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靜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他穿着印了蠟筆小新圖案的睡衣睡褲,正神情憔悴的對着洗手間的大鏡子刷牙。
鏡子中的李靜多了一對大大的黑眼圈,目光呆滞的他機械性的操控牙刷重複上下刷他的大門牙。
他記得昨晚看見不知名的白影後反應過來就首先去搖醒天子齊,天子齊是不情不願的醒了,聽他說麻煩還沒完的時候天子齊從自己的布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羅盤,天子齊盯着羅盤看了一會很認真的說道:“它已經跑遠了,既然跑了,那就追不上了,所以呢,你也洗洗睡吧,有你哥我和君緣在,你絕對安全。”
說完天子齊把羅盤往布袋子裏一塞,又換了個姿勢躺倒在大沙發上,最後還不忘使喚李靜:“空調打開,有點冷,燈關了,開着燈我睡不着。”
那兩位大爺是一夜睡的香,可他呢,啊?!
亂做噩夢啊,夢裏什麽東西都有啊,什麽白影黑霧,妖魔鬼怪的,就連卡通人物蠟筆小新都亂入了啊!
想想自己看到的經曆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李靜感覺越來越無力。
算了,也許這就是命吧!
李靜還要上班,通常早上這個點君緣都還沒起床,而沙發上那位…
還抱着他的青蚨劍睡大覺呢。
唉…
李靜無奈的歎了口氣,臨走時輕手輕腳的帶上了房門。
三月末的溫度已經緩緩像春天該有的熱度靠攏了,李靜同往常一樣買了包子和豆漿朝車站走。
原本他有一輛小電驢,後來因爲他人去超市買東西,神經大條車忘了鎖,就被小偷直接騎走了。
之後他就一直乘公交車上下班。
走在馬路上的李靜有一種恍然隔世的錯覺,他又想起昨晚親眼所見的事情,看着和他一樣風塵仆仆早起上班的男女,背着書包的學生、挎着籃趕早買菜的老人、賣早點的攤販、每天在小花園裏溜狗的大爺…看到這些他既覺得親切,也覺得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和矛盾。
但他們和李靜一樣,無一例外都是忙碌的,忙碌在這個花開乍暖的早晨。
當李靜已經站在公司電梯裏的時候,正準備關電梯門就看見邵雲朝電梯這裏奔過來。
李靜今天沒心情和他作對,等邵雲進了電梯才關門。
“你今天怎麽了?失戀了?”對于李靜能放他進電梯的細節,邵雲感到格外不正常,一般這種情況李靜都是趕快關門,故意不讓他進。
“沒睡好”開口說話的時候都覺得嗓子痛,李靜心想本來不想和你有争執,你還不識相的來招惹我,于是他清了清喉嚨接着說:“今天讓你進來不用感恩戴德。”
邵雲翻了個白眼,心想果然還是狗改不了吃屎,李靜改不了和他作對。于是他也不甘示弱的回道:“我謝謝你全家。”
“不客氣”李靜話音剛落,電梯就到了十樓,他故意搶先用身體擋着邵雲,自己先出去。
邵雲在他背後豎起了中指。
再坐到值班室裏的時候,李靜突然覺得心情好了很多,看來他的生活樂趣就是上班欺負邵雲,下班欺負君緣。
喔不對,是下班照顧君緣。
等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李靜和同事坐在一起,他确實有點餓了,邊狼吞虎咽邊聽同事說他們科室裏的事情。
“前幾天有個女人哭的可真慘,李靜你那天晚班白天不在,錯過了好戲。你們聽我說啊,當時那女的來了婦科病房見到懷孕了的小三,當場就崩潰了,聽護士說她并步上前一把拔掉了小三的輸液管,還掐着小三的脖子,幾個護士上去都拉不開。正打着呢那女的男朋友進來了,看到她掐小三,當場上去拉開了兩個人,然後狠狠打了那女的一巴掌,把小三護在身後。”
李靜聽的直皺眉:“那男的怎麽這樣護着小三啊,這女的也太不值得了!”
這婦科的女同事說的津津有味,接着說道:“是啊,大家都那麽覺得。”
“然後呢然後呢”衆人催促。
“然後啊,然後那女的就愣住了,捂着自己被打的臉,指着抱着小三的男人說‘齊臣,你早晚遭報應!’男人神色很冷漠的回她說‘我最大的報應就是和你好過。’”
“這男人……怎麽這樣,真的是……”
衆人紛紛替那可憐女人鳴不平。
李靜嘴裏的米飯嚼了一半,聽到那個男人的名字後頓時像觸了電一樣,他突然低聲喝到:“你剛剛說那個男的叫什麽?!”
“齊臣啊……怎麽了?”說八卦的女同事被李靜突然轉換的态度吓了一跳。
齊、臣……
李靜心裏狠狠地咬了咬這兩個字,接着問道:“是前天發生的事情?他們還住在婦科病房嗎?”
