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修心者
驚豔,這是女子轉過身後龍隐唯一能找出的形容之詞,這一刻,恍若神明。
那一瞬,她明媚的臉映亮了暗夜,縷縷發絲蕩過一抹馨香,讓夜有了别樣的味道。
雖然已在心中幾番描畫,卻仍未描得她神韻一分。她舒展的雙眉間聰慧淡雅,而一雙靈動之眸閃着娴靜光采。紅唇薄色,卻偏生一種冰香玉豔之感。
龍隐有些發愣,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世上竟有人可以美到這個程度,見過的美女已然不少,葉小諾,千裏雪,還有那姚夜雨,都是萬中之一的美人,而放到這女子面前,卻都要遜色三分,精雕玉琢,就像是從那畫中走出,完美不可方物,而女子站在那夜色之中,微風輕撫發絲,就像是一幅美麗的畫卷,讓人不忍打破。
“先生?”蘇漫竹雙手交叉置于身前,兩眼靈動的看着半天沒有反應的龍隐,面帶微笑,這般問道。
“哦……”龍隐聽到蘇漫竹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再次拱了拱手,“失禮了……”
“先生突然來到這裏,小女子也甚是驚訝。”蘇漫竹帶着笑,讓人如沐春風,眼波流轉,“這世界,好小……”
龍隐點了點頭,也是對此次的會面完全沒有想到:“小倒是小,隻是能再遇見,倒不僅僅是巧合,隻因姑娘琴聲太過曼妙,龍隐情不自禁,循着琴音,便來到了這裏。”
“漫竹,先生可以喚我漫竹。”聽到龍隐稱謂姑娘,女子似乎有些不願,而再一次這般強調。
轉而又回到話題:“先生也懂琴?”
“呵呵,那倒不是。”龍隐微微一笑,這就不敢居功了,音律,樂器,這些東西當然是一概不知,也隻好實話實說,“龍隐對琴倒是沒有研究,隻是因爲漫竹的琴音有一種勾人魂魄的力量,說到底,還是你技藝高,讓我這不懂音律的莽夫都能陷入其中。”
“先生謬贊……”蘇漫竹聽到龍隐頗爲明顯的誇贊,也沒有半分欣喜,面色如常,“精妙的不是小女子的琴藝,奏者無心,聽者有意,萬人聽琴,有人覺得枯燥難耐,有人覺得難聽刺耳,有人覺得美妙如天籁,反應不盡相同,說到底,卻是先生的内心最近有所波動,亦有所擔憂,所以才會覺得漫竹的琴音如此動聽,先生有心事?”
頗有些驚訝面前的女子能夠憑着這麽短暫的接觸把自己的内心摸透,龍隐也是無可奈何的說道:“的确如此,不過讓我奇怪的是,漫竹你身上有一種氣質,甯靜而安詳,就像是無論多麽煩躁的心情,在你面前都能平靜下來,而這氣質,也被你代入了你的琴聲之中,這也是爲什麽我會被你琴聲所吸引的原因罷。鬥膽一問,這其中,有何門道?”
蘇漫竹聽到這話後直接掩嘴一笑,轉過身子走了幾步,去到了湖心亭邊緣,站在邊上,擡頭看向了天空,風很輕,拂過耳畔,将蘇漫竹的發絲吹得有些散亂,她輕绾發絲,對于龍隐的問題卻沒有明确回答,而是反問道:“先生是修真者?”
龍隐也向前踏了幾步,來到亭子邊緣與蘇漫竹并排而站,前方是一大片湖水,夜極深,湖面一片幽然,唯有倒印在湖面的一輪圓月顯得異常皎潔,而遠處岸邊,柳條随着微風輕輕搖擺,美景一片。而從身旁女子傳來的淡淡幽香,已經讓龍隐有些飄飄然了。
“是的……”龍隐沒有隐瞞,當然也不需要隐瞞,在這都市當中,能遇到這樣一個身着古裝,散着幽幽古意的女子,龍隐當然明白蘇漫竹肯定也不是普通人了,也就實在道,“何意?”
