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就是欠揍
黑影自廠房門口緩緩踏來，腳步輕盈，光線很暗，遠遠的隻能看見一個輪廓，身後一席披風迎風而飛，一雙眼睛在暗夜中閃着藍光。
近了，黑影将雨傘收起，再靠近了幾步，龍隐終于看清了來者。
一頭銀發披肩，雙眼深凹，兩顆眼珠依然熠熠生輝，背後一條披風，一席黑色布衣加身，身形中等偏瘦，年齡不小，眉間已有皺紋。
“清兒，你太調皮了，怎麽能爲了這個小子向黑長老出手。”聲音很沙啞，有些詞甚至含糊不清，如同将死之人那般有氣無力，聽之膽寒，“出來兩個多月，你也該玩夠了……”
雙眼閃着藍光，男人對着窦碧清說完之後将眼光轉向了老者，輕聲道：“黑長老，辛苦了……”
看着突然出現的黑衣男人，窦碧清終于怅然一歎，眼睛隻能無奈的看着地下，似乎一點掙紮的心都沒有了，大歎一口氣，終于喊道：“爹。”
而老者則是微微一躬身，輕聲道：“宗主……”
無疑就是窦碧清口中陽殓門的掌門，窦碧清的父親了，男人環視廠房一周，全無表情，最終看向了窦碧清：“動靜這麽大，你是有多讨厭回家，逼得黑長老下殺手你都不肯妥協。”
“你就是她的老爸？？！”柯敬騰看清了局勢，也知道了當前這個男人的身份，不過柯敬騰卻一下子破口大罵起來，“你他媽就是那個混蛋老爸？”
男人眼光随意掃了一眼柯敬騰，眼神冷然：“我叫你說話了嗎？”
“别他媽裝逼。”柯敬騰卻全然不懼，語氣更烈，“嘴巴長在老子嘴上，老子說話管你毛事，我說你就是個混蛋。”
窦碧清渾身一抖，像是受到了驚吓，扯了柯敬騰的衣角一下，輕聲道：“别，别這麽說話……”
柯敬騰轉頭看了一眼窦碧清，從容道:“沒事……”
“禍從口出。”男人再次掃了一眼柯敬騰，情緒還是沒有波動，“小子，若是換做早些年的我，你已經躺在這裏都硬了。”
“我叫你别裝逼……”柯敬騰直接指着男人的鼻頭罵了起來，“這天上全是雲，指不定一條雷下來就得給你劈死……”
男人眼睛一閉，一手伸在前方對着柯敬騰，嗞啦一下，手心冒出了火花：“我現在就能夠劈死你……”
窦碧清卻一下子把柯敬騰拉到了身後，自己擋在了前面，緩緩道：“你不準動他……”
柯敬騰卻又反過來把窦碧清拉到自己身後，不依不饒道：“沒事，讓他劈，老子說了的，今天我不死，你們誰都别想把她帶走……有本事就把我弄死。”
狂風一作，男人披風一起，手心的花火霎時大了三倍，将原處照出一片光亮，眼睛猛然一睜，柯敬騰看着這氣勢，還是忍不住退了半步。
而下一刻，男人的氣勢又立馬收了回去，風一減，擡起的手又緩緩放了下去，聲音沙啞道：“那你給我說說，我混蛋在哪裏，說得對，我可以不殺你，但是清兒今天必須跟我走……”
“你混蛋在哪裏？”柯敬騰哈哈一笑，不屑道，“你就是個徹徹底底的混蛋，你是一個自以爲是，自私自利，完全以自我爲中心的人！”
“呵，你了解我？”男人呵然一笑。
“呵，我用不着了解你。”柯敬騰立刻反駁，“但是我了解我身後的這個女孩，你女兒，一個天性足夠開朗而且樂觀的人，在你面前變得如此拘謹，就像是遇到了天敵……”
“你不自私，你會以爲你所想的一切都是對的？你不自私，你會把你心中所想加到你女兒身上？你不自私，你會限制你女兒的自由，讓他全部按照你所說的去活？你不自私，你會完全不管你女兒的想法？呵，我錯了，你不是不管，你是根本就沒問過！”
“我都是爲了她好。”男人淡淡道。
“扯淡！”柯敬騰又是哈哈一笑，“好久沒有人把屁從嘴裏放出來了，今天終于看到了！”
“爲她好！”柯敬騰繼續道：“這本身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說法，爲别人好，這句話的立場本身就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來說，這是你認爲的好，而不是她認爲的好，你認爲的不一定就是對的，你認爲的都是你自己想的，你以爲的不過是你一個人的立場，然而你卻将這個立場加在她的身上，甚至将這立場變成束縛場，說到底，你還是個自以爲是的人，你以爲的就是對的？扯淡！”
“很久沒有人敢這麽和我說話了，我今天也終于看到了。”男人嘴角竟也彎了起來，不過皮肉卻分毫不動，笑得極爲奇怪。
“是，你是宗主！”柯敬騰卻不住口，“你是高高在上的那個，你的權力在你的門派裏是最大的，你是門裏的皇帝，你在門裏說話沒人敢說其他的，所以你總以爲你說的都是對的，我說你這樣的人就是欠罵，人生得有點賤還不知道自己有點賤，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打一頓就好了……”
