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喬還能不了解他麽?所以看着他緊抿的嘴角,就伸出手去,“手機給我。”
宋伯淵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放到景喬手裏。
景喬點開屏幕,看到上頭的密碼界面,她輕輕咬了咬嘴唇,擡眸看了宋伯淵一眼,宋伯淵目光安靜地回望着她。
景喬無聲地吸了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輕輕輸入了幾個數字。
屏幕瞬間就解鎖了。
他所有的密碼,幾乎都是她的生日,如果不是,那一定是他們結婚的日子。
他不介意她看他的手機,想看什麽都行,所有的商業機密她要是真想拿走,全部可以拿走。
對她,宋伯淵是不設防的。
景喬的指尖因爲用力而有些發白,她動作停頓了幾秒,然後就點開了宋伯淵的微信。
微信裏幹幹淨淨,她的對話框在置頂位置,往下也沒什麽對話框,一個是工作的群組。
但因爲有宋伯淵在群裏的緣故,這個群從來不會有什麽閑聊内容,除了工作内容就是工作内容。
再往下,就是宋季甯的微信。
再往下……
“你還加了小樂的微信?”景喬有些吃驚。
沒錯,趙小樂的确有微信賬号,蘇鹿給他申請的,他那個小手表上就能夠登陸微信。
宋伯淵點了點頭,“加了。”
這一瞬間,景喬有點想笑,但是忍住了,點開了宋季甯的微信,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沒一會兒,宋季甯就過來了,但是沒有進病房來,隻在病房門口給宋伯淵的手機打電話。
大概也還是覺得進來有些不合适吧,畢竟就他現在和肖采姿的關系,加上薄景深和肖采姿以前的婚約,還有景肅以前和肖采姿的糾纏。
景喬走到門口。
宋季甯看到她出來,趕緊叫道,“嫂子。”
“麻煩你了特意跑一趟。”
“不麻煩。是我哥要複查嗎?他又願意複查了?”
宋伯淵正好從裏頭走出來就聽到這句,眉心一擰:“……你能好好說就好好說,不然就閉嘴。”
景喬轉眸看了他一眼,宋伯淵原本還鋒利的眼神,就收斂了些。
宋季甯知道自己這話大概是揭露了什麽,抿了抿嘴唇,笑得有些赧然。
“我這就開單子。”
沒一會兒,景喬就跟着宋伯淵到了放射科門口。
複查的結果很快就出來,并沒有延遲出血的現象,也就說明,隻有額角上的皮外傷而已,可以出院了。
不過宋季甯還是交待他要多補充營養。
“嫂子,那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我哥的出院手續我會讓人去辦的。”宋季甯說。
景喬問道,“等一下。”
“嗯?”
“司機。”景喬想到當時看到院子外頭宋伯淵那輛座駕的情況,問道,“司機怎麽樣了?”
“司機情況稍微重些,主要是安全氣囊力道大,要再多住幾天。”宋季甯說道,“嫂子别擔心,沒有什麽危險。”
景喬聞言這才點了點頭,算是放心了。
宋季甯這才離開。
景喬從放射科朝外走,宋伯淵跟在她旁邊。
一直走出了醫技樓,到了醫技樓通往住院樓的小花園。
花園裏種了很多月桂樹,已經開花了,有着馥郁怡人的桂花香氣。
景喬倏然站定了步子,宋伯淵也停了下來,站在她旁邊。
景喬看着月桂樹上細小馨香的花朵,伸手捏了一小簇下來。
“快中秋了……”景喬自語般地喃喃了一句。
“嗯。”宋伯淵點了點頭,“還有半個月就中秋了。”
景喬轉過身來,仰頭看着宋伯淵。
宋伯淵個子高,垂着眼眸看着她,形狀完美的鳳目随着垂眸的動作,眼尾拉出修長微彎的線條。
“宋伯淵,恨你我很辛苦。”景喬忽然說道。
聽到她以這句開頭,宋伯淵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喬喬,我……”
“你這輩子也不打算放我走。恨你我好辛苦,我這人沒出息,我自己也知道,所以看到你難過,我心裏又不舒服。”景喬輕輕抿了抿嘴。
宋伯淵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麽,但是隻是啞然。就這樣啞然了片刻之後,他的聲音都染上了一抹喑啞,低聲道,“那我以後……把情緒藏得再好一點。”
“你能藏得有多好,你已經是這世上我所見過的,情緒最不明顯的人了。可是我就是看得懂,我就是看得懂!我能怎麽辦?”景喬聲音雖然依舊是那軟軟的聲線,但是不難聽出,語氣有些激動起來。
她聲音,在發抖。
宋伯淵凝視着她,沒有說話。
他靜靜看着她,就看到她越說,嘴角越癟下去,然後終于落下了眼淚來。
她擡手用力擦去,很委屈地說道,“我有什麽辦法,你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站着,我都知道你是不是在難過……”
眼淚又落下來,她又擡手用力擦掉,擡起通紅的眼睛看他一眼,“你現在這個樣子,我都知道你心裏在滴血,我有什麽辦法……”
宋伯淵輕輕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隻伸手将她擁到懷裏來。
景喬在他懷裏渾身僵硬了一下,然後就像是被抽了筋一樣,放了氣一樣,頓時松了下來。
她的手一點點擡起來,先是緊緊抓住他腰側的衣服,用力得恨不得抓破衣料,然後似乎這樣還是不夠,她終于伸手摟住了他的腰。
他的确是好瘦了啊……景喬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個。
自己的第一想法竟然是這個。她又能有什麽辦法?
自己就是這麽沒有出息的人,自己又能有什麽辦法?
看到他那麽努力的對蘇鹿好,對趙小樂好,對薄景深遷就,對景肅謙遜客氣……
雖然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對對方的親人客氣友善是基本。
但想到他以前冷漠桀骜的樣子,她就總能從他對她親人的偏愛和遷就裏,看出那麽些小心翼翼來。
她是開心的,但是很快,心裏又像被捅了刀子一樣疼。
她還是那麽沒出息的會心疼他。
這種矛盾的感覺,将她撕扯得無比痛苦。
好像沒有别的路可走,就隻有那麽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她别活了。
另一條……
宋伯淵聽到她的聲音從懷裏傳來,低低的帶着哭腔的鼻音,“這是最後一次了,宋伯淵,再有下次,我就真的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