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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人生的鏡子



明朝嘉靖年間,白鎮有位俞先生,十八歲中了秀才,每次考試,成績都是上等,但屢試不中。★精~彩`東'方’文'學DF99.c○M手打★網(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結婚生子,生了五個兒子,有四個患病夭折,其中第三個兒子,甚是聰明秀美,在鄉裏玩耍失蹤,不知去向。生了四個女兒,也隻剩一個。妻子因爲兒女,哭得雙目失明。

一年臘月,門口出現一位頭紮方巾身着黑衣的老者,須發皆白。自稱姓張,從遠方路過此地,聽到先生家中憂怨歎息之聲,進來安慰。俞先生便說出自己一生讀書積善,卻至今功不成名不就及妻子兒女不周全衣食短缺之事,并拿出曆年焚燒的竈疏爲張先生誦讀。

張老先生說:“我知道先生家的事時間已經很長了。先生心中的意惡太嚴重了。專門務求虛名,滿紙怨天尤人,以此陳告上天,是一種亵渎,恐怕遭受天罰還不止這些呢。你從今以後,凡有貪、淫等外部的刺激,各種妄想雜念,首先應發勇猛之力,将這一切屏除,收拾得幹幹淨淨,一個念頭,隻理會善念這一邊,若有力量能行的善事,要不圖報,不求名,不論大小難易,踏踏實實,耐心去做。長時間做下去,自有意想不到的效驗。”說完之後,即起身進入俞先生的内室。俞先生也起身跟随至竈下,老人忽然就不見了。俞先生這才悟到原來是掌管命運之神下凡,于是虔誠燒香拜叩……

從此,俞先生一生行善不圖回報,便得了五個兒子,還被推薦進了國子監,第二年中了進士。享年八十八歲,子孫滿堂。人們都認爲是他努力實行善事,上天給予他的獎勵。

這個佛教故事,朱宏照聽過多次,聽後心裏就好像洗了一遍那麽清明。大兒子朱磊磊失足緻死,命喪裙袂,二兒子朱順順今年擔任海鹽團市委書記,可謂年輕有爲。真是一父生九等之人。俗話說:“養兒勝于父,要錢做什麽,養兒不如父,要錢做什麽,”這句話在朱家演繹得如此明徹。命運不可捉摸,乃是蒼天前定。

經過磊磊的事,宏照明顯變了許多。人言可畏,真是不假。人言是可以殺人的,不管你多麽強悍,它是一道無形劍法,在不經意的時候給你一下,一劍封喉了,卻不知道利器在哪兒,到處都是晃動的影子,到處是對手,到處是殺機,最後人死了,卻不知道怎麽死的。這恐怕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了。

下午,辦公室打來電話說李千軍老先生無疾而終,享年82歲。

李千軍是城關鎮的一個老幹部,宏照的忘年交。去年秋天,他向宏照講述了他的一生:

就從最近處說起吧,1965年,我到了浙江沿海一個縣糧食局。其實也就挂個名,什麽權也沒有,也沒什麽分工。下面的人叫我副局長,可我覺得自己是一攤狗屎,走到哪裏都臭氣沖天,隻不過大多數人還不知道我的底細罷了。我的辦公室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報架子,一隻茶杯,完全像個收發室。我不會看報,認不了多少字,看了還會淌眼水。

隔壁是财計股,一個老股長,幾個昏昏欲睡的會計,整天地撥弄黑不拉幾的算盤珠子,所以那兒成了我放風的最好去處。

有一次,我發現一雙秀氣的眼睛透着指縫朝我看。那是個穿暗碎花格子的女人,有幾分姿色。我心裏不安份起來。機會是人創造的。終于有一天中午。我把她摁在了辦公桌上。一聲沒吭。後來要我幫她争取一間廚房。

事實上。我根本沒有能力幫這個忙。結果我什麽忙也沒幫上。就被送進了五七幹校。在财計股。我們被革委會的一幫人拿住了。在她的辦公桌上。她什麽都讓他們看到了。外面傳說她沒毛。她就上吊死了。據說死相很難看。第二年。她墳上長出青草時。我才從幹校出來。發配到下屬的糧管所做了倉庫保管員。一直到退休。再也沒有哪個領導或戰友來看過我。

其實。生活作風問題很多人都有。但我屢教不改。明知道那種帶刺的魚不能多吃。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貪吃。有時明明不是特别想吃。好像在和誰賭氣一樣。

