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照回到部隊,直奔陳浩家中,取出一個信封輕輕放在茶幾上,說:“陳主任,事情解決到這個程度完全仰仗你從中幫忙,這些天讓你受累了,心裏真過意不去,一點心意……”
陳浩拿起信封直往他手中塞:“我們是同鄉,不用這麽客氣。”宏照按住他的手說:“你就是我一家子的大恩人,下輩子我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你。”陳浩一聽這話,就不再堅持了。
宏照又從包裏取出兩條雲煙,說:“我和司令員不熟悉,不太好打招呼。我準備了兩條香煙,麻煩你親自送給他,告訴他一定要自己抽。”陳浩心領神會,把香煙接了過去。兩條雲煙是宏照精心拆裝的,撤掉了煙卷,在每包煙中塞了20張票子,一條煙兩萬,兩條煙就是四萬,重新封上後完好無損。
兩個小時後,陳浩打來電話說香煙司令員收下了,并轉達了司令員對宏照的謝意。
離開雲南前一天,司令員委托陳浩約請宏照吃飯,到席的有參謀長和磊磊部隊的團長政委。團長和政委都是宏照的老朋友了。
宏照敬了不少酒,司令員、參謀長、陳浩、團長、政委輪番敬酒,一周來的勞頓,讓宏照喝醉了,就是醉了也是高興的。司令員要兩個警衛員用車一直把宏照送到賓館,并負責夜間守衛。
第二天,磊磊和鄧紅兵從禁閉室放了出來,解決的結果給這兩個小家夥記大過處分。當看到面容憔悴的父親出現在面前時,磊磊流下了淚水。宏照按着兒子的肩膀,說:“磊磊,路還長着哩,一步一步要小心,從哪兒跌倒從哪兒爬起來。”
從雲南回來,宏照的兩鬓白了,臉瘦了一圈,在家整整躺了三天。白鎮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影響不大,這是值得慶幸的事。
此番雲南之行花了十幾萬,爲挽救了兒子的軍籍,想想還是值得的。掙錢幹什麽用,還不是用在孩子身上?
世事真是變幻莫測,西方不亮東方亮,就在這個時候宏照的任用公示出來了,他這個待在鄉鎮八年的正科級終于進城了,拟任命爲昭陽市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
公示出來後,昭陽紀委收到一封匿名信,揭發朱宏照與白鎮中心小學女校長張玉蘭有染,并質疑了他擔任工業公司經理期間購買公司廠房一案。
第一件事,口說無憑。第二件事經核查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處。雖然如此,任命卻停了下來。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經過磊磊的事,宏照看淡了許多,沒了以往的激情,順其自然,不想再作刻意的追求。
王成聽說了内幕,力勸宏照趕緊活動,夜長夢多,時間一長就泡湯了。宏照微笑,笑中掩蓋不了頹唐。
王成激憤地說:“老三,我知道你爲磊磊煩了神,誰家沒兒沒女?誰家不爲兒女煩?兒孫自有兒孫福,不要老放在心上。況且磊磊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要振作精神,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失去了再想找回來恐怕是不作數了。”
沒一會兒,張玉蘭和茅玉堂受王成之約也來了,于是三個人一起勸宏照,要他趕緊行動,采取補救措施。說到底這可是一榮俱榮的大事,你不爲自己作想也要爲家人和朋友們想想啊。張玉蘭沒怎麽說話,隻是一旁抹眼淚。
這時人大辦公室主任劉瑞打來電話,問需要不需要他的證明。宏照鎮定地說:“劉主任,非常感謝你的關心,一切順其自然吧。”
三個人又責怪他失之考慮,其實宏照頭腦中也左右不定,隻是不想說出來。爲了擺脫他們的糾纏,當場撥通了顧市長的電話……
電話撥通了,足足說了半個小時。宏照從房間出來,臉上輕松了許多。
王成對張玉蘭和茅玉堂說:“今天我安排,給老三壓驚,你們必須到場。”張玉蘭沒有回話,玉堂說:“晚上我有個會,是我主持的。”
“什麽屁會,有這事重要?”王成沒好氣地說。現在茅玉堂在鄰鎮一家九年一貫制的民辦學校擔任執行校長,年薪六萬。董事長是個撒手大将軍,什麽事都丢給他,事無巨細,玉堂都要親自過問,比之以前辛苦多了。
受過處分的茅玉堂已經沒有銳氣了,讷讷地說:“好吧,我這就打電話過去,把會議改到明天。”
四人到酒店打撲克,隔壁包間聲浪不小。冬哥他們幾個人在鬥地主。沒一會兒,冬哥過來打招呼,散了一圈煙,說:“朱主任,兩桌并一桌吧。”
王成不同意,冬哥看着宏照說:“給兄弟一個機會吧!”
