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正一分一秒的流逝,在越來越接近天亮的時間裏無論是急救室内還是室外的人都在這看似平凡卻不平凡的黑夜裏崩緊了神經。
坐着的四人中有一人已經熬不住困意癱軟在椅子上仰着頭呼呼大睡,其餘有人倚在窗戶邊抽煙,有人低頭翻閱書籍,還有一人始終端正的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盯着急救室的門。
“大哥,你說這古代人的智慧可真不能小觑。”站立在窗邊的男人呼出從肺部過了一遍的煙霧,眯着眼看向正在看書的人。
回應他的是清脆的翻閱紙張的聲音,過了約十幾秒,看書的人才把神思從書中抽出來回答道:“我從這行那麽久,也是第一次碰見這種奇怪的屍體。”
“要不是咱基地裏沒有醫院那麽先進全面的設備,也不至于大半夜的拉到這來,他們這群無神論者的醫生看到這些恐怕得颠覆世界觀了,哈哈……”男人将燃燒殆盡的煙頭潇灑的彈出窗外,将窗戶輕輕關上。
又是一聲翻閱的紙聲,“我猜測她是在變成僵屍後才被冰凍的,隻有僵屍才會擁有不腐爛的**和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單憑靠冰塊,是不可能正常存活那麽多年的。剛挖出來的時候你們也看到了,最起碼長達五厘米的手指甲都泛着紫黑色。還有口鼻上方的冰塊時不時會被呼出的氣體融化成液體,可惜隔着冰塊我看到的并不多。”
翻書的男人停頓了一下:“随着她的呼吸,熱氣升騰至冰層發生物理反應形成水,水滴落的範圍就是她的額頭附近,我怕是怨氣合着冰層形成的水,再掉落在額頭被屍體吸收,這日積月累的屍煞就是把大哥我的祖宗擡出來也不一定收拾的了她。”
“那…”按照這樣的說法,對方想說這一解凍,屍體不就能恢複肢體功能了?這樣的禍害爲什麽還要解凍啊?
被叫做大哥的人合上了書本,擡手止住了對方即将脫口而出的話:“按照這行裏的說法,是最好敲碎了冰就直接燒屍體的,但又不是我們幾個發現挖出來的,上頭都知道了,都是一群無神論者,難道老二你要我直接說這可能是個厲害的僵屍,咱們不要解凍不要做曆史研究了,快燒了屍體吧?”
“這……自然是不能,但上頭想研究屍體也不必找這樣怪異的大冰塊啊,她被挖出來的時候在四周不是還發現很多陪葬品嗎,我看那冰棺材是最值錢的,幹嘛還得解凍這裏頭的人,真是事情多!”末了又伸出拳頭在牆上敲了一下發洩火氣,敲擊的悶響在這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那一直面無表情的人轉過頭看了一眼兩人,淡淡的說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就算是個厲害的僵屍,她也玩不過槍支彈藥。”
唉,大哥搖了搖頭,又重新翻開了書本。
走廊裏又恢複了之前的安靜。
十樓的值班室内開着的電腦,李靜這會趴在桌上睡得渾身僵硬發麻,尤其是感覺放在桌下的兩條腿已經僵的動不了了,他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抽了抽腿,坐在桌前犯迷糊。
“啊……”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他砸吧砸吧嘴覺着喉嚨裏幹澀發苦,已經被自己枕到發麻的手臂伸向一旁放着的保溫杯。
李靜恢複了些氣力,喝了點熱水等着雙腿這酸麻勁過去,晃了晃鼠标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才淩晨四點半。
這離下班還有三個小時。
他按照往日裏的習慣打算去整個骨科的接診室逛一逛,然後再回來看看電影等着下班,這會剛關了休息室的門,就瞧見自家主任哼哧哼哧的朝自己奔過來,一看到李靜就趕忙招呼他:“我打你電話你怎麽不接!”