1962年。我在地委工作。檔案室的一個女人和我相好。那女人三十出頭。對男人的愛好勝過一切。我們有時白天偷偷幹了夜晚還要幽會。最後一次。她男人拿着手電筒在檔案室門口喊我們的名字。無路可逃。我們隻有鎮定地穿好衣服。我被他打得鼻青臉腫沒有還手。後來。她被打得沒法。交待說已記不清次數了。但辦公桌邊沿有記載。她男人跑去數了好長時間。新的舊的共129道。他老子是個副專員,告到上面,說我強奸他兒媳婦。我申訴,有被強奸了129次後又津津有味地作深刻記載的嗎,有被強奸了130次才告發的嗎,上面最後定論:人民内部矛盾,不宜擴大。我幸免一難,由副處降到了正科,調離了原單位。

我到過的地方很多,算起來有十來個,好像都是因爲女人,其實又不都是爲了女人。這樣講,你也許不信。

五十年代後期,我從一個小城市貶到外省一所大學任副校長,那時才三十五六,就做了無所事事的逍遙王。中文系的一大堆男男女女經常邀請我參加他們的活動,講幾句話。我講話調子比較低,很受大學生的歡迎。校方主要領導卻認爲我沽名釣譽不務正業,多次向上反映。我便經常被上面召見挨批。那時真有虎落平陽的感覺,我是個粗人,最後發展到專門和他們對着幹。秋萍就是那時出現的,她是個才高八鬥的女才子,父母在國外,小資得很,是那種很有号召力的學生領袖的角色。她經常找我談心彙報思想。次數多了,我發現她眼中閃動着一種我渴望的東西。

我讀過她兩封信。一次是她約我到西湖玩,雖然知道那是個美麗的圈套,但我還是去了……我們還經常到揚州縣,遊瘦西湖,住小旅館。她終于懷上了孩子,在學校裏再也遮擋不住了。但我們不承認,學校沒法子,就把秋萍分到**。

兩年後,她再也吃不了那種苦,寫信給學校,全盤交待了。那信我讀了,我不怨她。

1950年我在湘西參加剿匪,擔任師長,都說我一人抵得上千軍萬馬。因爲男女方面的問題,老婆和我離了婚,反正沒有孩子,我就這麽一個人過着。我老婆三十年前就死了,被車撞死的。哎。說不清什麽滋味,什麽味道都有……

宏照也曾把這個故事講給我聽,我回到家,呆坐了半天,想起了自己,好像經曆了李千軍一樣的坎坷命運,從輝煌到衰落一路直下。這是一面鏡子,照到了宏照,要不他不會把這個故事講給我聽,也照到了我,否則我不會有所觸動。

市教育局安排我到一個距東海邊二十公裏的鄉鎮初中支教。

一輛面包車沿着颠簸的公路把我送到學校,校長和兩位主任早等在學校大門口,他們緊緊握着我的手,讓九月的夜晚,分外溫暖。

我和省級示範初中的小李老師被安排住到學校附近的一戶農家。戶主是老倆口,老太太滿嘴無牙,老爺爺耳背,笑容可掬。老人的孩子們都在外打工,弟兄四個一直沒有分家,所以房子大,房間多。我和小李各挑了個了單間,門對着門。

學校有一百多名教師,年輕人都一茬一茬飛到蘇南去了,留下的大都是四五十歲的資深教師,于我來說,都是前輩。我們的到來,累得他們一次又一次極其優雅的颔首和微笑。

第三天,才分到課表,我教一個班語文,小李教一個班數學,實在比原單位輕松多了。我對校長說:“千萬别把我們當外人啊,我們來就是幹的。”校長遲疑一下說:“說實話,我們這兒教師多,沒那麽多課。你們是專家,多開些講座什麽的,多指導啊。”我說我不是專家,隻是普通的一線教師。校長哈哈大笑,說:“您太謙虛了,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小李捏我的胳膊說:“别謙虛,我小李昨天就是專家了。”

三十多畝的校園,基本上是留守學生。早聽說這地方窮,但令人吃驚的是住宿生每天的夥食高達11元。我們随學生一起吃飯,夥食相當不錯,比學生的好。不知怎麽,每次端起飯碗我都難以下咽。

這天傍晚,我和小李到小街散步,似乎能感受到涼涼的鹹鹹的海風。鎮上看不到什麽人,隻有衣衫不整的老人在門口勞作,一兩隻貓在不遠處來回溜達。

我們已經一周多沒有洗澡了,鎮上有一家小澡堂,但兩周才開放一次,要洗澡必須自己燒水。我們沒有地方可去,也沒有網絡,小李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一家網吧。我說學校應該上網的吧。當我們趕到教導處,兩個主任的兒子各占一台機,與計算機戰得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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