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回家之後就吃上了熱騰騰的晚飯,他再次心中感歎之餘卻見君緣眉頭緊鎖,于是問正有一口沒一口扒拉飯的君緣:“你怎麽了?”
“思考問題。”君緣回答的很簡潔。
“需要我幫忙嗎?”李靜的筷子正戳向一盤紅燒肉。
君緣放下碗筷,喝了一口水對着狼吞虎咽的李靜說了下午的事情。
眼見李靜的臉色是從白到灰,從灰到黑。跟變戲法似得,君緣末了還問:“你的臉色怎麽那麽奇怪?”
“咳,有嗎?”此時李靜已經沒了食欲,他放下筷子一本正經的朝君緣說道:“那小子看上你了。”
君緣仍是疑惑的表情,還解釋道:“不是啊,他說他喜歡看書,沒說看上我。”
李靜伸手扶額,半晌才語氣恢複正常:“他那是借口,搭讪,你懂嗎?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懂嗎?這種小屁孩最煩人了,你懂嗎?”他連用三個你懂嗎來向君緣表達自己對這個消息的無語和強烈抗議。
可惜君緣不懂他的另一層意思。隻是懂了原來下午的那個高中生對自己有意思。
李靜眼裏盡收君緣似懂非懂的神情,突然覺得她呆萌的不止一點點,對方那麽明顯的意圖她竟然不懂,竟然還要他來解釋!
“你不許談戀愛!”話一出口,李靜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這樣要求。
君緣聽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爲什麽要談戀愛?”
“反正别談,你也不懂,被人家騙了怎麽辦。”李靜莫名的煩躁,站起身來就想走人。
他剛剛向卧室挪動的腳步卻因君緣的一句話生生地頓了下來:“你是吃醋了嗎?”
李靜聽後一愣,随後那張清秀的臉上瞬間堆滿了假笑,他笑的極爲蹩腳的解釋道:“怎麽可能,我吃什麽醋,我是覺得那些小屁孩太不靠譜了,你要是想談戀愛,你可以考慮蔣傑啊。”
君緣沉默,他看着君緣神色不對,于是又多嘴的補充了一句:“你要看不上他我還可以給你介紹别的帥哥。”
“我怎麽可能會和人類有愛情!”
君緣的這句話帶了幾分力道和怒氣,她剛才低下去的頭再擡起時,那雙漆黑的瞳孔蓦然變成了綠色,裏頭印着李靜驚訝的神色。
李靜确實驚訝,君緣從和他相處到現在,幾乎都沒有說過重話,這…她生氣了?
他心裏捉摸不定,看着那雙突然變了色的眼睛和裏頭隐隐燃燒着的怒火,心裏有些發毛,才想起君緣是僵屍的事情,看來是安逸的日子過傻了,他都開始亂說話,君緣一定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異類吧…
“對不起,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隻是……”李靜覺得自己心裏想說的話憋在了喉嚨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你昨天把客廳弄亂,今天你收拾碗筷。”君緣沒等他繼續吞吐,說了句和之前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啊?”李靜反應有點慢。
君緣沒再做解釋,一陣旋風般地拿着書離開,最後重重地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偌大的客廳隻剩下李靜一個人站在桌前,望着君緣沒吃幾口的飯菜,她不餓嗎?
呵…她當然不會餓,她根本不是人。
李靜,你醒醒,再這樣下去,你就沒得救了。
他忽覺得頭有些痛,雙手支撐在桌子上,低着頭閉着眼,頭腦裏滿是黑暗的思緒。
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你怎麽可以喜歡她。
她不是人,你們過了四十九天後就再也沒有交集。
李靜,你快醒醒……
心魔的聲音充斥着李靜的腦海,一遍一遍殘忍又真實的提醒他,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什麽,開始慌忙的給自己找理由。
誰都無法拒絕一個朝夕相處脾氣好廚藝好并且貌美的女人吧…
李靜扣住桌邊的十指越捏越緊…
李靜不知自己是怎麽渾渾噩噩地爬到床上的,他從抽屜裏翻出了緩解頭痛的藥,吃下去後等待的他的就是睡覺休息。
又是這種感覺,李靜明知道自己在做夢,但無法醒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感覺自己像被人操控一樣,強迫性的用眼睛去看夢裏的人,夢裏的事,無法知曉真假,但他卻極爲關注。
因爲又是穿古裝的女人。
他認識她,之前那個夢裏穿素衣對着紅衣女人大吼的她,不過,她這次似乎年輕了十幾歲。
這是一個女人的閨房吧,不過這閨房也着實豪華了些,随着視線漸漸地清晰,視野慢慢變大,李靜看到的就更多,于是他估計出這其實是一個娘娘的寝宮,半卧在芙蓉軟榻上的女子正拿着一封書信,兩旁有服侍的婢女,門口也站着婢女模樣的人。
突然有個婢女進來了,對着芙蓉軟榻上嬌媚的她耳語了幾句,李靜聽不清,她點了點頭後那婢女就急匆匆的出去了,很快,那婢女又進來,身後還跟了兩個人。
等這三人都到了李靜的跟前時,李靜才震驚的發現婢女和一個婦人之間站着的小女孩,那眉眼分明就是小時候的君緣!
