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鹿回到病房裏,趙小樂一直睡着沒醒。</p>
這孩子雖然身體沒什麽大礙,但畢竟也挨吓到了,多少精神上還是很疲憊的。</p>
所以睡得很沉,蘇鹿輕手輕腳走去床邊,摸了摸孩子的後脖頸看看冷熱,然後給他被子拉上來了些。</p>
彎身在孩子的額頭上親了親,這才走出到外間小客廳去。</p>
喬禮端着杯熱的蜂蜜雪菊茶過來,“喝兩口吧。”</p>
蘇鹿皺着眉,“燙。”</p>
喬禮溫柔笑着勸道,“乖,喝點。不然這兩天要肚子疼了。”</p>
蘇鹿有些不好意思,她例假應該就這兩天了,其實時間不太準,但來去差不了太遠。</p>
因爲會生理痛……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之後,生理痛的情況會得到一些減輕。</p>
但蘇鹿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好像還更嚴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生趙小樂實在是太過元氣大傷,所以才沒有減輕反倒加重。</p>
趙小樂半歲多了的時候,蘇鹿才來了産後的第一次例假,當時整個人痛到抽搐暈厥。</p>
把所有人都吓壞了,尤其是本來她在産後,就虛弱得很。</p>
還以爲是出什麽大事了,救護車拉去醫院了才知道原來生理痛可以痛成這個樣子。</p>
這事兒當時讓蘇浙也心有餘悸,因爲當時蘇浙就在現場,也是因爲心有餘悸,所以蘇浙才會在喬禮面前說漏了嘴,不然不管怎麽樣,妹妹生理痛這事兒,也不至于說給朋友聽的。</p>
總之喬禮知道了這事兒之後,一直擔憂着。</p>
盡管蘇鹿沒有多刻意的去注意,但也還是注意到了的,喬禮每隔幾個月,都會寄一些溫補氣血的藥給她。</p>
此刻,蘇鹿也知道喬禮的好意,于是接過了杯子。</p>
熱熱的杯子握在手裏,手指輕輕在杯口摩挲着。</p>
大概是因爲先前對喬禮點了頭,這會子莫名就有些無所适從。</p>
蘇鹿心裏有些悲哀,自己還是不習慣,很不習慣。</p>
就好像已經本能的對所有親密關系都抵觸了。</p>
喬禮看她這個樣子,彎唇笑了笑,“鹿鹿,你不用這麽緊張。”</p>
“啊?!嗯……我、我不緊張。”蘇鹿笑了笑說道。</p>
說是這麽說,但是整個人卻并沒有放松,看起來還是有些局促。</p>
喬禮索性起身坐到了她旁邊來,坐到她旁邊之後,蘇鹿就更加緊張了,感覺關節都快能發出咯咯聲了!</p>
喬禮擡起手來,按住了她的肩膀,“鹿鹿。”</p>
沒有什麽進一步的動作,就隻是按住了她的肩膀,垂眸認真看着她而已。</p>
蘇鹿察覺到他沒有什麽進一步動作,這才擡眸看向喬禮,她眨了眨眼,“嗯。”</p>
“我說真的,别這麽緊張,我不會對你做什麽。”喬禮說道,目光很是認真,“起碼不是現在。”</p>
蘇鹿抿了抿嘴唇,沒做聲。</p>
喬禮低低笑了一聲,“我等了很多年了,也不介意一直等下去。這麽多年我都等了,又怎麽會急在這一時?我們慢慢來。你不要緊張,不要怕我。”</p>
蘇鹿感激于喬禮的體貼,默默地松了一口氣,“謝謝喬哥。”</p>
“我很喜歡你,完全尊重你,所以不介意再久等一些。”喬禮說道。</p>
然後松開了按住她肩膀的手,反倒将手攤在膝頭,然後側頭看着蘇鹿,“那,我們能先牽個手嗎?”</p>
蘇鹿手指屈伸了一下,擡起手來,輕輕放進他的掌心。</p>
想不到自己三十出頭了,還能這麽純情的牽手,蘇鹿忍不住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p>
喬禮輕輕握着她的手,力道很溫柔。</p>
但目光總不由自主地落到她手腕内側那道不甚明顯的疤痕上。</p>
喬禮心中有些難過,也有些慶幸。</p>
難過的是,鹿鹿曾經爲了那個男人,已經做到這一步了。</p>
而慶幸的是,哪怕是這樣,自己還有機會能夠和她牽手。</p>
蘇鹿也注意到了喬禮的目光,她有些不自然地将手腕轉了轉,擋住了那道疤痕。</p>
喬禮也很坦然,沒有裝作什麽自己剛才沒有在看的樣子。</p>
而是直接就說了,“當時我親眼看到的,親手縫合的,你還怕我看到這疤麽?”</p>
蘇鹿抿了抿唇沒有做聲,的确,擋着誰都不用擋着喬禮。</p>
當時的确是喬禮親眼看到的,親手縫合的。</p>
甚至可以說,隻有喬禮親眼看到了。</p>
“當時爲什麽要這樣做呢?”喬禮問。</p>
事實上,蘇鹿不是第一次被人問這個了。</p>
卻一直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因爲她一直就沒有答案。</p>
蘇鹿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因爲孕期激素太不穩定了所以影響情緒?”</p>
聽到她說出這個答案,喬禮笑着點了點頭,“可以,很合理。”</p>
蘇鹿也輕笑了一聲,無奈搖了搖頭,“就不知道爲什麽,當時忽然就……太難過了。”</p>
此刻得言語根本不足以描述當時難過程度的萬分之一。</p>
盡管當時走得潇灑,讓江黎帶話也說得很是灑脫。</p>
但真正回來了之後,徹底想要斬斷的,不止是和薄景深的聯系與交集而已,更是要斬斷所有的過往。</p>
事實上,哪怕蘇鹿嫁給了顧信的那段時間。</p>
她的潛意識裏,也不覺得自己斬斷了和薄景深的過往。</p>
但這一次卻是要斬斷。</p>
于是就太難過了,在外人面前那麽灑脫,關起門來就是一個人鋪天蓋地的難過,再加上還受孕期激素不穩定的影響。</p>
哪怕是她這樣堅韌的人,當時也隻覺得,太委屈了。</p>
實在是太委屈了。</p>
我究竟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我?</p>
我究竟有哪裏不好了你要這樣将我推開?</p>
我究竟爲什麽要被你一次又一次傷害?</p>
太多沒辦法繞開,也沒辦法寬慰自己的問題,折磨得她不行。</p>
蘇鹿現在回想起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刀放到手上去的。</p>
過程都是模糊的了,但卻能清楚記得當時刀刃剌開皮膚的一瞬間,随着鮮血争先恐後湧出來的,還有心裏那些快要膿爛的難過失落的情緒。</p>
她哪怕到現在回想起來,仿佛都還能記得當時那種郁塞的心情終于得到釋放的感覺。</p>
當時的她,然後就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了,自己也不是想死,隻不過就是太難過了。</p>
回過勁來就不知道怎麽辦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