男人的眉毛終于挑了一挑，嘴巴也有些歪了。
“噗……”聽到男人被罵，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父親了，窦碧清躲在柯敬騰背後沒忍住就笑了起來，可能她也是第一次見自己老爹被人這樣罵吧。
“你可以閉嘴了！”男人的聲音終于有些怒來。
“嘿嘿！”柯敬騰輕蔑般一笑，不屑道，“叫我說的是你，現在叫我不說的還是你，你以爲你老幾啊，那就對不起了，小爺我這嘴還真閉不上了，你不是一個好父親，你是一個手拿權力但從不想别人感受的劊子手，一刀斬下去殺了别人還說快刀斬亂麻是爲了你好，多諷刺，還是那樣說，你這樣的人隻有等哪天被揍了才會認識到自己有多迂腐，我是打不赢你，但是總有人打得赢你……”
“我叫你閉嘴！”男人終于一怒，聲音沉悶但勢如咆哮般湧向了柯敬騰。
“唔唔唔……”柯敬騰再想開口罵，才發現雙唇如被膠水粘上了那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顯然是對方的傑作，柯敬騰倒也不掙紮，不讓說話就不說呗，然後慢慢地對着男人伸出了手，接着亮出了一根，閃亮的中指。
男人臉瞬間就綠了，窦碧清卻捂着肚子一下子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
悶哼一聲，男人大手再一揮，一股強力直抽柯敬騰側臉而去。
窦碧清一聲尖叫，擡手捏出一道符咒，瞬間化作一道光幕擋在柯敬騰面前，铛的一聲擋下這一擊，餘波未散，沖得柯敬騰與窦碧清齊齊一退，而龍隐在旁邊也動了，一個閃身來到柯敬騰面前，青冥出鞘回鞘，立刻把這力道砍作兩半，身子再一閃來到窦碧清父親面前，手肘直接撞在了他的胸口，或許是男人根本就沒有想到龍隐會主動出手，竟沒有閃身去躲開，龍隐一肘把男人打得半退，再伸手一拳給他打出五米開外。
“宗主！”黑長老在一旁喊了一聲，閃身也要過來幫忙。
而男人卻伸手止住了老者，沉聲道：“不必！”
男人穩住身子後收手站定，看了看天空的雨，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柯敬騰，還有龍隐，思索半晌。
“哎……”男人終于歎了口氣，最終定格在了窦碧清的身上，“清兒，問你三個問題……”
“你怕我？”
窦碧清沒有說話，緩緩點了點頭。
“你真的不想回去跟我修煉？”
窦碧清依然點頭。
“那，最後一個問題，你這兩個月，過得好嗎？”
這個問題窦碧清思索了很久，側眼微微地看了一下柯敬騰，終于笃定的點了點頭。
“好……”男人點了點頭，又歎了口氣，緩緩道，“你如果真不想回去，我也不強求了，但我不認爲我做錯了，這小子方才一通罵，倒讓我得重新思考一下這個問題，我在北京辦事，還要呆一段時間，事情辦完，我會再來找你，到時候你如果依然不想跟我走，我便放你……”
“黑長老，我們走……”
招呼着黑長老，窦碧清的父親竟真的就此離去。
離開時側頭看了一眼龍隐，眼中并不是掩飾贊賞的目光：“你很不錯……”
龍隐微微一笑：“多謝……”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稍稍點了點頭，接着轉身緩緩向外走去，逐漸化爲一道黑影，走到廠房門口，重新撐起傘，兩道身影一起，緩緩隐入了雨幕之中。
大雨滂沱，再不見二人聲息。
二人一消失，柯敬騰被封得嘴這才恢複正常，大吐一口氣，拍着胸脯，身子一下就變軟了：“媽的，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窦碧清趕忙上前查看，摸了摸柯敬騰的胸口，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倒沒多大事兒。”柯敬騰捂着胸口稍稍咳嗽一下，調理了一下氣息，接着道，“你這老爹太吓人了。”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柯敬騰看着窦碧清又這般道。
“啥？”
“我剛才帥不帥！”柯敬騰一抹鼻尖，頭發一甩，七分得瑟，三分得意。
窦碧清對此卻沒有說話，輕踮腳尖，在柯敬騰側臉輕輕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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