鍾。”</p>
江黎忖了忖,就說道,“好。放心,我會報答你的。”</p>
那頭沒說話,隻響起了個很輕的笑聲,電話就結束了。</p>
果然就十分鍾,江黎甚至覺得,是不是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正好十分鍾?</p>
難道薄景深經曆過的牢獄生涯……讓他的時間觀念格外的好,格外的準時?</p>
總之江黎看着手表,十分鍾,就在門口看到那道颀長的身影。</p>
頭發依舊是短短的,圓圓的球頭,這樣的發型着實不好駕馭,但是在薄景深這裏卻仿佛駕馭得得心應手。</p>
他穿了一身灰色的寬松T恤,黑色的五分褲,褲邊是破洞吊須的那種,穿一雙淺口的帆布鞋。</p>
什麽都沒拿,就手上握了個手機。</p>
說實話,看起來哪裏像是三十多歲?</p>
就這形象,就跟個放暑假了的大學生似的。</p>
江黎站起身來,自己這一身襯衣休閑褲還是比薄景深那身裝束顯得成熟,反倒顯得好像比薄景深還大幾歲了似的。</p>
江黎招了招手,“深哥,這裏!”</p>
薄景深淡淡擡眸,目光看過來,就走到他跟前來。</p>
“你什麽時候在這裏買了房子?”薄景深淡淡問了句,擡眸看了一眼這幢建築。</p>
“呃……”江黎搖了搖頭,“我沒,是應希。”</p>
“哦。”薄景深應了一聲,停頓了片刻,問了句,“你們還好?”</p>
“不怎麽好。他打算退會了,找了律師打算打解約的官司。”江黎說道。</p>
薄景深抿着唇,思忖了片刻,“我記得我在烈鷹還有股權?”</p>
“當然。”江黎點頭道,“最剛開始就是我忽悠你投資的。”</p>
盡管深哥是看在打算買個小項目給蘇鹿玩兒……江黎沒敢提這點。</p>
隻不過後來這幾年,薄景深的事業重心完全不在這裏了,江黎也一點點從薄景深那裏買了股權過來,但薄景深還是剩一些的。</p>
“那讓烈鷹的法務不用爲難他解約的事情。我的股權全部送給你,當是補償。”薄景深淡淡說道,“當年受傷的事情,說白了是我欠他。”</p>
薄景深一直清楚當初那個潑硫酸的自稱黑粉的人,是怎麽回事。</p>
讓應希差點連職業生涯全部葬送了。</p>
薄景深知道是自己的責任。</p>
江黎皺眉道,“我本來就沒打算爲難他。”</p>
“哦?”薄景深看了他一眼,“我原本以爲你不會放他走。”</p>
江黎沒說話,深吸了一口氣。</p>
不得不說,薄景深還是很了解他,将他看得很準的,從開始,他的确是不想放應希走。</p>
因爲應希對烈鷹的感情,如果就這樣放棄,太可惜了。</p>
但現在,江黎不那麽确定了。</p>
江黎深吸一口氣之後,就擺了擺手,“不說這個先。”</p>
“嗯,車鑰匙呢?”薄景深伸出手來。</p>
江黎一邊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放到薄景深手裏,一邊說道,“我剛才碰到趙桐,他說這周末她姐姐要和男朋友一起帶孩子去三園玩兒了。”</p>
“趙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