宏照笑了,說:“不要亂叫,我是白鎮的鎮長,不是主任。”
冬哥吐出一口煙,大大咧咧地說:“那還不是遲早的事,網上的公示我都看到了。以後還仰仗朱主任多多關照哩。”
宏照遞過去一支煙說:“今天我們是小範圍活動,你真要有心,改日吧。”
冬哥立馬表态:“明天,明天還在這個地方,原班人馬。”
宏照說:“好。”
一周以後,鄭爽陪同海鹽市顧市長一行來到白鎮進行大農業項目的調研。聽完宏照的工作彙報以後,顧市長離開座位走到宏照面前,抓住他的手,說:“老兄,大伯父現在身體怎樣?多年沒見大伯父了,一定代我向伯父伯母問好。”說着示意秘書從車裏提出好幾袋子禮品,然後兩個人坐在一起興緻勃勃地談起了上學時的諸多老師和同學,臉上充滿了對過去時光的留戀與向往。鄭書記有些驚詫,站在一旁,不動聲色。
鄭書記和朱宏照兩個人的時候,他一拳打在宏照肩膀上:“你小子真是特工啊,和顧市長的關系這麽鐵也不早說?”宏照憨笑了兩聲說:“顧市長在下官河待過,我們隻是小時候的夥伴。”
就這樣,鄭爽提議中飯就安排在宏照家。
顧彪一踏進宏照家的院子立即驚歎:“好漂亮的花啊!怎麽從沒見過?”宏照答不上來,鄭爽也不認識,在場的人都不認識。顧市長搖頭笑了,說:“白鎮真是個奇地,有奇人,有奇花,還有神奇故事,真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的好地方。”
這花其實是有來曆的。五金廠解放前是個廟宇,改制以後拆了一堵牆壁,發現了一個三四個平方的小院子,一棵樹歪歪扭扭地依附着牆壁存活着,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當時有人報告給宏照,宏照讓手下把樹移了出來,種到他家院中。誰也不認識這樹,不知名的樹木往往遭人忽視。鎮上老人說這樹叫什麽薇,當初出家人砌牆就是爲了保護它,不讓它遭人爲破壞。我的外公朱大江曾經提醒過三舅舅,這樹來路蹊跷,說不定就是廟裏面的東西,廟裏面的東西是拿不得的。但三舅舅貪戀這花,沒有理會。
宏照自然不能說是從廠裏移植回家的,說這樹是從野地裏發現的,沒人要便移種到家裏來了,沒想到換個地方長得這麽壯這麽漂亮。
顧市長深深嗅了一口,說:“好清香!真是‘踏雪尋梅玉鋪路,煮酒品茗情爲媒’啊!可惜現在不是冬天,要是冬天情趣更甚。”
鄭書記插了一句:“顧市長真是好句子!不過這可真是棵奇樹,從樹形上看起碼有百年以上,老樹開花那麽嬌豔那麽芳香,真是難得!朱鎮長,我回去讓園林管理處派幾個同志下來鑒定一下品種。”
朱宏照連連感謝。
顧彪提議飯桌就放在樹下,說這樣煮酒品茗别有雅趣。衆人附議。席間,大家斛籌交錯,談笑風生。
這時樹上輕輕飄下一片兩片花瓣落到地上,誰都沒有留意,它好像在呓語:“若有衆生偷竊常住财物谷米,飲食衣服,乃至一物不予取者,當墜無間地獄,千萬億劫,求出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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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editorbyJack2014-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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