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淵覺得自己什麽都可以答應景喬，但是在聽到這個數量和種類之後，還是有些驚恐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說道，“一隻狗，或者一隻貓。”

他不喜歡小動物，也不奇怪，他這樣的人，活了三十年，沒有什麽特别喜歡的，除了景喬，其他的全是極端厭惡、非常讨厭、一般讨厭、不那麽讨厭。

景喬想了想，說道，“一隻狗，兩隻貓，一隻柯爾鴨或者一隻鹦鹉。”

宋伯淵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輕咳了一聲，“一隻犬科，一隻貓科和一隻鳥類。這是我的底線了，喬喬，聽話。”

“成交。”景喬說道，她故意獅子大開口說了一堆，就是爲了還價的時候能有更大的空間。

宋伯淵長長松了一口氣，盡管這樣，他還是願意繼續問她，“還有呢？”

就算她可能會提出什麽自己難以接受的條件，他也依舊想要知道，想要遷就，想要縱容。

“還有你每個月要和我一起去做義工，福利院或者流浪動物收容中心。”

宋伯淵敏感的神經線簡直像被景喬當成橡皮筋兒一樣，在上面跳來跳去。

他問道，“一定得去嗎。我直接捐錢不行嗎？”

“不行，一定得去。”景喬說道，“小動物和小孩兒都是上天的饋贈，你得和這些柔軟的存在接觸，對你的疏導和恢複有幫助。”

“我和柔軟的你接觸就行了。”宋伯淵低低說了一句。

景喬不說話，擡眸定定看着他。

宋伯淵對視着她的眼睛片刻，輕輕歎了一口氣，“一個月幾次？”

“每周一次，你要是工作忙的話，每個月最少也得兩次。”景喬說道。

宋伯淵點了點頭，“好吧。還有嗎？”

“我喜歡小孩子。”景喬看着他，“很喜歡。”

宋伯淵以爲她想到了那個還沒來得及成型就沒了的孩子，他目光暗了暗，心中那些對柳佳蓉和她那幾個便宜兒子的恨意頓時翻湧，眼底裏壓着一些陰鸷狂暴的情緒。

“但我身體不好，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生得出來。所以我要是生不出來，以後我們要領養兩個，男女都行。”

景喬将這些事情，一件件的拎出來說。

其實不止是爲了和他約法三章，更是想要給他預設一個……他現在就能夠看得到的未來。

好讓他有個盼頭，好讓他别那麽悲觀，說不定，他就不會再做事情那麽極端那麽瘋狂。

宋伯淵靜靜看着她，景喬看到這個男人這雙漂亮的眼睛裏，那些複雜又深沉的情緒，沉沉壓過來像是要将她溺斃了。

好一會兒，宋伯淵才低聲說了一句，“寶貝，讓我這樣一個罪人，過得這麽幸福，真的好嗎？”

他的聲音和話語都不難聽出其悲觀，“你要是哪天覺得不解氣了，又離開我怎麽辦？讓我過的那麽幸福了之後再離開我的話，會不會太殘忍了，我會受不了的。”

宋伯淵不是不想要過得幸福，他隻不過是，怕了。

他沒有對景喬掩飾其恐懼。

他曾經那麽幸福過，幸福到他覺得老天真的是垂憐自己了。

然後，他的幸福就被打得粉碎。

那是被高高捧起之後，再摔入深淵，太痛苦了。不如就讓他一直待在深淵裏好了。

“不如就對我差一點，然後不要離開我身邊就行，起碼你恨着我，對我不理不睬的狀态，雖然我也難過，但起碼……有點習慣了。”

他的聲音始終是那樣的，平平靜靜的，聽不出太多情緒的，聲線清冷的帶着些金屬感的。

但是這話聽着，卻像是把自己放得卑微再卑微，卑微到塵埃裏了。

景喬覺得心裏難過得像是破了幾個大洞，在汩汩流血漏風。

“爲什麽不能過得幸福？你是個罪人沒錯，但我不是在罰你了麽？你要嫌罰的不夠，那你讓我養兩隻狗三隻貓一對鴨子一對鹦鹉好了。”

景喬說着，迅速垂頭擡手擦了擦眼睛。

宋伯淵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景喬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也不是全爲了你啊。我自己，我自己也想有個盼頭。不好嗎？”

“好。”宋伯淵對她，從來就沒有什麽脾氣，很是遷就寵溺了，但是頓了頓，他補充道，“兩隻狗三隻貓一對鴨子一對鹦鹉不行。”

景喬忍不住有點想笑，嘴角彎起來一些。

她看了一眼時間，“走吧，回去了。”

宋伯淵問道，“去大舅哥病房嗎？”

“不了，直接回去吧。你出院手續季甯不是讓人去辦了麽？”景喬想了想，說道，“我還得去一趟賣場買點東西，家裏沒有什麽食材了。你讓司機送我到賣場就行。”

“我陪你去。”宋伯淵說道。

景喬看他一眼，“你傷還沒好，腦震蕩也需要多休息。而且，你不是不愛逛賣場嗎？”

“現在愛了。”宋伯淵說道。

拿出手機就撥了司機的電話，言簡意赅地吩咐道，“門口。”

然後就和景喬一起走去住院部門口，景喬看到駕駛座裏坐着的年輕司機，忍不住轉眸看向宋伯淵，“回頭得買點東西，你和我一起去探望司機，就因爲你的無理要求，人家都住院了。”

宋伯淵抿了抿嘴唇，聲音輕了些，“我賠錢了的。”

“錢是萬能的嗎？”景喬睨他。

宋伯淵沒忍住反問了一句，“不是嗎？”

“如果是的話，你那麽多錢，之前我爲什麽還是要離開你？”景喬看着他。

宋伯淵老實點了點頭，“不是萬能的。我和你去探望他。”

“還好他沒有生命危險，不然他的妻子孩子，你怎麽交代。”景喬說道。

宋伯淵想說，自己可以賠很多很多的錢，但想到剛才景喬的話，他就沒把這話說出來。

景喬歎了口氣，輕聲說，“如果是你，因爲别人的慫恿，搞得有生命危險，别人賠多少錢也沒有用的，多少錢都沒有用。”

“我知道了。”宋伯淵的确是缺乏同理心，共情能力也相當之差。

但是如果代入到景喬身上，他就會變得好理解得多。

所以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