“修真者修煉之時,定會聽到這樣一句話。”蘇漫竹頓了頓,繼續道,“修真之人,修身爲下,修心爲上,道心不穩者,是不适合修煉氣法的,可見道心在慢慢修煉途中,是多麽重要。”
龍隐沒有回答,眼望前方,等待着蘇漫竹的下文。
“像先生這樣的,其實是最爲典型的修真者,你們追求力量,多餘追求内心,于是你們禦劍,能飛天,能遁地,能劈開山河,所以你們的側重點在于力量。”
“而世上還有一種人,他們的側重點與你們是截然不同的,他們更多的是追求心靈上的造詣,享受的是内心的甯靜淡然,還有完全掌控情緒的自得。他們在靈力方面多數荒于修煉,能力是遠及不上你們這類典型修真者。”
“而這樣的人,我們自稱爲,修心者。”
“修心者?”龍隐喃喃念了一句,記憶中似乎有這樣的詞彙,仿佛是有聽過,但印象卻并不深刻。
“是的……”蘇漫竹微微點了點頭,繼而道,“小女子不才,便是這樣的一個修心者,修心者因爲是偏重于修煉心境,這樣的話,修心者很容易在周遭形成一種氣場 ,甯靜,淡然,這恐怕就是先生所熟知的那股氣息了。”
龍隐點頭,多少有些釋然,怪不得走火入魔還能被她拉回現實,這所謂修心者,還真有幾分門道。
而當蘇漫竹在說完這些以後,龍隐很快就想到了另一個人,那就是奪魄,清茶,二胡,悠悠古意,每每在奪魄面前,也總是見他如蘇漫竹般的悠然自得,恐怕奪魄,也是這修心者當中的一個了。
隻是奪魄最近去了哪裏,卻還不甚知曉。
“你是北京人?”龍隐側頭看了一眼女子,一股幽香又鑽入鼻中。
“自然不是……”蘇漫竹很快回答,“修心者常隐于深山,隐沒程度比之你們猶有過之,小女子并非北京之人,隻是此次跟随家父前來辦事,見此地風景宜人,适于養心,才在此坐彈一曲,不曾料到引來先生。”
“你父親?”龍隐淡淡一問。
蘇漫竹微微一笑:“家父如你一般,亦是一位修真者,隻因漫竹不愛那打打殺殺,才不顧家父的反對,走上了這修心的道路,慚愧得很……”
“慚愧何來。”龍隐搖搖頭,看着水中的圓月,“這世間早已不缺殺伐,塵世之中更滿是浮躁之意,漫竹走上這條路,追求心之淡然,在龍隐看來,才是可敬可佩,隻是龍隐還要鬥膽問這一句,你們來這北京,是何目的?”
當然,那日被圍砍之時是在北京差不多市中心的地方,而且那巷子極其隐蔽,龍隐自然不認爲蘇漫竹隻是恰巧路過,對他們一行的目的便有了疑問。
“這很重要?”蘇漫竹卻是反問道。
“隻是我想知道罷了。”
“或許……”蘇漫竹眼睛緩緩一閉,過了一會兒才又慢慢睜開,賣了個關子道,“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蘇漫竹看了看天,稍稍辨認了一下時間,轉過身來對着龍隐微微欠身,已經有了去意:“天色不早,小女子必須要離開了,今日得見先生,漫竹心裏很高興……”
龍隐也是轉身正對蘇漫竹,看着那傾世之顔一陣眩暈,微微搖頭恢複正常也是拱了拱手道:“龍隐同樣高興,隻是今日一别,不知還能否有機會得見?”
蘇漫竹掩嘴咯咯一笑,也不知笑龍隐意圖太過明了還是笑他和這俗世之人沒有區别,不過卻并沒有太多厭惡,而是這般回答:“漫竹在京城尚還會待上一段時間,閑暇之時,便會來此,先生如若想見漫竹,來此便可,然而在與不在,全看你我緣分了。”
龍隐當然沒有其他意思,隻是覺得蘇漫竹修心之人,能把自己從暴走狀态中解救下來,如若能與之多接觸,對自己當前的情況也是有好處的。
“那,漫竹這廂先行告退……”蘇漫竹對着龍隐再一欠身,緩緩向後退了兩三步,才轉過身子,手微展,緩緩飄起,在水面輕輕一踩,已經向遠處飛去。
一聲歎息,倩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再觀此地,蘇漫竹就像從來沒出現過那樣,唯有那一張古筝,在此地空奏仙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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