“應該吧…在313…”女同事越看李靜越不對勁,她看着李靜逼問般的恐怖眼神,就把自己知道的統統交代了。
李靜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連餐盤都不放回去了,站起身就往病房區跑。
“哎!李靜!你去哪?!等等我們啊……”
當三個同事都尾随着李靜到達313病房門口的時候,都站在門口沒進去,而是透過門上的一塊大透明玻璃看到了裏面的景象。
李靜正抓着一個男人的衣領,将那男人死死的抵在牆上。
同事們心裏一抖,慌忙要開門阻止李靜的時候卻發現怎麽都擰不開門。
這李靜竟然敢把門給反鎖了!
這時屋内有個正在打點滴的女人發出了一聲尖叫,她看見李靜狠狠一拳打在了齊臣的下巴上,齊臣被他按在牆上動不了,生生的受了李靜一拳。
齊臣将被打偏的頭扭正,他不顧正在流血的嘴角怒及反笑,用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瞄了瞄李靜别在白大褂口袋上的胸牌:“你原來是這家醫院的實習醫生,不過我說,你都被那賤人抛棄了,還在爲她打抱不平?”
“你閉嘴!齊臣!你才是賤人!你當初不是很喜歡姚雲嗎?!那床上的這個女人是怎麽回事!”李靜看着他那副無情冷血的樣子就更加生氣,他手指着那正蜷縮在病床上,輸着液睜着一雙無辜大眼目露驚恐看着兩人争執的女人。
“我當初是很喜歡她啊!我在她身上揮金如土,她要什麽我給她什麽!可你的姚雲是怎麽對待我的?!她對我不忠!如果她還在人世,你去問問她,她做了多少對不起我齊臣的事情!怎麽,隻允許她水性楊花嗎?!”齊臣也憤怒的瞪大雙眼和他對吼。
“什麽…還在人世?姚雲…她?她……”李靜隻抓住了一番話的重點。
齊臣突然用手扒開被李靜拽着的衣領,伸出雙手将正在出神的李靜重重推開。
并不設防的李靜被突然推開,腳下失去重心後踉跄地跌坐在地磚上,繼而額頭狠狠地敲在了病床的尖銳拐角處,頓時鮮血直流,猩紅的血液順着他的眉骨滴落在他的眼皮和睫毛上,再随着眼睛的眨動滴在眼睑下,合着他眼裏的不可置信,整張臉顯得格外詭異猙獰。可他仿佛沒感覺到疼痛和流血一樣,目光沒有焦距愣愣的看着前方。
“她自殺!大前天晚上去了,和我沒關系!”齊臣重新站好,短短話語之間将姚雲的死亡描述的微不足道,他伸手撣了撣自己的衣領,居高臨下的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李靜:“不要給我找麻煩,現在就走,我可以當你沒來過。”
整個世界都似乎靜止了。
幾秒鍾後,隻見跌坐在地上的李靜緩緩的支撐着病床站了起來,他将身闆挺的筆直,受了傷的額角還在源源不斷的流血,鮮血蜿蜒地劃過他的左臉,凝聚在下巴最後濺落在雪白的制服領子上,他的左眼像被血液浸過了一般,**陰森森泛着仇恨的目光鎖定住面前的齊臣。
齊臣被他這副模樣看的心裏發毛,态度也有所示弱:“怎麽,你還想打?你就算打死我,也于事無補。我說的都是事實。”
齊臣話音剛落,李靜就像頭發了怒的豹子二話不說揚起拳頭迅猛地撲了上去。
病床上的女人再次被吓得連連尖叫喊救命。
當打鬥在一起的兩個人被破門而入的護士和李靜的同事們拉開時,兩個人的臉上和身上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挂彩,但看樣子齊臣比李靜更嚴重一些。
“你是瘋子嗎,啊!”齊臣此時也顧不上再維持自己文質彬彬的形象,他被幾個男醫生駕着,被拉到了病房的另一邊。
“你這個人渣,害死了姚雲還在這裏說風涼話,爲什麽死的不是你,而是她!”而李靜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滿臉是血的他破口大罵時更顯得猙獰恐怖。
“賤人就應該去死!”
“你他媽閉嘴!”李靜又被齊臣的話刺激了,咆哮着又要沖過去,拉住他的幾個護士和同事更是苦不堪言,現在這年輕人怎麽這樣沖動,在病房裏鬧得這麽大,還跟病患打架起沖突,肯定是要被開除了。
“統統給我住手!”
病房門口響起了熟悉的喝令聲,李靜下意識回頭去看,發現自家主任和病房區的負責人站在門口,主任看着李靜,一臉的鐵青嚴肅,雙目中充滿了對李靜的失望透頂。