這是……
李靜心中升起了不少疑惑,他見小君緣的穿着打扮與那婢女和婦人差不多。婢女将人帶到後,就行了一禮退出去了。
之後那婦人就牽着小君緣的手,對着她跪拜了下去。
“奶娘昭娘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婦人邊說着還拉了拉小君緣,于是小君緣也跟着叩首,口中傳來稚嫩的:“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原來是個皇後啊…不過這到底是哪個朝代啊…
李靜見那皇後緩緩起身,将手裏的書信放在一邊,她穿着一身鵝黃色的衣裳,結構類似于現代的長裙外面加個小外套。她走到小君緣的面前,神情有些激動的蹲在她面前。
“孩子,擡起頭來,讓本宮…看看你……”
小君緣緩緩擡頭,她與皇後對視不過三秒鍾,那皇後就一把将她攬入懷中,連聲抽泣道:“我孩兒…母後終于可以再見到你……”
然而被皇後攬在懷中的小君緣不知所措,她稚嫩的臉龐上充滿了疑惑和不安,她擡頭看向那婦人,又看了看哭泣的皇後,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是李靜才驚覺,這皇後和小君緣的樣貌細看之後還真有七分相似,這皇後,是君緣的生母?
君緣竟然是個公主?!
李靜雖然收拾過君緣的一堆裝備,也猜測她生前的身份非富即貴,但也沒往公主的身份上猜。
眼前這個答案确實出乎意料了。
還沒等李靜回過神,眼前的景象又變了,像一潭死寂的湖面上突然投進了一塊巨石,濺起的水珠帶着凝固的質感在夢境裏無限的延伸,平靜的湖面驟然動蕩不安,一波一波的水紋從洶湧的搖擺漸漸再變爲平靜。
眼前是一件火紅色的铠甲,它被穿戴在一根十字形的木頭樁上,鮮豔的顔色覆蓋了原本屬于金屬的低調色澤,胸前有兩塊圓圓的金屬,李靜猜測這應該是傳說中的護心鏡,铠甲大約及膝的長度,上頭用金線繡刻着隐隐的暗花,但細看之後發現有不少幹涸了的血漬藏在铠甲的顔色裏,木頭樁頂上戴着一頂同色澤的頭盔,同時樁上空餘的地方也戴着護肩、護膝、皮帶。地上放置着一雙雖風塵仆仆卻充滿侵略力量的戰靴,整套铠甲通體鮮紅,張揚的不可一世。
李靜很想伸手去摸摸铠甲,他是個男人,男人的骨子裏藏着野性和戰鬥的本能,看到這樣一件張揚的濺着鮮血的戰衣,李靜頓時覺得自己的血液開始隐隐的沸騰,心底萌生了一股莫名的興奮。
最悲哀的事就是自己做的夢,卻控制不了夢境。李靜放棄了觸摸它的念頭,轉念間注意到一個穿白衣披散着頭發的女人朝放置盔甲的地方走來,她越走越近,李靜看清正臉後,又忍不住再次驚訝和好奇,之前看到的應該是十歲左右的君緣,而現在站在眼前的,怎麽也得成年了啊,不過她出現在這裏是怎麽回事?
夢境中的君緣披散着及腰的黑發,明顯一副準備入睡的裝扮,她緩緩站立在铠甲前,伸手細細地撫摸着铠甲,李靜注意到她的手掌裏有着厚厚的一層繭,十指纖長有力,她的指尖帶着一種溫柔和親昵,仿佛這不是一件戰衣,而是心愛的人的臉龐。
突然李靜的腦子裏出現了一個答案,這件铠甲那麽女性化,難道是君緣的?!
他做了場夢受了幾次刺激,這次倒也麻木了,顯得平靜了許多,隻是從心底更加佩服君緣了,女人穿着铠甲出征打仗,那之前铠甲上的血漬都是手刃敵人時濺上去的吧,她一個女人,竟然能有這樣的膽色和本事。
君緣同自己的“戰友”铠甲親昵了一會後,就走到一張簡單的圓桌旁,輕輕吹了口氣,滅了蠟燭。
同時,李靜的感官也陷入了一片漆黑,他隐約覺得自己的神思快速地從這種夢境中抽離,最後回歸本體。
再次睜開眼睛時,李靜盯着天花闆發呆,他現在依然記得夢中的每一個情景每一個細節,那看到的聽到的簡直太過于逼真,甚至讓他此刻一時半會都分不清現在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嘴巴動了動,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清晰的痛楚傳達到大腦,他才呼了一口氣,心想終于擺脫了被控制的感覺。
摸到枕頭底下正在充電的手機,亮起屏幕後看了一眼時間,才淩晨三點。
他覺得他應該把這個夢詳細的告訴君緣,幫助她找回忘記的記憶。
心中這麽想着他就起身拉開了自己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