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短一個月内,大周鎮楊家出了兩樁喜事,楊桂志升任教育局長,楊桂花升任農工部副部長。楊家莊的人說,怪不道今年清明時有人看到楊家的祖墳冒青煙。
原部長于正聲做了黨委書記,市委在任命書中明确了部長室必須在黨委指導下工作。請注意,是指導,不是領導。手生的時候請您指導一下,熟悉以後,徒弟還需要師傅嗎?這年月,徒弟不打師傅就已經非常不錯了。這個任命真是藝術到家了,起草人一定是個道行極深的官場高手。
老于有火沒處發,好在新部長還要聽你的指導。一個女同志,受性别差異因素的影響,不能凡事都向你請教,男女授受不清。老于知道,聽多聽少這是她的事,說不說是自己的事,與其讓她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不如不說。說了也是白說。更何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就是個客氣話,尊你爲師傅,不一定就真是人家的師傅。如果把客氣當真話,把客氣當福氣,你這個人就秀逗了。
既然明确你是人家的師傅了,總歸要拿出點姿态來。這個姿态就是要你做一個德高望重的顧問,沒事澆澆花,沒事釣釣魚,沒事吹吹笛子。你不是喜歡讀書嗎?現在有的是時間,慢慢讀去。沒事不來上班也沒有人會計較你,大炮筒子于正聲的幸福生活就此開始了。
楊桂花和馮昊離婚了。共同生活多年未曾生育一兒半女,自然沒什麽牽挂,共同财産全部劃歸男方名下,桂花的協議離婚辦得極其順利。這也應該算作是第三樁喜事。
老崔是個土包子,風光一時,現在一去不複返了。老朱是領導,領導是讓人尊重的,領導需要了,招之即來,盡力侍奉。不需要你的時候,他還是領導。姐弟戀就不同了,楊桂花從武健平身上找到了感覺,和健平年齡相仿,在一起有花呀草呀的羅曼谛克的感覺。這個弟弟平時慢聲細語,細心體貼,更讓人心醉。健平想進城,桂花便不住在枕邊念叨,宏照聽煩了,說:“好了,要是願意,就讓他去管和尚尼姑吧。”宏照是個聰明人,早聽說了他們的關系不同尋常,也不說破。隐忍是他的法寶。
沒多久,武健平做了宗教事務局局長,專門管理那些冒牌的和尚和尼姑。
上任沒多久,他就燒了一把熊熊的大火,這是冬天裏的一把火。全市宗教界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别開生面的紅歌大賽。
經過兩個月的排練,一群和尚尼姑基本能較爲熟練地唱出《黨啊,親愛的媽媽》和《我們是共産主義接班人》等歌。
鄭爽書記親臨現場,笑了,對身邊的朱宏照說:“我怎麽聽着有一股子念經的味道?”
宏照撲哧一聲笑了:“我聞到香燭味了,武健平這小子真促狹!”
演出漸入**。在場不少領導想笑,都在竭力控制。冷不丁,鄭書記後面有個人放了一個尖而長的響屁,一下子把笑聲給爆破了出來。
獲得演出第一名的是瓊園寺集體演唱的歌曲《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由瓊園寺住持烏龍大師親自領唱。烏龍大師俗名武龍,年輕時是個極風流的人物,在一場高手的豪賭比拼中傾家蕩産,看破紅塵,蟠然悔悟,拜了掃塵住持爲師,在瓊園寺出了家。烏龍悟性很高,得掃塵住持培養,并在掃塵駕鶴西歸時成了住持。
今天的紅歌大賽得了第一名,鄭書記親自頒了獎,烏龍大師異常興奮。看得出來,這個晚上領導們很輕松很愉快,尤其是鄭書記,不斷鼓掌不斷叫好,不知道是不是真喝彩,總讓人感覺有一種戲谑的成分在裏面。比賽結束,鄭書記與武健平握手,說:“讓出家人唱紅歌,唱紅塵之歌,你是第一次。做得好,要大力宣傳。”領導的首肯使健平異常興奮,立即發了短信給桂花,要她今晚一起到“在水一方”安營紮寨。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在水一方”,洗了澡,披上白色的睡袍,在橙色的燈光下,相擁在一起。
長長的頭發,瘦削的臉頰,柔軟的胸脯,高翹的臀圍。楊桂花真是個美人胚子。健平的手在女人的胸前揉捏,嘴唇吮上了桂花薄薄的櫻花般的小口,桂花立即感覺一股熱流從心裏直向下竄去,不由地摟緊了男人,滾燙的身子緊緊貼了上去……