啊?李靜一愣,伸手就摸兜裏的手機,剛要解釋因爲手機設置了震動,之前眯着了并沒有注意。
可主任還沒等到他開口就拉着他的手臂往回走:“快跟我去幫忙,這會正搶救一個病人,可天教授的哮喘突然複發了,現在根本騰不出人照顧他,才想着我們科室還有你在值班,你去照顧一下天教授!”李靜聽明白了主任的弦外之音,哪個樓層沒有值班的護士,偏偏自家主任就想得到自己,看來照顧好了天教授好處就自然不用多說…
李靜整個人被主任連拖帶拽的帶到二樓,兩人奔跑的聲音在整條安靜的走廊裏及其刺耳。
等兩人氣喘籲籲的來到了急救室門口,就見到有四個人姿态各異的守在門口,粗略的掃了一眼,也沒顧得上細想,就被主任拉進了急救室裏。
“大哥,怎麽又進去一個毛頭小子?”之前吸煙的男人看着李靜進去後不解的問道。
“人手不夠呗。”大哥的回答真是簡潔明了。
李靜一眼就瞧見了坐在另一張病床上正捂着胸口痛苦喘息的天教授,有另外一個科室的主任正輕拍他的背部手裏拿着盛器讓天教授把痰液吐出。
“我來,您去忙!”李靜又掃了一眼忙碌着的巨頭們,根本顧不上細看就接手扶着天教授,離近這麽一看,見天教授已經開始張口出氣,肩部高聳,李靜伸手一摸天教授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汗,借着室内的燈光清晰可見的看到天教授的口唇青紫,眉頭間皺起的川字都能夾死一隻蒼蠅。
心想這麽拍背部也吐不出噎在喉管裏的粘痰,正在李靜放眼看整個急救室裏有什麽儀器可以現場緩解天教授的痛苦時,天教授雙手哆嗦着解開自己的制服紐扣,手正在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摸索着什麽。
李靜一看就懂,順着他的手摸進了口袋,拿出了一個小的噴瓶,他取下蓋子遞給天教授,天教授顫抖着将瓶口對準口腔,深深的用氣開始吸藥,李靜一看這天教授做了充分的急救準備,當下也出了一口氣,放下了提着的心。
他見天教授坐着的病床上有水漬,便揭掉了被單卷成一團放在床頭,扶着天教授讓他平躺在床上休息,觀察了一會,見吸了藥的天教授情況明顯好轉,李靜才想起得弄點溫水給他喝。
于是他馬不停蹄的蹬蹬蹬沖到十樓拿了自己的保溫杯,再蹬蹬蹬沖下來給天教授喝點溫水。
唉,誰叫領導病危呢。
天教授喝了溫水後整個人已經平穩多了,他扭頭看了一眼另一個正在忙碌的病床,又看了看站在病床前的李靜。
李靜瞧着天教授看他的眼神裏帶着謝意,當下也就笑了笑,并未多言。
“小李。”
突然自家科室的主任叫了一聲李靜,李靜聞聲看去,見主任招招手讓他過去。
“你把天教授扶到别的病房去休息,我們這邊馬上結束了。”
領導吩咐下來了自然照辦,李靜推了推那病床見是帶輪用來急救的,心裏想到了這兩個字眼就又朝着那另一張病床看去。
李靜這回望去的角度并沒有人擋着,他清楚的看到一個穿着古裝的女人正打着點滴,正有别的醫生一一拆除之前在她身上插着的管子和儀器,心想這年頭不正常的人是越來越多,八成是拍着古裝片呢就意外事故了吧?
他沒多想,就推着天教授的病床出了急救室。
“喲,這是怎麽了?”