星期一早上,市政府門口冷冷清清,這時來了個老奶奶,步履蹒跚,一根扁擔挑着兩籃子紅蛋要進去。在門口被警衛攔下了,老奶奶說:“我家添了個孫子,特地給領導們送紅蛋的,讓我進去吧。”警衛謹慎地問:“你是誰啊?”老奶奶咧嘴一笑:“我啊,我是楊桂花以前的婆婆,馮昊的媽媽地,以前都說我兒子沒用,沒想到我兒子結婚不到一年就生了。大喜事,來,吃紅蛋吃紅蛋。”說着摸了幾個紅蛋硬塞給警衛,門衛一聽是熟人,也沒多想就讓她進去了。
馮老奶奶進了政府大院卻不認生,樓上樓下,一個辦公室一個辦公室地跑,見人就說:“我是楊桂花以前的婆婆,我家兒子馮昊結婚不到一年就生了個大兒子,今天請大家吃紅蛋。”
至此市府大院都知道了楊桂花不生不是馮昊的問題,是她自己的問題。以前他們夫妻老是吵,一個也不肯上醫院檢查。楊桂花心裏是有數的,她堅決不查。馮昊脾氣倔,楊桂花成天在外心思不在家裏,便經常生悶氣,甯可離婚也不檢查。現在事情被馮昊的媽媽這麽一宣傳,大有成爲笑談擴散到坊間繼續流傳下去的勢頭。
有個朋友打電話到農工部給桂花,桂花的肺都要氣炸了。
當晚,那個門衛立即被保衛科長叫到辦公大罵了一頓。同時加強了門衛制度,非市政府工作人員一律不得随意進入,誰渎職就清退誰。
這次幹部調整的還有趙長豐,由審計局調任市紀委副書記,不是一把手沒有負擔,日子清閑自在,高興起來他說:朝中無貪官,天下太平。他擅長幾筆書法,把這句寫在尺八的宣紙上,裱好了貼在辦公室的牆上,這八個字在辦公室裏顯得莊嚴而氣派。
這天因爲親戚孩子上學的事情,他電請楊桂志吃晚飯。桂志和青青正在“水晶之戀”包房裏纏綿,青青說:“你去吧,我馬上回家。”桂志不想就此分手,說:“幹脆一塊兒去吧,都是好朋友。”青青有點遲疑說:“我去合适嗎?”桂志說:“你是名人,誰不知道你是我楊桂志的學生!”桂志又打了電話給副局長王小祥,要他一同赴宴,其實多叫一個人隻不過是爲了遮人耳目而已。
一到飯店,桂志把長豐拉到一邊,笑道:“趙大書記,我已經給了你十個名額,還不夠啊?”楊桂志因爲是新人,一上任就分配給各部委辦局十個重點中學的上學名額,省得天天有電話來要。沒想到,好些單位的一把手把這十個名額全都吃了,用不上的名額還明碼标價,5000到8000讓黃牛面向社會出售。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一把手有親戚,那些副局長也有親戚,便打電話給楊桂志提意見。楊局長沒辦法,隻好另外再開口子。
趙長豐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說:“兄弟,實在是沒辦法啊,親戚朋友們都以爲我在城裏混得好,大老遠找上門來。不幫忙吧,臭話一大堆,說我做了官認不得人了。其實我在昭陽算個屁啊,還不是靠弟兄們照應幫忙着。楊局,好兄弟,幫幫忙,再弄五個,把我交個差。”
話說到這個份上,楊桂志隻好答應:“好吧,到時你把名單列給我,最多五個。”
長豐大喜,把桂志拖到上席。桂志知道趙長豐不是善類,哪敢坐這位置,連連推讓。這時進來一個光彩耀眼的麗人,桂志猜是傳說中的範建琴。果然不假,長豐介紹道,這是教育局楊局長,大才子。這是我的妹子範建琴。桂志也介紹王小祥和左青青。長豐說,青青我認識,大歌唱家,是楊局長的學生。青青極謙遜地一笑。
酒席開始了,還是長豐坐了首席,桂志坐了二席,王小祥也坐在長豐旁邊。
趙長豐要幾個上學名額,并不是爲親戚朋友幫忙,而是爲了讓範建琴出手給黃牛。女人花錢如流水,正常打十塊錢一枝花的麻将,時時捉襟見肘。通過這個辦法弄幾萬塊錢給她補貼補貼,錢能安心,有了錢女人就乖就不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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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editorbyJack2014-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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