急救室的門一開,李靜擡頭就看見了倚在窗戶邊上的男人看着病床上的天教授出言問道。
天教授尴尬的笑了一下:“人老不中用,中途突然哮喘複發,不過裏面已經結束了…咳咳…請幾位進去吧。”
天教授話音剛落,其中有一人就“嗖”地站起來,面無表情的朝急救室裏走進去。
“教授您沒事了吧?可得多注意身體,大哥走,我們先去看看。”之前說話的男人關心了兩句就随着前人一同走了。
四人之中還剩下那個靠着椅背呼呼大睡的人,李靜也沒多管他,推着病床進了一個臨時病房,打開了燈和暖氣,給天教授抱來被子和枕頭。
離下班還早,李靜就呆在臨時病房裏照顧天教授。
而那間急救室裏卻因爲突然進來的三個人而安靜下來,三人中那叫老二的男人就嬉皮笑臉的打圓場:“大家都累了吧…哈哈,沒事我們看外頭燈滅了,就進來看看。”
其中有一位教授和氣的擺擺手:“沒關系,不過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
“什麽消息?”老二問話的時候,老大和另一人已經站在病房前近距離的觀察從冰塊裏“解救”出來的女人,老大伸手翻了翻女人的眼皮,按掐她面部的人中、印堂兩穴,随後又讓自家老三搭了把手将女人略微擡起,他用尖銳的小指甲劃破手指,極快地在女人的後頸處畫了一道血符。又點穴似得封了女人的氣舍、天樞兩穴,才将女人平放好。
“好消息是這女士在我們的全力搶救複蘇下已經恢複了基本的器官運行,但壞消息是,她可能會是一個毫無意識的活死人,通俗的說就是植物人,雖然到目前爲止,她的身體機能開始緩緩運轉,但并不代表後期會出現什麽并發症,我建議還是放在醫院裏觀察比較好。”教授說完看了一眼三人:“這次參與搶救的同僚都不會将此事洩露出去,也希望你們可以轉達給軍長,因爲如果能成功的使她蘇醒,那就是醫學史上的一個大奇迹,足可以證明從唐朝至今用冷凍來保存人的器官不腐爛甚至不變老,不管她是什麽東西,能救活她,就是一個醫學上最有力的證明和奇迹!”教授說道這裏竟激動起來,他身後的醫生也開始竊竊私語。
“呵。”那一直冷着臉的老三冷笑了一聲,心想果然是一群單純的無神論者。
然而那教授聽見了臉色當場就陰了下來,之前這讨厭的人硬是要跟他們進急救室,還說會出現什麽意外危險,可現在他們不是好好的?現在又是這樣的态度,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軍長自然是信任諸位醫生的。”老大及時打圓場開口:“世間萬物各有其命數和天道,這女子充其量就是體内的細胞變異才發生了讓人匪夷所思的變化吧。對于今晚諸位醫生的努力我在這裏替軍長表達由衷的感謝。”
老大伸手拉了拉老三,于是三人并列站在一排朝衆醫生鞠躬道謝。
“你們太客氣了…”教授見好就收,上前扶起老大:“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們明天再安排人來這裏照看,我會吩咐值班護士明早将這位女士轉到特護病房秘密觀察。”
“那就先謝謝朱教授了。”一行人魚貫而出,直到黑色面包車駛出了醫院,衆人才呼出了一口氣。
那朱教授回過頭對着衆人說道:“其實那就是一位細胞變異的女子,極緻的寒冷将她的身體機能都冰凍暫停,對于此事我希望各位不要多言外傳,能将此事辦好,院長自然不會虧待了我們。”
衆人面面相觑了一會,自然聽的懂院内一把手朱教授的話,都應了好才各自回家。
整個二樓隻有天教授休息的病房亮着燈和那間急救室,這一邊的病房裏天教授正在翻找自己的手機,硬是要記下李靜的手機号。
李靜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手機會不會落在急救室裏了?”
天教授一愣,想想可能真的落在那了,就麻煩李靜去取來。
李靜推開那扇急救室的門,裏頭開着燈,一眼就能看見那女人仍在打着點滴,二樓的值班護士正在裏頭看護。
“咦,李大哥?”小護士正背對着他整理儀器,見有人進來就回過了頭。
“天教授的手機落在這了,我來幫他找找。”李靜簡單的回答了一聲就四處查看翻找起來。
終于在臨近病床的床腳下看到了一部黑色的手機,撿好後起身他下意識的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人,心想原來這了不得的大人物長得還挺漂亮的,就是氣色不太好。
正仔細看着呢,發現這位大人物的眼皮子竟然動了動,突然之間就猛然睜開了。
我的媽呀!
這兩隻綠幽幽的眼珠子正死死盯着李靜,李靜一時間被吓得手裏的手機“啪!”地掉在了地上。
“怎麽了?”聽到動靜的小護士又回了頭,見李靜像見了鬼似得表情,他人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可一個呼吸之間再看那眼睛竟然又閉合了!
這,這他媽是什麽情況?!
李靜慌了,他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想難道是我沒戴眼鏡大半夜的出現幻覺?!
“李大哥你沒事吧?”小護士見李靜站在那一動不動,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
被小護士拍了一下的李靜瞬間回魂,他如夢初醒般的看了看小護士擔憂的眼神,幾個深呼吸之後才擡起被吓得面色慘白的臉勉強笑笑:“沒事,工作太累出現幻覺了。”
“你就自己吓自己!”小護士幫他撿起了手機看了看:“還好沒摔壞,不然你就得賠天教授新的手機了。”
“謝謝……”李靜并沒多言,拿着手機就跟火燒屁股似得迅速離開了這間詭異的急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